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生理性欢喜 > 2. 猎物
    驾驶座的人在通电话,闻声看向宁宣。

    他这会没戴眼镜,眸中光圈微扩,似是也认出了宁宣。

    但应该仅限于认出,微蹙的眉心表示他并不乐意,甚至还有几分被冒犯的疏离。

    宁宣抹了把脸,湿着眼睛看他,“打扰了,实在打扰了,麻烦你把我放到市一院门口。”

    车内空间有限,氲着极淡的香。

    有视线从宁宣头顶落下,落在她龇着血口的膝盖上。男人拿起手机,昏暗里对那头道:“明天再说。”

    挂断。

    绿灯亮,车身起步。

    宁宣强撑着劲头,尴尬笑笑,在副驾歪着身子展示膝盖和黑屏的手机,“实在没办法,真不好意思。你是在这附近上班吗?要么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刚哭过,说话还带着明显的鼻音。想想又补上一句,“加四份浓缩。”

    男人闻言突然笑了一声。

    春日枝繁叶茂,遮住路灯,也将男人挡在暗处。有限的光亮穿过挡风玻璃,宁宣只见一双极好看的手,打着方向盘转了弯。

    确实是自己唐突,但宁宣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这个路口最近刚补沥青,很毒的,这几天味大得不得了。我膝盖里嵌了石子,得去医院处理一下,消个毒,打个破伤风什么的...”

    “我知道。”声音打断她。

    宁宣闭嘴。

    男人依旧目视前方,SUV拐上小路后才转头看宁宣。

    那双瞳孔依旧黑亮,到了晚上眼皮变薄,眼睛也更大,“我没让你下车,就是愿意送你,不用解释那么多。”

    他的声音很好听,说话时不急不缓,一字一字敲在宁宣心头。这才算松了口气,“真的,非常感谢!”

    男人忽然又笑起来,笑得开了些。扬起的唇角两边勾出弯弯的弧,“安全带。”

    他的眼睛有两幅面孔,不笑时锐利,氲着距离感,好像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笑时会微眯着弯起来,连同唇角勾起的弧,就是一派春风化雨。

    宁宣眨了眨眼,静声后老实坐着,不再打扰他。

    可人都有爱美之心,更何况宁宣是个颜控。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驾驶座飘。

    晚高峰的交通并不利索,窗外夜景走走停停。男人开车很稳,起步刹车都很流畅。前车的尾灯照进驾驶室,映得他皮肤特别白。

    车前玻璃反光,映出那只好看的手。

    精瘦细长,等红灯时会在方向盘无意识地敲。衬衫袖口露着半块腕表,皮质表带,比一般的金属款式都要儒雅些。

    宁宣咽着口水闭了闭眼,暗自掐一把大腿。心中默念:非礼勿视!

    车堵得实,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前后走了四十分钟。

    车在入口环岛处停下,宁宣僵着膝盖下车。动作已经足够小心,但依旧扯到了皮肉。她痛觉敏感,跨出车门那几下疼得直咧嘴。

    呼着气下车时,驾驶座传来搭扣声,开门,再关门。

    两秒钟后身子一轻,宁宣整个人腾空而起。

    男人双手握着拳,单凭曲起的小臂将宁宣勾在怀中,除了需要借力的手臂,再没与她有任何接触。

    这会没车,男人回看一眼,大着步子将宁宣送去急诊科。

    他走得快,带起风吹到宁宣脸上,吹得刘海在额头劈叉。宁宣抬手去压,人就已经躺到床上。

    天花板乍亮入眼,男人在头顶向护士交代,“膝盖嵌了石子,手肘有擦伤,麻烦处理一下。”

    宁宣才后知后觉看了下手肘,确实有伤。

    小时候调皮,在手肘上留过疤,这会疤上又破了皮,看起来惨惨的。

    宁宣梗着脖子往头顶看,黑色身形倒转,依旧可辨紧实的背肌线条。她就那么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真被宁宣说中了。

    急诊护士从伤口里夹出两粒小小的石子。随着异物取出,钻心的疼痛减轻大半。还用碘酒给她洗了伤口,红棕色一片滴在垃圾桶,看着也有那么点触目惊心。

    准备离开时已经九点半。

    宁宣租了个拐杖,踮着脚尖蹦跶出门诊室,撑着腋下又出了急诊大厅。

    出来就看见门口的树下站着人,颀长身影两手抄兜,正怡然欣赏外面的夜景。

    宁宣眼前一亮,拄着拐一深一浅过去,“你没走?”

    男人闻言转身,垂眸扫了眼宁宣膝盖上的纱布,“缝针了?”他的西装质感极好,织物肌理随动作显出光泽。

    宁宣摇头,“护士说再深点就要缝了,你一直等到现在吗?”

