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吗？十级伤残而已。我爸能吃能喝厨艺高超，少那么点手指头完全不影响正常生活。是，是没那么好看，我也确实没权力强迫他接受。但一个大老爷们，被这吓得花容失色，不离谱吗？”
窗外雨还在下，宁宣开着免提冲裴培一通控诉。
“我那次上他车，膝盖上肉都龇开了。怪不得一路不说话，早吓傻了吧。”
裴培在那头愤愤，
“所以女孩子，就得把眼睛放在头顶上，你越不把他当回事，他就越舔。但凡主动一点，男人就不珍惜。真够下作的。都怪我！撺掇你。”
隔着听筒，宁宣听见对面“啪”的一声巴掌。
宁宣拦她，“怪你什么呀，怪我色迷心窍。谁知道他都还没得到呢，就不珍惜了。”
“拿捏你了呗，觉得你已经离不开他了。赶紧跑吧宝，再帅都不能要！”
屏幕亮着，上方跳出一条新消息。宁宣点开，是林家安：【雨会下到明天，爬山等下次再说吧。】
雨下更大，啪啦啪啦浇在窗户上，像洗车一样。春天很少见到这样的雨，像是专门为了阻止他们爬山。
宁宣看玻璃上的自己。
连身裙勾勒着较好的曲线，身段轻巧，但这并不是她常穿的衣服。自己这么豁出去追林家安，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脸吗？
也许在生日那晚前是。但从林家安捧着蛋糕，说出生日快乐那刻起，好像就不是了。
他身上有一种绝对的稳定，无论做事、说话、走路、甚至是呼吸，都有条不紊。也许缺什么，就容易被什么吸引吧。临近毕业的焦虑，初入社会的惶恐，让林家安的出现像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她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对方还是毫无表示，那可能就叫有缘无份吧。
雨下了很久，假期后几天都湿哒哒的，宁宣也再没主动和林家安联系过。
四号那天，她和裴培提前回校。
高铁上，宁宣一坐下就展开小桌板，开始咬笔头。猎头给的作业她画了好几版，都是一贯的水平，看着没什么大问题，但就是不太满意。
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看得头疼，她捶了捶太阳穴起身，“我去买点吃的，你要不要？”
裴培在追剧，盯着屏幕转身让宁宣出去，“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那我看着买吧。”
“嗯。”
宁宣夹着手绘板，跌跌撞撞去八号车厢。这里人少，大大的餐桌好敞亮。忽然来了点灵感，她坐那开始改图。
刚画一会，听见有人喊她。
宁宣抬头，看见了赵青文。
赵青文拿两盒水果，站在宁宣对面，“你也提前回上海啊？”
宁宣放下笔笑笑，“怕抢不到票。”
列车过弯，赵青文扶着沙发晃。
宁宣客气，“你坐啊。”
赵青文真坐下了。
他看了眼手绘板，推一盒水果给宁宣，“这么卷啊。”
宁宣嘴一抿，想着别说错话，“实习期嘛，当然要努力点。节后就要交稿了，还没改好，头疼。”
本意是告诉赵青文自己在忙，但赵青文好像没听出来。
他又伸头，认真看了眼手绘板后皱眉笑笑，“我感觉挺好看的啊，不过我不专业就是了。你要是需要帮忙的话，我有个朋友可以介绍给你。参加过青年设计师大奖赛，现在是内衣品牌的设计总监。”
如此对口？宁宣眼睛一亮，“那好啊！”掏出手机，“我们先加个好友吧，你再把他名片推给我。”
好友申请发送完就通过了，宁宣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赵青文的朋友，宁宣。】
那边在线，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赵青文也不是完全没眼力见，拿起剩下那盒水果起身，“你的情况我跟她说过了，她人很好的。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宁宣捧着手机抬头，才发觉赵青文人其实挺好。笑着道谢，“回上海请你吃饭。”
赵青文欣然接受，“那常联系。”
宁宣点头。
低头那边已经发来消息，
【你好】
【Dora。】
【什么问题尽管问，别客气。】
好直爽的姐姐，宁宣也放开了些，直接把手稿拍下来发过去。
不愧是设计总监，给出的建议不多，但修改后效果很好。回学校后宁宣又仔细确认了遍，没问题就拟了邮件，将设计图打包一起发给猎头。
假期最后一天，宁宣约了赵青文和Dora吃饭。
毕设走秀马上就要开始，挺多事要忙。宁宣怕忙起来就忘了请客，索性先请他们二人吃一顿再说。后面要是面试通过了，还可以再请。
