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常坤又邀请了好几位群成员，一个劲往群里发消息。非常多的文件，word，PDF，excel都有。
包括但不限于款式图、尺寸表、工艺单。单单面料部分就有好几页，成分、克重、纹理都做了详细说明和图样参考。除此之外，还有辅料、版型、特殊工艺等。
一次接收如此多信息，宁宣的脑力有点跟不上。
实习期间的几次跟单，比起万江这种高规格甲方，根本连小巫见大巫都算不上。
她拉出跟单表，复制一份，按照以往的经验填了寥寥几句。越看越觉得敷衍，就想去问慧姐还能加点什么。
事实好像焦头烂额的不止宁宣。
群里七嘴八舌，一条条长消息甩出来。宁宣隔着玻璃门，看慧姐键盘敲得劈里啪啦，想想又退了回去。
坐回工位，宁宣点开Dora的对话框。
在宁宣心目中，Dora就是豪爽且可靠的大师姐。
Dora直接发过来一张工作表，然后发来很长的语音，
“这是我用过的，你可以参考。主要就是四点，打样、产前、生产和交付。明确每个阶段的核心工作、对接对象、关键节点和注意事项。拉到最后面把需要你做的都填上。”
“有点敏感的信息我都删掉了，但是应该不影响，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再问我。”
点击保存，宁宣给Dora回了个比心的表情包。
人在工位，不好发语音，她编辑了条文字消息发过去，“下次请你吃饭！”
Dora也回了个非常汉子的“ok”表情。
午饭后，宁宣结合着Dora的工作表，和慧姐仔细讨论了执行流程。又打了杯咖啡，撸起袖子打算啃完这块硬骨头。
下班时间。
慧姐过来喊宁宣，“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早点回家泡被窝去！”
“好的好的马上好了。”
宁宣头都没抬，眼睛在屏幕上切换着不同文件，“你先走吧慧姐，我开车十几分钟就到家了。”
宁宣有点完美主义，脑海中一遍遍推演，检查是否还有细节遗漏。
再抬头已经夜里十一点，脖子硬得掰不直。
她捶着肩膀，对加班到现在的成果还算满意。保存表格后拖到对话框里，发送。然后关机，把电脑塞进包里。
接着“万江-大新”群聊亮起来，宁宣点进去，看见林家安：[非紧急突发情况，不用深夜在群里发工作消息。]
接着慧姐弹过来语音，“小姑奶奶，你怎么还没下班，外面都下雪了，你赶快回家啊！别真让林总以为我们公司压榨员工啊！”
宁宣眼睛一瞪，才意识到发错地方。
林家安潜水一天，差点以为他退群了。时间真是踩得巧，刚发就被他看见。
赶忙撤回。
公司有空调，出门了才知道外面真冷啊，江淮不是每年都会下雪的地方，就算下也多是掺着水花的湿雪，落地就化。
宁宣踩着湿哒哒的地面上车，座椅冰凉方向盘也冰凉。
等加热的时候手机响了，以为又是慧姐，宁宣没看就接通，“我已经上车啦，马上就回家！”
对面口气揶揄，“你挺会和甲方作对。”
宁宣移开手机确认一眼，“十一点还线上巡逻，你倒是个勤快甲方。”
那边出乎意料地笑了声，转而语气严肃，“奶奶住院了，她想见见你。”
“怎么了？”宁宣敬重小秋奶奶，听见她住院免不了担心。
“摔了一跤。”林家安声音干哑，他咳一下，“现在住院观察。”
“什么时候的事？”宁宣身边没长辈，但听说过老人经不起摔。
那边悉悉簌簌，“上周末。”
上周末。
郭老板请客那天。
本以为林家安不出席，是在给郭老板下马威。原来是真出事了。
第二天下班。
宁宣开车去医院。
还没到住院部门口，就看见林家安。他拄着拐，穿一身呢子大衣，高大挺拔。冲宁宣招手，“这边！”浓白的雾气从他嘴里散出来。
原以为会不成气候的雪，白天居然真下了起来。路两边积起厚度，雪落在林家安的发顶和肩头，冻得他鼻尖有点红。
宁宣带了花和果篮，进了大厅开始拍身上的雪，“你怎么没坐轮椅？”
林家安单手接果篮，撑着拐杖转身，“不想再受制于人。”口吻不悦。
想起那天赶人下车的场景，宁宣吸吸鼻子，略不自在拽了拽果篮，“不重。”
东西又被林家安扯过去，“我拿得动。”
他拎着果篮带路。大衣盖到小腿，虽姿态从容，但步履仍是僵硬。
拐杖很精致，可能是钛钢一类的金属，看起来轻便又结实。手柄上有皮套，配他一身打扮倒是很有腔调。
电梯开门，林家安让宁宣先进。按亮十楼后背对着宁宣说话，“后来的事我还没说，没必要让她操这个心。”
宁宣懂林家安的意思，如果是自己大概也会这么做。点头，“我说话注意点。”康乃馨包着塑料纸，在怀里哗啦响了一阵。
