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璎埋怨地看着蒋昭,一屁股坐在床畔:“我等了一整夜!”
就算没达到预计的作用,蒋昭也并未因此心绪受乱,面色冷静得就像什么都没计划过一般,“看来这方法行不通。”
崔玉璎幽怨地盯着他冷冰冰的脸,最终忍不住委屈道:“你知道这一夜我活得有多痛苦吗?”
一夜不睡能有什么大碍?
按照蒋昭对崔玉璎的了解,他立马猜出了点什么,眉梢微跳,狐疑地道:“你做什么了?”
“我没做什么啊,你别老怀疑我行吗?”崔玉璎气得锤了下床,附身低声道:“你府上有个百灵鸟你知道吗?我还以为熬过这一夜就不会再遇到了,结果你倒好,不仅把我的身体弄成这样,还没让我回来。”
烛光摇曳,两人的身影交叠,宽阔的肩背将纤弱女子遮得严实,看着极为亲近,仿若相互耳语的眷侣。
珍珠的嘴巴从头到尾就没有闭上过,盯着床畔的两人一眨不眨。
两人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而且她都不可以坐在小姐的床边,为什么蒋世子可以?小姐不是讨厌蒋世子吗?蒋世子为什么夜里来找小姐?为什么两人看起来不像是寻常那般,反而......
她的脑袋要爆炸了。
蒋昭示意崔玉璎噤声,歪头看向门口的珍珠,“出去看着,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珍珠这下完全懵了。
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嘱咐?她出去了,那小姐和蒋世子不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那可是蒋世子!小姐最讨厌的蒋世子!!可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毕竟小姐还是个未婚配的小娘子,孤男寡女地待在一起对小姐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她咬唇想劝阻两句,却触及到自家小姐不容置否的冰凉视线,她心中微微颤动,最终耷拉下肩膀:“是。”
珍珠垂头丧气地出去了,在院门口时她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深深叹了口气,最终闷闷不乐地踢飞小石子。
自从上次小姐在游船上落水后,就对她冷淡了不少。
昨日三小姐推小姐时她也没有护好小姐,现在小姐更冷落她了。都是她的错,让小姐遭了这么多罪,小姐一定是对她失望了。
她又气又恼地跺了下脚,愤愤想道:往后她定不会让小姐再受到任何伤害!
屋内烛火摇曳。
崔玉璎抱胸靠在床柱上,气鼓鼓地看着蒋昭,道:“我们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蒋昭叹了口气,对崔玉璎这模样实在无可奈何,蹙眉道:“再等等,我会想办法的。”
“可是我等不了了!”崔玉璎心中急切:“母亲已经在给我相看人家,如果再等下去,母亲定会随意将我配给一户人家,她不会管我嫁过去后过得好不好的。”
蒋昭更无奈了,他比崔玉璎还着急。
“我管不了了,你得帮我。”崔玉璎向前挪动屁股,企图用最真诚的语气说服蒋昭:“我不能让我的婚事被母亲随意安排,你要知道女子嫁人如同换命,我不要被夫婿家中折磨蹉跎。”
“你看,你我二人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虽然相处起来不太愉快,但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罢了,左右我们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的好友,对吧?你也知道我想嫁的人正好是你另一个好友,若我顺利嫁给了他,简直是喜上加喜,好事成双。”
崔玉璎见蒋昭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不决。想来也是,毕竟他是男儿,让他去引诱自己的男子友人,寻常人定不会愿意的,不过她也不需要蒋昭做什么。
她眼睛骨碌碌的转来转去,蒋昭一看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冷脸看着她到底能想出什么鬼名堂出来。
“这样,我与你商量个事。”崔玉璎前倾撑在床上,两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蒋昭似在这双眸中看见了记忆中的那张脸,思绪变得恍惚了一瞬,又立马清醒过来。
“我约沈探花见面的时候,你也来。”
蒋昭蹙眉还没说话,立马就被打断:“我不需要你做什么的,在一旁呆着就行,这样总可以了吧?”
崔玉璎有些讨好地抬高眉,亮晶晶的眸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蒋昭眼皮微微颤动,因为挨得近,眸中的光亮闪得他心中烦躁,似有双无形的手在不断叩击骚扰他的门窗。
他撇开头侧身拉开距离,表情瞬间变得更冷峻了,双眸淡漠地看着床边的青绿色垂纱,语气不耐地斩钉截铁:“不行。”
“为什么?”崔玉璎再次向前探身子,又无奈又着急:“你就帮帮我吧,你让我帮你做什么都可以。”
蒋昭态度果决:“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崔玉璎急得直接将一边膝盖撑在床畔,强行将自己挤进蒋昭的视线,软声道:“求求你啦~蒋世子~世子爷?行行好吧~帮帮小女子吧~”
被褥里的手心莫名发痒,手掌渐渐握拳,指尖摩挲过衣料时痒得心中难安,蒋昭听着自己的声音在撒娇,更不耐烦了,转眼瞪向崔玉璎。
心中的戾气瞬间被冲散了一半。
凉薄的丹凤眼中双瞳清亮,似被夜晚的夏雨洗透后的晨曦微光,清晰凉爽,体内那明媚娇俏的魂儿似要突破他的身体,将他的气息全部掩盖。
蒋昭厌恶不识相的人,更厌恶不识相又脸皮厚的人。
若在军中,除了父亲以外他的话则是军令,没有人能和崔玉璎一样不断试探他的边界,更不会得寸进尺。
她怎可如此讨厌?
