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庄宝晴冷眼扫了圈店铺内的装潢,若不是蒋世子进了这儿,她连路过都不愿:“我们走吧。”
黄淑安轻哼一声,待庄宝晴踏出了门,她立马威胁道:“还不把方才那个男子看的东西包上。”
掌柜眼睛在她身上咕噜一转,立马包上一对耳珰和一串手环交给了黄淑安的丫鬟,并且报上了个不低的价格。
那丫鬟大手一挥,傲慢道:“算你识相,剩下的不用找了。”
黄淑安将丫鬟手中的首饰献上,庄宝晴不看首饰反而拿眼睛细细瞅了眼黄淑安,唇角勾出讽刺的弧度,轻轻挥开了她的手。
“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坐在马车里的她还是忍不住喃喃道:“真是个蠢东西。”
街道上车水马龙,黄淑安看着慢慢远去的马车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耳珰与手环用力砸在地上,转眼便被后来的车轮碾碎,但她根本就不在乎。
“小姐,这下该怎么办?”她身边的丫鬟担忧道。
“你确定你方才看到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见蒋世子与崔二娘子从巷子里一前一后出来的。”
黄淑安自言自语道:“蒋世子才回京一月,崔玉璎怎么会与蒋世子熟到这种地步?而且男女怎么可能偷摸在巷子里见面,定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
“要不要去问问崔二娘子?”
“蠢货,崔玉璎那个人虽然蠢笨,但对男女大防之事还是门清的,这种事去问她,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说?”
“小姐说得对,不过崔娘子不是想嫁给沈公子吗?又怎么会与蒋世子这般...难道之前的说辞都是假的?”
毕竟能嫁给定国侯世子可比嫁给一个新任的翰林院编修好。
黄淑安眼中阴狠,冷笑道:“管她真的假的,只要庄宝晴觉得是真的,那这件事就是真的。若办好了,说不准我爹爹升职就有了门路。”
“是。”
*
崔府的后厨弥漫出缭绕香气,蒋朝阳前前后后来了三次,每回都被负责后厨的家仆笑着请走。
最终,他佯装在不远处拍球,脑袋时不时转头去看,看着宛夫人熟练地掀开锅盖,登时白雾冲天,香气更是扑鼻。
是猪蹄汤——
娘亲亲手炖的猪蹄汤——
好香好香的猪蹄汤——
“好香啊。”
崔玉璎也被勾出了馋虫,远远地就加快了脚步,直奔后厨而来。
宛夫人用筷子往猪蹄上戳,猪皮软烂一下子便戳到了底,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麻利往里头加泡好的白芸豆。
接过帕子擦干净了手,抬头就看见门口一大一小眼馋伸脖子的身影,她温柔笑道:“昭儿回来了,快去洗洗,马上就好了。”
崔玉璎见她在后厨里仿佛回了家,一众家仆井然有序地备菜炒菜,而她游走在里头,颇有将军指点江山的意味。
“母亲也太厉害了,怎么这么会做饭?”她控制不住道。
蒋朝阳略微骄傲地昂起头颅,像个打鸣的小公鸡:“我娘以前就是厨娘,还是顶顶厉害的那种,只是后来打仗了,我娘就去军营做厨娘,还给大夫打下手,帮人熬药、包扎。”
“这么厉害。”崔玉璎眨巴眨巴眼,看着那道身影,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蒋朝阳灼灼的视线太过明显,崔玉璎才恍然惊觉自己的表现又不像本人了,蜷着手指抵在唇上咳嗽了声,背过手冷脸道:“回去吧,别在这儿打搅母亲。”
虽然脑子里两种称呼在打架,可之前已经叫了母亲,就不能再叫宛夫人了,不然显得古怪,所以这也是蒋昭苦恼的原因之一。
正巧平嬷嬷赶来找蒋朝阳,几人正走到岔路口时,蒋朝阳突然停下脚步。
“大哥。”
亮晶晶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家大哥,直到见他转过头,他才满脸期待地道:“陪朝阳打会儿球吧。”
风轻轻吹了过来,吹进他的袖子里,将其身上的袍子撑得鼓囊囊的,平嬷嬷连忙压住了他的衣袍,生怕他受了风寒。
崔玉璎垂眸看着他手里捧着的圆球,干干净净的手指苍白纤细,手背上的青紫血脉在白蒙蒙的天色中泛着冷色。
“下回吧。”她嗓音有些发干。
蒋朝阳眼中的试探和光芒瞬间变弱,他最终还是懂事地点头道:“好!”
