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十字路口，有个公交站，林家安看了眼后视镜，把车停在附近没再走远。这里能看见医院大门，也能看见还在等车的宁宣。
他降下玻璃，伸着胳膊搭在窗外。悠悠夜风穿过指缝，真是难得的舒爽天气。
宁宣拄拐单腿站立，举着纸条在路灯下看。边看边念，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她发质很好，垂顺在肩头，路灯下晃着一圈浅浅的光。
出租车准时抵达，宁宣后排入座，关门。
林家安才启动了车。
直行后拨通一个电话，“现在在哪。”
那边泱泱，“还能在哪，公司啊，校招收了几万份简历，整个人事部都在加班。”
黑色SUV掉头，“我现在过来。”
十五分钟后，林家安迈着长腿走进总裁办。被砸的门还没装上，就那么大剌剌敞着。
高潜捧一摞简历跟在后面，进门就拿这事开涮，“新官上任三把火哦，大半夜的跑来公司加班。”
简历往桌上一撂，高潜顺了把椅子坐下，“我说你这门也甭装了，就这样，我们进进出出地汇报工作效率都能提高点。”
高潜跟林家安算发小，还是硕士校友，互相开开玩笑倒是无伤大雅。
林家安转椅，将电脑边的相框收进抽屉，脱了外套往桌上一搭，“那就从你开始。”
高潜申辩，“我不正努力着，看看都几点了。年中述职记得给我打满分。”
林家安没接话，转腕叩桌，把简历推过去，“这女孩有没有印象。”
高潜接过看了眼，往椅背一靠，“我倒是想没印象。”
林家安抬眼。
高潜继续道：
“她本来不在我们招聘院校，自己带着简历过来投。设计部的人一看图画得还不错，就让她来面试。但没跟我们人事部交接啊，今天来一看是个双非，就让她走。可能也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吧。”
“把那姑娘气得。”高潜巴掌一拍，“现场爆破。你是老板，你说怎么处理吧。”
这事林家安知道。中午看见宁宣攻击垃圾桶后，他就收到了助理的图片消息。
上午闹的那场叫寻衅滋事，真要追究起来，多少要付出点代价。
林家安将A4纸抽至桌前，视线落在简历上的个人信息:
【姓名：宁宣，年龄：21，常住地址：江淮市青江区......】
他叠腿转椅，看向窗外。夜色里的全幅玻璃会反光，照着镜中人开口，“你信不信命。”
对面没听懂，哼出一个“嗯？”
林家安还是原来的姿势，“只要欠了债，不管多久都得还。”
高潜一个瞪眼，从椅背上直起身，“砸一扇玻璃而已，也不至于欠你债吧？这是公司财产。人就一应届生，还没毕业的小姑娘，你不会真要找她麻烦吧？”
林家安没答，只依旧将视线落在窗外。
今天满月，白晃晃照进艺术学院三楼食堂。
“渣男！”
“陈卓那个渣男，读个大学胆肥了。高中追你舔成什么样，现在居然敢劈腿？”裴培是宁宣最铁的姐妹，好姐妹被绿，比她自己被绿还塌天。
晚上人不多，桌上两个炒菜一个锅。拐斜在桌边，裴培指着手机上的照片义愤填膺时，宁宣正慢条斯理抠可乐。
“快看，你快看！”裴培指着手机，“是不是陈卓，我没冤枉他吧？”
宁宣勉强扫了眼屏幕。
照片里一男一女，背景在学校图书馆。男的正搂着女的肩膀，两人头挨着头看电脑。女的样貌姣好，小鸟依人偎在男的怀里。男的眼睛没看屏幕，而是落在怀中人的唇上。
裴培还在持续输出，“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咱们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以你的颜值，换个男人要不了一分钟。”
易拉罐“呲——”一声响，罐口升起白色薄雾，宁宣将可乐递到嘴边，“谁会为狗难过呀，我上礼拜已经提分手了。”
陈卓是宁宣初恋，从学生时代走到大学。分分合合多了，见的世面也多了。太多细节提醒他们有多不适合，自然就处不下去。
此前已经察觉出陈卓的疏离，但最近太忙，本想着等工作敲定，再好好谈谈。她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大家好聚好散。
只是没想到陈卓这么不体面，脚踏两条船，还被她发现。
宁宣有洁癖，容忍不了任何背叛。在看见对方手机里的暧昧短信后，单方面提出了分手，并拉黑其所有联系方式。
锅子里番茄牛腩开始冒泡，裴培筷子一拍，“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浪费这么多口水。”
宁宣终于喝上可乐，“你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呀。”
