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璎!”俞珂紧紧抓着崔玉璎的手,见二楼的某间阁子内涌出几名黑衣人,其中一道身影与其纠缠在一起,她惊恐地道:“此地不安全,我们快躲起来!”
两人搀扶着正要往船蓬里去,忽然又落了一个人下来,险些砸中她们,两人吓正要往船蓬里蹿,里面的人却将门关死了,二人拍门无果后转身跑到船头缩成一团。
二楼那些人打着打着便跳到了甲板上,崔玉璎抱着脑袋看过去正巧看见熟悉的身影。
“蒋昭?”她喃喃了声,迟疑地抬眸看向二楼,果不其然在走廊上看见了被人护着的沈蕴。
那些人似乎都是冲着蒋昭来的,只留了两人在二楼钳制,其余人皆跃至甲板,处处下死手。
忽然有名杀手被踹了过来,他躺在地上仰头就看见两张白脸,眼闪过狠厉。
乓乓乓——!
每响一下俞珂便抖一下,她捂着脑袋,瞪眼看向手持木浆的崔玉璎。
“玉玉...玉璎...”
方才砸得太狠,船桨又沉重,崔玉璎脱力地攥着船桨,见刺客没动静了才费力将船桨挪开。
晕厥的刺客的两个鼻孔中慢悠悠流下两条血迹。
“呼!好险...”崔玉璎气喘吁吁,见沈蕴被逼得走到了甲板边缘,而他身后一个浑身横肉的刺客举刀冲了过去,她大喊道:“沈探花危险!”
沈蕴听见声音回过头,连忙蹲下躲过劈来的一刀。
蒋昭见状将手中长刀掷出,只听一声惨叫,那胖刺客躲闪不及,右手被飞刀劈中,武器脱手落水。
胖刺客怒吼一声,抓起沈蕴的衣襟将他半个身子推到船外,对蒋昭威胁道:“你若不降,就别怪爷淹死他!”
蒋昭双目紧锁两人,躲过一击后不再还手。
在胖刺客得意发笑时,蒋昭表情突变。
“去死吧!”
乓——!
胖刺客突然头晕目眩,感觉自己被人扇了个大嘴巴子,他脸上的肉抖了三抖,在船桨再次扇过来时一拳打碎了木板。
崔玉璎呆呆地看着只剩个木棍的船桨,两眼茫然地与胖刺客挤成缝的眼睛对视。
“糟了...”
胖刺客一拳砸了过来,崔玉璎躲避不急,甚至连闭眼都忘了,她只觉得脸上掀过一阵风。
那拳头被人半道拦了下来,她手中的木棍哐当落地,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蒋昭与胖刺客拳拳到肉扭打在一起,最终他一圈打在胖刺客太阳穴,趁着胖刺客头晕没站稳,一脚踢了过去。
随着一声惊叫,两道落水声响起,巨大的水花溅出。
“玉璎!!”
“啊!咕噜咕噜——救————”
崔玉璎一边扑腾,一边绝望。
死胖子摔下船还把她拽下来了!
她刚扑腾出水面,忽然脚踝一紧,整个人直线下沉。
垂头一看,竟然是那个胖子拼死也要拉着她一起淹死,她气得不停踹,但人在水中根本就施展不出什么力气,更何况她方才还用光了力气。
惊恐中,她咽了不少水,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传来水花响,她看着那个愈发模糊的脸,最后的水泡从嘴里钻出。
黑白无常还会游泳吗?
别抓她走...她还想活......
船靠了岸,浑身湿透的蒋昭先行下了船,船上躺了一地的刺客,个个都是咬毒自尽。
从头到尾护着沈蕴的寒川连忙跟了上去。
蒋昭头也不回地冷声道:“让那些人别把方才的事说出去。”
寒川瞬间明白了世子说的是他救那女子之事,毕竟此事若是被传出去,定会给世子惹不少麻烦。
他连忙回身善后。
最后酒楼掌柜带着大夫赶来,给昏迷不醒的崔玉璎施针开药。
大夫看俞珂面色惨白,安慰道:“好在您救人及时,小娘子咽下的水都吐过了,无甚大碍,不过这段时日需得静养。”
俞珂松了口气,在大夫走后看着崔玉璎攥紧了罗帕。
今日之事在甲板上的事还是不告诉她了,免得她受不住。
人好好的就是万幸,旁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掌柜将崔玉璎与俞珂恭恭敬敬送回了府中,临走前还分别给了一匣子银两。
*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传来鞭子抽打的响动,清脆的抽打声已经变得黏连。
木架上的男人浑身是血,因为疼痛而睁大了眼,他恨视不远处的男人背影。
蒋昭背着一只手站在火堆前,背脊微动举起烧得火红的长刀,火焰高涨,驱不散他浑身的阴森寒凉。
审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就连动刑都是面无表情的,仿佛手下的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他是早已习惯屠杀的刽子手。
“杀了我......”