没有纠缠不休,因为怕被厌烦,也没有一言为定,因为怕期待落空,只有非常单纯的好字,不会给人添麻烦,也不会让自己难过。
崔玉璎垂了眸,用力咽下喉间堵塞,转身果断离去。
说不定明日她就能回到自己府中,所以此时不能给蒋昭添麻烦,更不能因为自己的心软让蒋朝阳的病加重。
整片上空都笼罩着阴云,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多希望能够下一场大雨,将令人不悦的一切都给冲刷干净。
崔玉璎回到院子里边再也不顾其他,浸湿汗巾不断擦拭身子,她无法忍受身上黏糊糊地难受,余光中看见院外的槐树被风吹得飘摇。
要下雨了。
换了身衣裳,正好下人来请人用饭。
到了正堂其余人已经在了,桌上摆满了各色家常菜,其中不乏崔玉璎没见过的做法,看着倒像是西北那边的。
“坐吧。”宛夫人拉着蒋朝阳站在一旁,不断用眼睛观察蒋世子的神色。
堂中没多少人,最令崔玉璎诧异的便是站在角落的棠儿,只不过棠儿从她进来开始就没有抬过头。
主位在最正中,按理来说如今宛夫人管家,应是宛夫人坐在这儿,但宛夫人却退到一旁,等候她走过去。
崔玉璎脚步一顿,转向宛夫人道:“母亲请坐。”
宛夫人愣住了,初次与世子以这样的方式一起吃饭,她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
听了此言,连忙坐在最近的位置上,并将蒋朝阳按在了自己身旁,
崔玉璎看着硕大的桌子,沉默地走到蒋朝阳身旁落座,直接将主位空了出来。
这一举动让宛夫人松懈了肩膀,眼中的紧张都减去不少。
其余人也纷纷落座,平嬷嬷坐在了宛夫人身旁,而后便是棠儿。
平嬷嬷看着她满脸欣慰:“七年了,世子还是第一次与夫人一同用饭,老奴真高兴。”
什么?七年没一起吃过饭?
崔玉璎背脊发僵,实在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蒋昭啊蒋昭,你和家里人的关系怎么这么差?这也太考验她了...
虽然崔府里面是勾心斗角,但表面功夫都做得很足,每七日中必须有一日要聚在一起用饭,根本不会如蒋府这般冷淡。
而且看来,貌似是蒋昭主动疏离的。
“大哥,吃菜!”
蒋朝阳期待的看着自家大哥,崔玉璎的余光中又是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着实让她压力太大。
她平日食欲不旺,此时却不敢选菜,伸手夹了一筷子最面前的猪蹄,软烂脱骨没有夹稳,宛夫人肩膀抖了抖,她的筷子也跟着抖了抖。
小心翼翼夹出软肉,猪皮都在颤巍巍地抖动。
“有蘸水。”
宛夫人紧张提醒道。
崔玉璎连忙沾了沾,客客气气地送进嘴中。
三人紧张地空气都安静了,屋外的风似乎也停止了。
崔玉璎被逗得忍俊不禁,笑着道:“好吃,你们别光看着我了,快吃呀。”
四人瞬间松了口气,笑盈盈地动起了筷子。
正堂里交谈声断断续续,崔玉璎听着平嬷嬷与宛夫人交流哪道菜是怎么做的,还有蒋朝阳时不时的嗯嗯赞叹,看着棠儿低头细嚼慢咽着碗中堆如小山的菜。
明明只有五个人,桌子也空了大半边,却比崔府满桌的推杯换盏还要热闹。
空气渐渐转凉,石板路上绽放出灰斑,一滴两滴...顷刻间灰斑接二连三地绽放。
淅沥沥的雨水从雨链中川流而过,带走层层燥热,屋檐八角灯笼缓慢旋转摇曳,凉风带着雨水吹进窗户,吹散心底的燥意。
梅雨季至了。
蒋昭从桌案上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将窗户合上。
崔府上下今夜在正堂吃饭,只有他与珍珠待在小院子里抄书。
身后珍珠小鸡啄米般点头,手里拿着根戳开花的狼毫笔,墨水聚集在纸上,浸成又大又圆的黑点。
头撞到了桌子,她立马清醒,不高兴地嘟囔了两句:“哎呀,又要重新抄一遍。”
今日两人偷溜出门的事还是被三小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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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三小姐立马将此事告诉了主母大人,主母大人虽然生气,但这次并没有再次罚小姐跪祠堂,只是抄书二十遍。
小姐这次也没有顶撞主母,问什么便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好像变回去了,前两日面对那些人的锐利仿若昙花一现。
正这么想着,就见她家小姐撑着伞直径出了门。
“小姐去哪儿?”