她刚下出租车，就看见站在宿舍楼下的裴培。在一堆难舍难分的情侣里，就她气势汹汹，要质问宁宣怎么能放这么久鸽子。
但在看见宁宣的拐后，又开始捶胸好姐妹怎么这么倒霉。
裴培碰了碰宁宣的可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你爸妈呢？给我打了好多电话，那会在忙一个都没接上。”
“就是走路摔了一跤，手机也没电，去医院处理到现在。我爸妈就爱小题大做，这事我没跟他们说，你以后别说漏嘴了。”
“哦，行。”
窗口的羊肉串烤好了，裴培小跑着拿过来，递一根给宁宣，“那你说说帅哥。”
宁宣眼皮朝上一掀，心里又默了把林家安的样貌，“比明星还帅，身材像超模那么好，气质很儒雅。”
“重点是…”，宁宣舔舔唇，“手长得巨好看，关节还是粉的！”
裴培瞪眼，“这么涩！那不是极品？”
宁宣撸了一口，举着串狂点头。
对面又问，“这不完全就是你的菜？直接拿下得了。”
宁宣先是点头，然后停下，咂嘴，“但我不是他的菜。”
毕竟男人要是真对谁感兴趣，一定不会拒绝送她回家。
裴培安慰，“那可惜，算了呗，没准以后还能遇到更帅的。”
腿上有伤，烤出来的羊肉没加辣，吃在嘴里乏乏的。宁宣用舌尖抵着齿缝细想。
更帅的？
可能性几乎为零。
吃完夜宵，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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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搀宁宣回宿舍。
她俩同校，但宿舍分在东西两个门口，走起来至少十五分钟。
进门后，裴培往床上一歪，“我今晚就在这睡吧。你夜里要上厕所，我还能搭把手。”
宿舍是四人间，都是大四。有两个搬出去实习了，还有个最近也忙着找工作，不知道今晚回不回。
宁宣硬着膝盖，靠到椅子上叹气，“再找不到工作，我爸妈就要来绑我回家了。”又撇着身子看裴培，“我妈还想动员你妈呢。”
裴培窜起来，“曹姨怎么这样啊，我不想回家。”
宁宣翻了个白眼，“谁想回似的。”
转回头给手机充电，铃声响。
“你好，请问是宁宣同学吗？”
宁宣脑中叮——一声，“我是。”
“我是励云商贸人事部经理高潜，关于今天的面试，中途产生了一些误会。我们内部评估后，认为你的资质与岗位有一定匹配度，特意致电邀请你参加下周五的二面。不知道对我们的职位是否还有兴趣？”
宁宣与裴培对视一眼，清了清嗓，“有。”
周五如期而至。
二面安排在十点，去会议室的路上宁宣瞄了眼总裁办，玻璃门已经装上，里面模糊坐个人影。
她缩了缩脖子，现在才觉得后怕。砸门那天要是有人，可就难收场了。
面试官是集团设计师，很直率的大美女，结束后起身同宁宣握手，“就到这里吧，你的设计图很有个人风格，工艺标注也很清晰。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剩下的细节等人事那边通知吧。”
“好的。”宁宣礼貌回握，心里已经乐得冒泡。
这种美滋滋持续到进电梯。
随宁宣进来的，还有两个都市丽人。踩着高跟鞋干练紧绷，比宁宣高出去大半个头。
电梯从高层下行，厢内弥漫着咖啡香味。两人聊着八卦，似乎并不在意还有旁人。
“内部邮件收到了哇？真要换老板了。”
“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嘛，去年年底就要定下来的。但是总部觉得新老板太年轻，压了几个月，最后还是没吵过亚太这边。”
宁宣姿态低调，但耳朵已经呈雷达状。
喝咖啡的丽人掏出手机，“IvanLin，他是直男吗？我好像在咖啡店见过几次，巨帅哎。”
另一个答，“天天穿正装，谁知道啊。”说完两人捂嘴开始笑。
“不知道换了新老板，会不会出什么新政策哦？听说他工作上很tough的，会不会降本增效，削减福利啊？”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还能不能准时下班。”
宁宣低着头，暗自瞪了下眼睛。
“怎么说？”
另一位竖起手指，“四年，从管培做到大中华区CEO。都怕他是个激进派，好多人在观望要不要跳槽呢。”
“啊~我打算来养老的，不会又要卷吧？”
电梯门叮——一声响，两位丽人先走。
宁宣讪讪站在门内，半盆冷水从头而下。本以为是好事多磨，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