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谢祈漾眼尾处被点上的油彩,陆满愿才惊觉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她连忙将手收了回去,反杀谢祈漾的喜悦在此刻演变成后知后觉翻涌上来的羞赧。
陆满愿左顾右盼望了周遭一遍都没敢再看谢祈漾一眼。直到余光扫到他迈开腿又要往这边过来时,陆满愿才终于舍得看谢祈漾一眼。
明明脸热得就像要烧着了一样但还是说得义正言辞:“你自己说的,让我别那么老实。”
“所以你活学活用,用我身上来了?”
谢祈漾勾唇,看着她。
陆满愿被看的有些心虚,但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句:“你就说有用没用吧。”
声音传进谢祈漾的耳朵里时,只见他眉梢一挑,清冽的嗓音拉长,在静谧的环境下发散开来。
“真令人失望啊...”
他的声音透着点委屈的味道,令陆满愿心里一紧,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当她匆匆抬头再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谢祈漾唇角勾起的弧度压根没有减小,甚至露出了一颗虎牙。
明显就是故意在逗她。
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陆满愿撇了撇嘴直接转过身子,柔和的嗓音在刻意压沉。
“下次还用你身上。”
“再见!”
说完,陆满愿就头也不回往前走。
谢祈漾望着陆满愿越走越远的背影,如果不是她通红的耳尖过于显眼,谢祈漾可能真的要以为她是认真的。
他看着,却觉得陆满愿这种暴露出小脾气的样子也挺好的。
耳边,绿叶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直到树顶的广播又播了一边,站在原地的谢祈漾才抬起手碰了下脸颊的位置,温软的感觉仿若还残留在上面,带着点微凉。
倒计时结束。
陆满愿虽然拿到了特殊道具,但由于没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反杀的特定人数导致无法达到积分翻倍。
五个人站在台下看着上面被颁奖的胜利者,终于找到bug的齐商扫了眼陆满愿,还觉得有些可惜。
“早知道你要杀四个人,我们就合伙杀一个,然后再奉献三个人头了。”
“不过也挺厉害了,至少杀了一个。”何荆玩过这种,自然知道一挑四的难度有多大。
说着,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了句后面的谢祈漾:“不过你怎么死那么快?”
谢祈漾的视线落在了正前方的陆满愿身上。
目光之下,陆满愿背对着自己,明显是听到了何荆的话,恨不得将头埋进沙子里。
陆满愿只说了杀人任务,并没有说怎么杀。所以其他几个人第一时间压根就想不到谢祈漾的淘汰会和陆满愿有关。
见两人都不说话,旁边的顾嘉清反倒是品出了点不对。
她的视线在谢祈漾眼尾沾上的油彩那停了几秒,随即就来了兴趣:“死满满手上了?”
陆满愿垂在身侧的手在顾嘉清开口的时候便抓紧了裙角,而这一切都被身后的谢祈漾收入眼底。
这回,谢祈漾没有否认。
只见他点了下头,嘴角还噙着似有若无的笑,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意。
“恩,死透了。”
...
深夜,当喧闹归于寂静,整个度假村陷进了一片墨色之中。浴室的门没关紧,顾嘉清一边洗漱一边哼歌的声音还在时不时传出来。
陆满愿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入眼便看到隔壁阳台上正虚虚搭着扶手往外看的谢祈漾。
晚上的大海没了白日里的浅蓝,乌漆漆的海平面上泛白的海浪时不时折射出落下的星光。
谢祈漾察觉到陆满愿的目光偏头看了过来:“怎么出来了?”
“明天就要走了,想再看看。”
陆满愿将被海风吹起的头发捋至耳后,学着他半靠着扶栏。抬头便能瞧见的星空让人不自觉平和下来。
见她看得专注,谢祈漾也没再说什么就转回了视线。两人看着同一片的天空,虽然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却是说不上来的融洽。
又一轮海浪打在了礁石上,陆满愿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你打算出国吗?”