    男人点了下头,“我送你来的,肯定不能就这么走。”

    树叶在头顶沙沙响,宁宣拄着拐看他。

    “那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家。”不是居高临下的语气,倒更像老友间的调侃,听着舒服。

    已经承过一次情,宁宣也不好再麻烦人,便冲男人扬了扬手机,屏幕亮起。

    “不能再占用你时间了,我住挺远的。刚在里面充了会电,叫个车回去就行,今天谢谢你啊。对了你怎么称呼?我叫宁宣。有空了记得来店里找我哈,请你喝咖啡。”

    男人瞥了眼宁宣的屏保,又将视线移到她脸上,“林家安。”

    这周气温回升,香樟花开得最旺,一簇簇白色举在枝头。花是淡雅高级的木调,很多香水都比不上。

    道别后,宁宣站在原地。看背影远去,才想起来没加好友。

    终于得空点开微信,全是二老打来的未接语音和视频。宁宣拨回去,只响了一声就接通。

    “宣宣!”屏幕里画面模糊,镜头跟着翻转,才出现曹婉清的脸,“你怎么啦,吓死妈妈了,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掳走了!”

    “就是啊,突然就联系不上了。”老宁声音也着急。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宁宣找了个棵树靠着。

    “没事啦爸妈,我手机刚好没电啦。这光天化日的哪里来人贩子,你们别老瞎想,自己吓自己。”

    老宁眉头一横,“瞎说,这都几点了还光天化日。宣宣乖啊,听爸妈的话,毕业了就赶紧回家,你一个人在外面爸妈实在放心不下呀!”

    曹婉清跟着附和,“明天,你明天就把行李寄回来!要么我跟你爸去看你,顺便看看你那卖内衣的公司什么样!”

    “哎对对,这样挺好,现在就买票!”

    What?又转回去了?

    二老要是真来了,发现自己连工作都没找着,不得直接把她绑回家?

    宁宣慌忙制止,“哎!爸妈!别呀!我最近刚实习,还做毕业设计,很忙的,没时间陪你们啊!”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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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你陪什么,我们就住你学校旁边,帮你打包行李。你现在才是孤家寡人的需要陪呢!”

    宁宣语塞。

    这逻辑,居然合理?

    “要么这样,你爸有个老同事,儿子也在上海。人长得不丑工作也好,你俩抽空见个面。要是合眼就处处看,他比你大点,在那边也能照应你。”

    刚分手就相亲?

    二老怎么角色转换比她还快!

    头疼死了,膝盖也疼,宁宣捏着手机眼冒金星。

    不远处的黑色SUV亮起车灯。

    电光火石间,小脑一抽,“爸妈!我其实有事瞒着你们!”

    屏幕里四只眼睛看过来。

    “我跟陈卓分手,其实是。”

    SUV启动。

    “是我看上别人了!”

    二老四目相对,又同时看向宁宣,

    “有照片吗?”

    “多大年纪?”

    “什么工作?”

    宁宣只顾盯着逐渐加速的SUV,“特别高特别帅特别靠得住,比陈卓好一千倍一万倍。等我追到手,五一就带回家给你们看!你俩千万千万别来!千万别来!”

    不管那头的七嘴八舌,直接强制关机。

    她夹着拐,瘸腿往马路冲。

    周围人多,车速并不快。在一个算不上凶险的刹车后,宁宣扶着车前盖干笑。

    她跛到窗边,看林家安降下玻璃。

    趁他还没开口,宁宣将黑屏直直竖到林家安眼前,不好意思地笑笑,“看来,还是要麻烦你送我一趟。”

    旁路有车经过,亮着灯,老远打在宁宣脸上,照得她双眼曝光。在一片白茫茫中听见三个字,“送不了。”

    送。

    不。

    了。

    “五分钟前我还有空,但现在要回趟公司。”林家安语气略有抱歉。

    宁宣听完张了张嘴。隔着半扇玻璃,她感觉自己像景区路边卖雨衣的二道贩子。

    “哦,那真不好意思哈。”宁宣试图为自己找台阶,“那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又想到手机现在的“人设”是死机,便咬了咬牙,“没事,我跳回去。”

    车窗后的脸又笑了,卧蚕弯出好看的弧度,“你挺幽默的。”

    宁宣硬扯了下嘴,脚趾已经尴尬到快要痉挛。

    “地址在哪,我帮你叫个出租车。”林家安掏出手机,白光照亮面中,五官真是罕见的好看。

    宁宣摆手,“我再去医院充会电。”

    林家安没抬头,“医院不是充电站,你不是要请我喝咖啡?下次见面再转我车费就是。”语毕,已经点出小程序。

    宁宣一想,好像也对,便报了地址,“艺术学院东校区。”

    林家安低头打字,“咖啡店是兼职?”

    宁宣脸一垮,“嗯,大四,还没找到工作。”

    林家安稍扬一下眉,未语。

    他从副驾抽屉拿出便签条,又抽了支钢笔写一串数字,长指夹着递给宁宣,“五分钟后到,你就在这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宁宣接过纸条,上面是车牌号码,墨色字迹劲秀俊逸。

    然后引擎响。

    她目送着SUV拐入前方的十字路口,心想林家安什么时候才会来要那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