她丢笔跟上,瞬间成了落汤鸡,赶忙回身拿伞。
蒋昭直奔崔府修葺的小湖而去,脚踩出的积水很快浸湿了长袍下摆,快速走动中甩出水花。
“母亲竟然只是罚她抄书,这也太轻了。”
崔玉谣的声音隔着雨幕穿了过来,连密集的雨声都冲不掉她的不满。
“你太心急。”
这一道声音倒是舒缓许多。
蒋昭看向湖边小亭,见到里面坐着的姊妹二人时,脑中浮现方才抄书无聊时看的话本子,里面正些着宅内斗的二三事,他略微思索后走了过去。
“还是多谢姐姐告诉我这件事,她的错处真是太难抓了,而且每回都能逃掉!不过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崔玉姝正饮着温茶,余光中看见熟悉身影,她手微顿,继续将茶送入口中。
“我也只是听旁人说似乎见到了二妹,此事不是小事,我本想着与你一同去寻二妹问个清楚,却不想你这般心急,直接告诉了母亲。”
话落,她转移话题道:“这茶不错,你尝尝。”
“我就是看不惯她。”
崔玉谣翻了个白眼,转头就看见了话题的主人公正站在亭子外头。
她挑起眉尾,满脸嘚瑟地道:“唷,还有空来这儿逛?看来是罚的太轻了。”
蒋昭收了伞,进亭子时檐上的落水砸在肩上,打湿了一小片。
他笑道:“写字写渴了,出来寻口好茶喝。”
自说自话掺了一杯,饮茶时礼仪皆可,就是茶汤刚入口就吐到了荷塘里,连着茶盏里的也一并倒了进去。
“温太高,失了它的性,苦涩变味,可惜可惜。”
“你什么意思!”崔玉谣气得站起身,怒斥道:“你喝过什么好茶?什么都不懂就在这儿胡乱点评,还不滚回去抄你的书!”
“谣儿,慎言。”
崔玉姝拉住崔玉谣的袖子,看着站在栏杆边的人道:“二妹说得在理,是我没有沏好茶,浪费了大皇子送来的好东西,若二妹喜欢,可以拿去。”
栏杆边,平日温婉有礼的小娘子此刻面色冷硬,眉宇之间满是高傲与不屑,听崔玉姝特地点出大皇子的名头,他挑眉笑道:“那我不客气了。”
“你不要脸!居然来抢大姐的东西!”崔玉谣抽出袖子,气呼呼上前。
蒋昭在崔玉谣抬手指来时立马伸手去抓,抓住手的一瞬,挺身后仰,顺带将惊恐的崔玉谣一起拉了下去。
两道身影如折翅的鸟儿双双落入湖水,哗啦声巨响,溅起大片水花,亭内外的丫鬟们惊叫连连。
哗啦哗啦——
“救命啊!——救——”崔玉谣扑水大喊,脑袋在湖里不断沉浮。
“小姐!!!!!”
珍珠远远就见自家小姐被崔玉谣推到水里去了!
墨绿衣裙沉在湖中,脑袋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水面,她吓得面色惨白,不管不顾跳了下去。
长红长碧吓得大喊,用力去够崔玉谣的手,可因为崔玉谣的挣扎,和亭子的距离越来越远。
“来人啊!!落水了!快来人啊!!”
“快!快救人!!”崔玉姝反应过来后立马叫丫鬟去寻人,站在亭中急得焦头烂额。
崔府霎时间乱作一团,蒋昭沉在水中闭着眼,忽然一双手不断打击他的脑袋,打得他脑袋嗡嗡直响。
他以为是崔玉谣,一脚将其踹开,继续闭气。
闭了会儿,那双敲击他的手又回来了,他气得睁开眼,珍珠痛苦憋气的脸放大在眼前。
她怎么下来了?!
看她手脚并用地挣扎,一看就是不太会游水的模样,因为控制不住身体,每次伸出来的手都变成了将他往下按的巴掌。
巴掌一个接一个,蒋昭痛苦地闭上了眼。
崔玉璎,这就是不用费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