宁宣先到餐厅，拍了菜单发在现拉的小群里。他俩点菜，自己下单。等人都到了，菜也差不多上齐。
看见Dora后宁宣傻了。
这不是她去励云二面的面试官？怪不得昨天打语音时莫名熟悉，愣是没想到会这么撞上。
Dora对上宁宣的视线后笑，“你没去励云啊？”
宁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尴尬笑笑。
Dora职场老人了，看宁宣扭捏的，就知道肯定有猫腻。但职场人的基本素养就是给别人台阶，也给自己台阶。
她戳筷子，“没去也挺好，老外企早就本土化了。里面都是裙带关系，人情世故复杂得很，没靠山的应届生应付不来。”
这话说到宁宣心坎上。
嘴巴不自觉O起来。
赵青文也比宁宣早工作，懂些职场上的门道，接着Dora的话解释，“一个萝卜一个坑，上面的人不动，底下再怎么努力都升不上去。”
“Bingo！”Dora打了个响指，“唯一遗憾的是新老板刚来没几天，我就跳槽了。”
赵青文跟Dora很熟，呛她，“来新老板你能升职啊？”
Dora白赵青文，“我是谁啊，新老板还给我开后门。主要新老板贼帅，以前是华东区经理，业务能力超强，办公室在我们楼下。一升职，总裁办就在设计部旁边，进进出出都能看见，多养眼啊。”
“再养眼也不能给你涨工资啊。”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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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又一个白眼，“跟你们男人说不通。”转头冲宁宣勾下巴，“对吧？”
话题轻松，氛围也跟着轻松，宁宣在吃蒸排骨，也“嗯嗯”着笑。
“我还存了照片，找给你看看。”Dora真放下筷子掏手机，然后皱眉从上往下滑，竖着屏幕递给宁宣，“这个，是不是绝帅！”
宁宣没戴隐形眼镜，看得模糊就伸手去接。
港式餐厅不宽敞，饭点人多。手机还没接过来，就有服务员撞上Dora胳膊，屏幕朝下盖着摔到汤里。
Dora“啊！”一声。
小范围骚动。
汤汁往宁宣脸上溅，她条件反射往后仰。视线拓展开，看见斜后方一个黑色身影。白净长指，质感出众的腕表，衬衫袖子挽了半截。
是林家安。
视线对上时林家安没有意外，好像早就知道是她。
那晚的细节还历历在目，说实话此刻宁宣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倒不是说自己有什么错，就是单纯没经历过这种对峙，脑子里有点空白。
林家安一直看着宁宣，他对面的人也回头看过来。是高潜，笑着跟宁宣点了个头。
宁宣被架到火上，硬是咧着嘴回一个僵硬的笑。恍惚间尝到了那么一丝，人在职场身不由己的滋味。
领班经理过来道歉，领着Dora去帮她清理手机，并给他们升了包厢，重新上菜。
坐到包厢后，宁宣才后知后觉衣服上溅了汤，跟赵青文打了声招呼，“我去趟卫生间。”
餐厅在商场，卫生间在安全通道。宁宣费力推开一扇很重的门，空一声，将音乐隔在外面。往里走几分钟，看见很长的洗手台，镶着同样长的镜子。左右两个男女入口。
从女间出来时，宁宣看见林家安。他站在镜边，刚洗好手。
现在没旁人，宁宣不打算打招呼。视线与林家安错开后，径直去洗手台。
水龙头是感应的，摊开掌心等了两秒，温水才缓缓流出来。宁宣低头按洗手液，搓泡，冲水。余光看到镜子，镜中林家安停在原地。
宁宣就当没看见，抽一张纸巾沾湿，捏着胸口的布料擦污渍。
“你们还在接触吗？”吐字依旧冷静。
宁宣听见声音后停了下手，但没抬头。
Dora点的花椒鸡汤，浓郁得像勾了芡。这回已经结块，擦起来有点麻烦。她就着湿纸又沾了点水，继续擦。
安全通道里光线一般，洗手台有LED灯条，林家安和她一暗一明映在镜中。他干笑一下，“你爸妈对我不满意吗？”
不懂林家安出于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也不懂他现在来打招呼，什么意思。还是说，他确实癖好小众，只享受玩人于股掌的快感。现在猎物不咬钩了，征服欲就又上来了。
宁宣不说话，忙自己的。
手上用力，把拽起的布料擦到凹下去。扔掉纸巾，水龙头下淋一遍手指，然后甩甩，错身出去。
她从林家安面前走过，只往外迈了两步，手腕就被冰冷的长指捉住。指腹扣在手腕的骨头两侧，松松捞着她，“抱歉，没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