十楼是VIP病房。单人间，环境好也安静，适合老人修养。
进门一股药香，和老宁爱做的药膳一个味。宁宣闻得出，是当归和黄芪。
病床已经摇起来，小桌上摆着两个保温桶。小秋奶奶气色不太好，看见宁宣仍露出笑意，“来啦。”
周阿姨接过花，又挑了几个水果去洗。
“小安说你回江淮工作了，就想见见你，没打扰吧？”
宁宣坐在床边，让奶奶抓着她的手，“已经下班了，不打扰。”
奶奶点头，又想到什么，“那你们不在一个地方了，平时不见面啦？”
宁宣看了眼林家安。
他低头拿了把椅子，又低头坐下，伤腿的膝盖打不直。
“再忙也有周末呀。”宁宣笑嘻嘻答话，“江淮到上海又不远。”
周阿姨洗好水果，摆到桌上。
小秋奶奶“哦”一声，“也是，现在交通方便。吃过晚饭了吗？这有鸡汤和饺子，都是干净的，要不要吃点？”
下班没吃，这会一问还真有点饿。宁宣不喜欢当归的味道，就笑笑说：“饺子吧。”
周阿姨用保温桶盖子盛了几个，宁宣咬一口顿住。
荠菜馅的。
她不动声色放下饺子，掏出手机找虎虎的视频，“小猫长好快，马上八斤了。”
“养得真好。”奶奶笑意更浓。
宁宣就歪着身子，一条一条点开给她看。
歪久了，腰有点酸。
宁宣要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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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安就从后面伸手，撑住她的背。掌心宽大，量着羽绒服都能掐住她的腰。痒得宁宣又歪了下身子。
“饿了。”林家安捡起宁宣吃剩的饺子，塞进嘴里，隔袖子拉住她的手腕，“陪我吃个晚饭。”
不好拒绝，宁宣就由他拉着。同小秋奶奶和周阿姨道别后，随林家安一起出门。
出了病房，直走到电梯口，宁宣抽回胳膊，“这里不用演了吧。”
林家安回头，没说话。
“饭你自己去吃。”宁宣又补充，“我爸妈等我回家吃饭。”
林家安抬腕扫了眼时间，“孝顺的，下雪天还让二老等你吃饭。八九点，别人家都躺进被窝了。”
宁宣抬头，原来他嘴毒不是偶然。之前把男销售点评得一文不值，早就应该料到他表里不一才对。
“我爸妈就喜欢等我，要训也轮不到你。”
四目对峙。
叮——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人朝外看，“满了满了，等下一趟。”
林家安抓住宁宣，拐弯去了另一个方向。
他腿长，气势汹汹跛着走路也快，宁宣就那么被他拉着，去了安全通道外的露台。
“松手！”宁宣挣扎。
大雪的时候没有风，一片片白色往下坠。他们站在遮阳伞下，脚踩的木板有水，雪落到伞面簌簌响。
林家安没松手，反而将宁宣握紧。她的手腕像一把筷子，又硬又直，“一直逃避有用吗？你现在是成年人了。”
宁宣停下。
不知有没有吓到她，林家安软了声音，“我向你道歉，感情里不该有隐瞒。后来我想明白了，瞒而不告是我还把你当小孩，认为你的判断太青涩，就自作主张替你做了选择。”
心头被挠了一下。
宁宣再看林家安。
他还是那么高，伞下昏暗，看不清脸，只见一片片雾气萦绕开来，“你再看一眼我。”
声音很低，听起来却无比坚定，“我不敢保证以后事事完美，但我能保证，不会再对你有半句隐瞒。”
他倾身向前时撞到小桌，铁质桌腿划拉出响声，“我找你这么久，就是为了说完那天没说的话。”
视线随动静下移，宁宣看见那根黑色的拐。刺眼，心头又是一扎。
她对林家安的感情早已复杂，除了留恋责备愤怒外还有怜惜恻隐和愧疚。
“你腿伤算我对不起你。”宁宣起伏着胸口，“但这不是你抵消欺骗的筹码。”
她就是这么不留情面的人，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我还没不堪到要拿这个当筹码。”林家伸手扶宁宣肩膀，“是我不该，我有错。没把你放在该放的位置，是我混了脑子。”
他欠身向前。
走廊里的光线落到脸上，很窄很深的双眼皮。他的睫毛很密，激动时眼睑有点点晶莹，“你再试我一次？”
心口抽得慌。
宁宣摇头，“林家安。”
这是第一次称呼他全名，“我现在不想考虑感情的事。比起和你掰扯，我更愿意回公司加班。早一天出样衣就能早一天投产。”
林家安无言听着。
“你为什么要找我？你没必要找我。如果万江跟大新的合作是因为我，那请林总三思。如果也有业务上的考量，那你就等着看吧，我们不比别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