那日他与二弟被抓后分开关押,二弟受不了酷刑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蒋昭,但蒋昭根本没有如他所说的那般放过他,最终二弟受不了酷刑,死了。
蒋昭勾唇轻笑,慢悠悠道:“今日给你备了一份礼。”
“带上来。”
寒川放下鞭子,随意擦了擦手,走出铁牢。
哗啦哗啦————
一阵铁链托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多久,一个硕大的身体出现在铁牢外。
铁门被打开,外面那个人被踹了进来,他扑倒在地,艰难地爬起圆润的身子。
抬眼便看见了木架上的血人。
火光摇曳,将那人身上还在流动的血迹照亮,随着他艰难呼吸,胸口的伤黏连开合。
方才行刑结束,流寇的脸被擦干净,此时两人看清了对方的长相,皆是一愣。
“你看,我给你带的是什么礼。”蒋昭漫不经心道:“松子沟,平家村。”
他以红刃为手指向流寇,“平大吉。”又指向地上的人:“平三祥。”
“......怎么会。”平大吉瞪大了眼,浑身疼痛都不及见到对方心疼。
“五年前平家村遭疫病而封村,平家七口缺一人,缺的就是你吧。”
蒋昭将长刃插回火堆中,登时火星四溅。
“你恨朝廷封村,说朝廷枉顾百姓的性命,于是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冷笑了声,继续道:“后来被官府下了通缉死令,走投无路找了个靠山,从此潜伏在京城周围。”
“你可想过,你这个早该死去的家人,为何会与你一样,成为了你背后那人的棋子。”
蒋昭从地牢中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蟹青,一夜未眠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但今日不知为何有些恍惚。
他无意间抬首看向城南,恍然中似乎看见了七彩云。
是幻觉吗?
他闭上眼晃了晃脑袋,再次睁眼时那处又恢复了平常。
“世子怎么了?”寒川见蒋昭还未走,上前询问道。
蒋昭收回视线,淡淡道:“无事,我回去歇息,今日不见客。”
“是。”
离去时他脚步一顿,道:“崔俞二位大人之女,可有安全送回?”
“已安全送回。”
“嗯,你派人送些东西去以作慰问。”
“是。”
嘱咐完后,蒋昭步履悬浮地回到屋中,坚持完沐浴后,身子刚刚触到床便昏睡了过去。
*
崔玉璎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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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
自从看见了黑白无常游泳后,她就昏了过去。
脑袋昏昏沉沉,视线落在漆黑的墙壁上久久不移。
她死了吗?
好累,身体好沉重...
脖子下凉幽幽的触感让她逐渐清晰,她呆滞地转了下眼珠,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短柄。
她迟疑片刻,摸着黑将短柄扯了出来。
匕首?
她床上怎么会有匕首?
她猛地坐起身,忽然感觉天旋地转,她缓了缓将匕首一抽,月光照在冷刃上刺得她闭上了眼。
“珍~珠~~~”
耳朵里出现难听嘶哑的声音,她连忙捂住喉咙,眼中惊恐。
她的声音怎么了?!
嗓子好痛,身体也没有力气。
她慢慢摸索床沿,费力地往外挪动身子。
月光透过窗纸洒入,将屋内景象照得朦胧不清。
她坐在床沿愣了会儿,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细看。
屋内没有缺什么,一张柜、一张圆桌、四张凳......装潢极其简单。
能看出来这里是活人居住的地方,可这不是她的厢房!
瞬间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她。
难道那个胖刺客和黑白无常是一伙的,她落水后就被人带走,下药关起来了?
她被绑架了!
登时,她浑身血液逆流,手将匕首死死攥在手心。
不对,那为什么床上藏有匕首?
难道是之前有人遭遇了同样的事,藏起来的?
思绪控制不住乱飞,越想越糟糕。
不行!没人会来救她的,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她用力撑起身子,一步一步往门口悄悄挪动,耳中一直听着屋外的动静。
太安静了,安静得她心中更加焦灼。
走到了门边,她轻轻抽开门闩,试探着拉了拉。
门缓缓打开。
居然开了?
崔玉璎愣住了,她将门拉开,空旷的院子渐渐出现在视线中。
清冷月光照在空寂的院中,这院子比她自己住的大许多,但几乎没有植物或者旁的装饰,看起来清泠泠的。
若不是并没有落尘,她还以为这儿早就没有人居住了。
她苟着背悄悄往外挪,余光中出现几个人影将她吓得一颤。
紧张地看过去,那里竟然摆着个人形的木桩,而它旁边便是好几个兵器架。
长枪,长刀,弓,连着两个长刺圆球的铁链......
除了前三个,其他的全是没见过的,每个兵器上泛出的冷光吓得她冷汗不断。
这里绝对不是正常人住的地方!
这么想着,她加快了脚步。
可这地方比她想得还要大许多,出了关她的院子,又路过了好几座黑压压的院子。
正当她想着要不试着翻墙出去时,前面隐隐约约传来暖光,越来越近。
糟了!有人来了!
她立马闪身冲进了身旁的拱门中。
“什么人?”巡逻的侍卫看着那道身影疾驰而过,连忙冲了过去,看清了人的背影后他便立马止住脚步。
他看着那身穿亵衣,披头散发,跑姿古怪狼狈,还左脚绊倒右脚跌进花坛的人,还未开口,对方就发出了一声粗糙娇俏的叫喊。
“滚开!”
他惊悚地后退了几步,眼睁睁看着世子狼狈起身,用从未有过的慢速跑走了。
沉默半晌,他对同伴默默道:“世子应该是压力太大了,今日之事我们就当没看见吧。”
“嗯,你说得对,我去告诉其他人世子今日夜跑,都当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