这段日子,陆满愿其实多少都有从其他几个人的谈话中断断续续听到他们接下来的准备。
除了要休学的顾嘉清以外另外三个人都已经在着手准备留学所需要的各种手续。
谢祈漾那头的阳台玻璃门并没有关上,隐约还能听到里边齐商他们打游戏的动静。
两栋房子分隔出来的距离,就好像现如今在他们几个人之间分割出的一条无形界限。而这条界限,将会在高三结束的时候将他们拉的越来越远。
“恩,高考结束就过去。”谢祈漾没有回头,声音落进浪潮声中很快就被覆盖。
陆满愿明明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可当真的从谢祈漾口中证实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低落。
陆满愿将手收进了口袋里,隔绝夜里的寒风。当指尖碾过里面的硬物时,声音也变得很轻:“那挺好的。”
话音落地,一时间周围除了浪打上岸时传来的声响就再没了其他的声音。
这种情况维持了好一会,直到谢祈漾听到窸窣的声响在旁边传来。
他回过头去看,正好便瞧见了陆满愿往嘴里塞了颗水果糖的动作。绿色的,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见他看过来,陆满愿将糖纸放好,紧跟着又从兜里拿出了一颗递到谢祈漾面前:“你要吗?我还有很多。”
陆满愿嘴里咬着糖,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含糊不清。
谢祈漾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糖,骨节分明的手在无意间擦过了她的掌心。温热的体温落在上面,短暂却乱人心弦。
陆满愿将手又收了回去,悄然蜷起指尖。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等谢祈漾再回头时,陆满愿已经坐在了阳台的秋千椅上。她手扶着两边,一下又一下的荡了起来。
谢祈漾的目光落在了她微启的唇上,青绿色的糖果被她咬在齿间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
随着秋千越荡越前,陆满愿先前刚捋过耳后的头发被再次吹开,一双葡萄眼望向远方却找不到落地的地方。
谢祈漾的身子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大海,难免有些好奇。
“你怎么会这么喜欢这个糖?不怕蛀牙吗?”
陆满愿悬空的脚落在了地上,秋千停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她荡了起来。
“喜欢这种事情,是克制不住的。”
陆满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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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很快就飘散在空气中,而有些东西在谢祈漾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留不下半点痕迹。
谢祈漾嘴里的橘子硬糖被他倏地咬碎,划破了舌尖的一角。
他垂了垂眸,眼睫落在上面让人看不清里头的情绪:“这样啊...”
“别闹了——”
顾嘉清按下了相机的定时按钮后就赶紧跑回到原来的位置。
艳阳高照,几个人的身后就是大海。顾嘉清挽着陆满愿的手,两人站在正中间的位置。而陆满愿另一边的位置上站的刚好是谢祈漾。
几个人摆好了姿势,在倒计时结束之前齐声喊了句茄子。随着咔嚓一声响起,黑色的相机为他们记录下了这个假期的最后一张合照。
...
从岛屿回来后,生活从新回归平淡。
时间一晃过去,陆满愿通过了第一轮保送考试的同时很快也迎来了暑假。
而顾嘉清的休学手续已经办了下来,距离她回淞城的日子还剩最后十天。
这天,陆满愿刚从荒野打工回家,推开客厅的门时眼前的一幕瞬间就将她拉回到了陆旭死的那天晚上。
此刻,裴素芳瘫倒在地上,周围都是散落的药片和玻璃残渣,她闭着眼连胸膛起伏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微弱。
“阿奶——”
一时间,陆满愿再顾不上其他直接冲到了裴素芳的身旁。可任凭她再怎么呼喊,裴素芳都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剧烈的恐慌很快便席卷全身,直至陆满愿拨通120电话的时候,她的手都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120吗?有人晕倒了!”
救护人员来得很快,没多久就将裴素芳送到了医院。医院门口,陆满愿手扶着移动病床跟着医护人员一路往前跑,直至到急救室门前才被拦住。
“患者家属在这等候。”
陆满愿拉住了最后边的护士,眼里都是急切:“求求你们,救救...救救她...”
“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
陆满愿抓着的手被抽回,急救室的门被再次关上。
陆满愿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哪怕她死命按住自己的手臂却还是能感受到来自身体各处控制不住的颤抖。
陆满愿也不知道在门口呆坐了多久,急救室的大门才再次打开。裴素芳被推了出来,陆满愿刚要跟过去,却被身后的医生给叫住。
“患者家属吗?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诊室的门被开了又关,陆满愿刚一落座就连忙询问道:“医生,我阿奶怎么样了?”
医生握着鼠标的手在移动着,眼镜上的反光停留在裴素芳的检查报告上。
他坐正了身子,表情有些严肃:“只有你一个人吗?你父母呢?”
陆满愿摇了摇头:“他们来不了。”
说完,陆满愿又像是生怕医生拒绝,连忙保证:“医生,我成年了,我不是孩子了。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说到最后,陆满愿搭在膝上的指尖已经嵌进掌心里泛着密密麻麻的疼意。
医生又看了她一眼,才叹了口气道:“是胸主动脉瘤。目前瘤体直径已经大于5厘米加上局部膨出,随时都有破裂的风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尽快做手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