陆泊承是故意想让她难堪吗?
付霓蓝敛笑,莫名不悦。情绪低落,付霓蓝抿了抿嘴。
【陆泊承,你在自我感动吗?】
付霓蓝毫不客气,发送后又觉得不妥,想撤回,手游离在屏幕前,顿住了。
陆泊承自然看到消息。
她生气了。
陆泊承从付霓蓝的言语里判断出,却找不到原因。
他看到付霓蓝朋友圈第一时间关心,原以为能落个感动,怎么反倒讨不着好。
啧,麻烦。
手机在掌心转一圈,陆泊承拨通施严电话。
“你终于找我了。”电话那端的施严说,“我以为你多沉得住气。”
陆泊承冷声:“谁让你给她下黑水?”
“这事跟我没关系,你别乱戴帽子。”施严说,“我还没有为了热度丧心病狂。”
陆泊承淡漠:“她生我气了。”
施严:“……”
这还是他认识的陆泊承吗?
陆泊承在控诉吗?这正常吗?怕不是生病了,脑子出问题了。
施严:“你们发展这么快?”
陆泊承摘下眼镜:“我跟她说,以我名义起诉不良信息,她回复冷淡,为什么?”
施严沉默,良久才说:“你是不是蠢?这不是明晃晃告诉别人,你俩有一腿。”
“这是解释吗?”施严恨铁不成钢,“这是实锤!”
陆泊承没吭声。
这样不好吗?
付霓蓝不高兴了,陆泊承明确感知到,可他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哄付霓蓝的话,这不合规矩。
他只是对付霓蓝感兴趣,没有默许她可以无理取闹。不能因为付霓蓝情绪起伏,导致他的生活出现故障。
不哄,似乎聊天只能到此为止。
陆泊承擅自挂断电话。
他悬停聊天页面许久,发送一句自认为道歉,也算反思的话。
【抱歉,我没想到你会难过。】
不痛不痒。
付霓蓝收到消息,删了聊天记录,眼不见为净。
网上评论愈演愈烈,付霓蓝先是冷处理,等到晚上忽然收到乔音没头没尾的道歉。
【蓝姐,对不起,都怪我。】
猜测被证实,付霓蓝叹息一声,陈言尚像块狗皮膏药,一旦粘上再也甩不掉。说不后悔是假的,到现在没看见回头钱,反倒把自己名声搭进去。
付霓蓝疲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没事】
她回复。
【你蓝姐名声早就烂大街了,这点手段不算什么】
乔音躺在房间里,万家灯火只有她周围安静。
付霓蓝特意买下这套房给她和张茗住,确保她们的隐秘。
张茗回家过年,乔音无处可去。
冰箱里有付霓蓝前一天买的水饺速食,临走前付霓蓝给她和张茗各转了三千,让她们过个好年。
付霓蓝那样好的人,被她毁了。
收到消息,乔音蜷缩在黑暗角落。
她没开灯,漆黑的眸子映着手机屏亮光。
冗长的静谧。
乔音眼眶酸涩,手机上方跳出陌生信息。
【听话,回家】
【有哥哥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啊,我亲爱的妹妹。】
乔音一言不发,她咬着唇熟练拉黑。
最近经常收到不同号码的骚扰短信,都出自同个人。
过年喜庆时节,乔音无端后悔。
她是不是不该故意拦住付霓蓝,利用付霓蓝成为她的保护牌。
这一切……还能改变吗?
*
付霓蓝没等到乔音回复,她关闭手机下楼倒水。
亲戚已经离开,只剩下平常和爸妈关系好的舅舅、舅妈。
几人坐在客厅沙发嗑瓜子,见付霓蓝下楼,小舅妈招呼她:“蓝蓝,来这坐。”
付霓蓝强撑笑意:“我倒杯水就来。”
清冽的水进喉,付霓蓝眉间郁结松了。
将近一年没回家,小舅妈苍老了,大舅妈精神倒是不错。
付霓蓝母亲是家里二妹,上头有大哥,还有小弟。
小舅妈生了两个男孩,表哥比付霓蓝大六岁,今年三十二,还没娶妻生子,前两年投资生意失败,目前窝在家里无所事事。
表弟小她九岁,因为是家里最小的,连外婆都格外疼惜他。表弟总爱惹是生非,差点被关进少管所,舅妈一气之下把他丢去新东方改造。
付霓蓝找寻,没见着人。
自从她条件好,长辈常来家里做客,同辈来往便少了。
大舅妈生了一男一女,儿子比付霓蓝大三岁,在本地公安局工作,谈了几任女友都被大舅妈以“太矮影响基因”“太胖没面子”“太瘦不好生儿子”等各种理由分手。
付霓蓝想起来,她很小时候就跟方藤丽吐槽,小哥是妈宝男,谁嫁给他谁倒霉。
方藤丽说:“你小哥模样好,肯定不缺女朋友。”
现在好了,谈一个分一个。
大舅妈女儿是他们几个里唯一结婚的。
她嫁的远,过年初二都不回娘家,说是机票贵,浪费钱。
因为家里重男轻女的思想,大舅妈也没多在意。
两个舅舅在付霓蓝印象里如同去世一般,外婆生病是舅妈和母亲忙上忙下,孩子读书是靠舅妈在外打工。