讨厌到他想让她后悔,让她自讨没趣。满腔烦躁变为孩童般恶劣的报复,他倒想看看她为了嫁给沈蕴能做到什么地步。
在崔玉璎眼中的希望之光逐渐黯淡时,蒋昭猛然向前挺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急速拉近,崔玉璎都能感觉到对方话语间扑洒而出的温热气息。
“做什么都可以是吧?”
她后缩了下脑袋,愣愣地点头,耳畔落下漫不经心又带着顽劣的轻笑。
“好,我答应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怎么突然变了?崔玉璎默默后撤膝盖,后退远离蒋昭,老老实实地瞪着蒋昭,心中涌出不妙的感觉。
蒋昭没了耐心,方才的顽劣如风般消散,冷冰冰地下起逐客令:“你还要待多久?”
崔玉璎察觉到自己竟然退缩了,立马不服输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候你可别耍赖。”
没有人接她的话,蒋昭的视线停凝在崔玉璎面上,双目相对不过几息,崔玉璎便转头躲过这如冰峰般的眼神,心中被盯得慌难安乱。
“你是想在这儿过夜吗?”
又一次逐客令,说得阴阳怪气,念及有事相求,崔玉璎忍住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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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不表,冷硬着嗓子道:“我知道走,催什催。”
临走前,崔玉璎迅速将桌上几本还未看完的话本子揣进衣裳里,注意到身后灼灼目光时,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感觉一直持续到蒋昭非得将她送到狗洞为止。
“跳过去。”蒋昭被珍珠扶着站在墙边,看着踌躇的崔玉璎,理所当然地命令道:“不会也得跳。”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崔玉璎是怎么进来的?头上插着根草在他面前晃半天了,还以为自己掩盖的很好吗?
崔玉璎为难地看了眼围墙,又看了眼珍珠。
“自己跳。”蒋昭看出来她想说什么,提前打断。
崔玉璎有些委屈:“我不会啊。”
“不想继续了?小君子。”
嘲讽声太刺耳,崔玉璎生气地捏紧拳头,固执得瞪向蒋昭。
两人大眼瞪小眼,蒋昭最终先退让一步,拍了拍几块凸起来的石头,道:“先踩这儿,再踩这儿,最后蹬脚翻过去,你总得做,往后有用。”
看他一副不容置否的模样,崔玉璎不满瘪嘴。跳就跳,反正翻不过去的话,丢脸的他不是她!
她刚抬起腿准备爬,就听一声冷呵:“不许爬,后退,跳!”
崔玉璎鼻中用力呼出几口气,最终老实后退了几步。
“停。”
“再远点吧,这儿太近了。”这儿才两臂宽。
冷冰冰的声音刺了过来:“就这儿。”
崔玉璎紧张地攥紧衣裳,看着面前高耸的围墙,咽了咽喉咙,双腿莫名发软。
她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蒋昭,深呼吸原地蹦跶了两下,在蒋昭面色愈发难看时,一个箭步蹦了出去。
只见身影如黑夜的猎犬,一个飞跃翻过墙头,随后便是砰的骨肉落地闷响。渐渐地,呜咽声从狗洞中传了过来。
“......”蒋昭闭上眼,哑着嗓子对珍珠道:“回去吧。”
此时天色过晚,这条街并不是卫兵重点巡逻的地方,故而只需要稍微绕路走便能悄无声息地去到定国侯府所在的街道。
定国侯府坐落在达官显贵最多的一条街道,所配卫兵众多且毫无死角,但蒋昭的身份便是畅通无阻的路牌,那些卫兵对他打了个招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崔玉璎身边路过。
崔玉璎扶着腰一瘸一拐往回走,走到半路上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大风卷着雨滴刮嘴巴子似地扇了她一巴掌,她抹了把脸,忍无可忍地踹了一脚石子,石子窜入黑暗发出一声微弱犬吠。
屋檐下蜷缩躲雨的大黑犬瑟瑟发抖,看着那道孤零零的落汤鸡在雨帘中越走越远。
到了蒋府,寒川正打着伞在门口张望,崔玉璎叹了口气提声唤他。
“世子!”
寒川连忙走过来将雨伞打在自家世子头上:“世子这是去哪儿了?”
“我现在不想说话。”崔玉璎抹了把小瀑布似地下巴,垂头丧气回到府中。
进屋子前想起方才临走时蒋昭说过的话,让她将寒川今日带回来的东西给他送去,她转身对寒川道:“东西呢?”
寒川立马从怀中摸出个巴掌大的布包:“世子真厉害,居然能猜到今日会送来。”
“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崔玉璎模仿蒋昭的语气,面无表情地将布包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