大舅舅好吃懒做,在付霓蓝印象里,他喜爱唱歌,总躲在房间里和人聊天,聊着聊着吟唱起来,歌声嘹亮,这时候要是外婆在,就会摇摇头,骂方家出了个神经病。
小舅舅以前喜欢赌博,被人骗走几万块。那年小舅妈吵着离婚,说日子过不下去。方藤丽给她打视频直叹气,说外婆知道高血压犯了,要上吊。
后来还是付霓蓝替他还了钱。
从那之后,小舅妈对她态度极好。
付霓蓝没有要钱的打算,以前家里困难,亲戚或多或少帮衬了。
一个人赚钱不容易,摊上无能的丈夫,不省心的孩子,小舅妈过得不容易,几万块而已,付霓蓝只当还了从前的恩情。
付霓蓝放下水杯,坐到小舅妈曾满月旁边。
曾满月抚摸她的手,对比付霓蓝修长白皙的手,曾满月手背是皱的,老旧金戒束缚,指圈肿大。
付霓蓝感受到曾满月手上厚茧,曾满月这些年过得不如意,付霓蓝温情起来,打算陪家人好好聊天。
曾满月乐呵呵地说:“好久没见你,又漂亮啦。”
“我都多大了,早没变化了。”付霓蓝说。
“在北京累不累?”曾满月问。
付霓蓝摇头:“闲职,不累。”
“既然工作稳定,就可以考虑找对象的事了。”曾满月笑起来皱纹很深:“以我们蓝蓝的容貌,随便钓个金龟婿妥妥的。”
我不该下来。
付霓蓝麻木地想。
她的手一点点抽离。
方藤丽淡淡地笑:“有合适的可以给蓝蓝介绍。”
“蓝蓝的条件,啥好的都有。”大舅妈李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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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眼光太高了,小心变成大龄剩女。”
“……”
付霓蓝最后一点耐心耗尽。
她陡然站起:“工作忙,我回房间了。”
当众下面子,偏大家不敢说什么。
付霓蓝这些年的成就众人看在眼里,哪是闲职这么简单。亲戚也是看人下菜碟,这种不能得罪,说不定往后能帮上自家呢。
气氛霎时凝重,方藤丽轻微皱眉。
曾满月干笑:“霓蓝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要尊重孩子的意愿。”
付霓蓝径直回房,还没坐下就收到方藤丽新消息。
【宝贝,你这样太没礼貌了。】
付霓蓝深吸气,她有点儿委屈。
今天被网暴没难过,倒因为母亲一句话伤心。
付霓蓝一头蒙在床上,心里说:付霓蓝,你真没用。
忘了多久没回,晚上十点,陆泊承再度发消息。
一张图片,付霓蓝点开,眼底一亮。
爱马仕喜马拉雅鳄鱼皮。
她喜欢很久,可惜配额不到购买权限的包。
陆泊承什么意思?
付霓蓝发了个问号。
陆泊承说:【喜欢吗?】
没人不喜欢名牌包,付霓蓝问:【送我的?】
【袖扣的回礼】
好烂的借口。
付霓蓝扬唇,心情好了一点。
【原来是我的天使投资得到回报了】
陆泊承:【嗯。】
付霓蓝心脏被攥住,扑通扑通地跳。
她坐起靠在床前,打字的手微微颤抖。
付霓蓝:【真的?不开玩笑?】
陆泊承:【嗯】
付霓蓝后悔了,早知道大年三十那天再回家了,这样说不定能拿到新包。
付霓蓝抑制亢奋:【骗我明年发不了财】
隔了两分钟,陆泊承:【小钱,不至于】
付霓蓝哼了声,坏情绪烟消云散。
不求回报的礼物她最喜欢了。
她发语音,黏黏糊糊:“陆泊承,你怎么这么好呀。”
“过完年,我请你吃正宗北京烤鸭。”
陆泊承听了十遍语音。
静谧的房间寥寥无趣,付霓蓝的声音和往常有所不同。
没有算计,小心思。
她在开心,真心实意,不带任何潜台词。
小姑说的不错,给女孩送包就能收获好心情。
低成本,高回报。
稳赚不赔的生意。
陆泊承弯眉。
【还生我气吗?】
付霓蓝看着最新消息,笑。
她确定了,陆泊承对她有意思。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照单全收。
不用负责的暧昧,数不清的礼物惊喜,有人兜底的生活,付霓蓝没理由戳破。
付霓蓝又想起和阮念棠聊天那晚,阮念棠控诉她是坏女人。
当时她笑着回应是。
现在看来,坏一点挺好,至少收获颇丰。
只要她没道德,就没人能威胁她。
陆泊承等待漫长时间,待到不耐,收到了回音。
【原谅你了。】付霓蓝说。
陆泊承松气。
眉宇轻松,他盖上手机,想象付霓蓝此刻的表情。
她那样精明的人,大概已经合不拢嘴,悄悄窃喜。
想到这,陆泊承心情明朗。
他想。
小女人真好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