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 51. 第 51 章
    「放夫书:和离。——裴双月」

    萧让旻与京城来的暗探交流后回屋,一眼瞧见桌上黑乎乎的大字。

    歪七扭八,横不平竖不直,缺笔画甚至字与字交叠、分离。

    墨迹团成团,沾在桌布上、滴在厚重的地毯上,甚至染在他那位双目失明的娘子衣袖、腰身、双腿、绣花鞋上。

    “拿走。”

    裴双月听到脚步声,吐出沉稳的二字。

    萧让旻嘴角轻勾,丹凤眼微阖,启唇拟出柳沐严的声线:“二姑娘,拿走什么?”

    丝带遮住裴双月半张脸,还是能清楚瞧见她脸上的迷茫。

    姓萧的脚步声,为何是柳沐严进来?

    “二姑娘说的可是桌上的……涂鸦?”萧让旻仍佯装柳沐严,语气平静,眼底戏谑,“可是要拿与公子看?”

    裴双月没攒多少力气,只能挤出一个字:“嗯。”

    萧让旻走近,拿起桌上的大字:“方才大……禾口……二姑娘可是想吃南方白米了?”

    裴双月沉默好半晌,突然道:“夫君。”

    对方安静几息,倏地轻笑一声,回归他原本的声线嗓音。

    “娘子聪慧。”

    空荡荡的房间传来清晰的撕纸声,伴随着熟悉的脚步走动。

    “娘子,你命在旦夕,阿姐被扣留在陆鸷身边,周家遭难,仇敌藏在暗处,若离了我,娘子当真想承担后果?”

    耳边低磁的嗓音清朗平静,灼热的呼吸与侵略的冷香往她肌肤里钻,如同苗疆女子盅内蠕动的白胖蛊虫,逃不离,清不掉。

    被紧紧缠住,越挣扎越逼近死亡。

    裴双月的手掌被掰开,力道不大,甚至轻巧,与前几日一模一样——她是病人,他一直都在注意。

    手中被塞入沁着墨的碎纸。

    “娘子,与萧家的男人沾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一生将会搭进去。”

    萧让旻唇瓣滚烫,吻触在她微凉的侧脸。

    “萧家男人睡过的、想睡的女人,没有一个逃得掉。你不会是例外。我们是夫妻,是未来子女的父母。”

    “哭什么,当初是你选的我,对吗?”

    温柔的语气一声一句,温热的指腹在脸上轻擦。

    “渴不渴?唇又干了。”

    润滑微甜的蜜水包裹住唇瓣,一点点润湿唇上发干的纹路、涌入唇齿。

    覆目的丝带冰凉,唇内温热,冰火两重天撕扯裴双月的情感与理智。

    无论他说得多难听,却总是细致待她。

    ——真是该死。

    喂下小半杯蜜水,萧让旻低身轻啄不虞的娘子,分离之际,滚烫目光紧盯她粉白湿漉的唇。

    “娘子想要吗?”

    裴双月气笑,气血顶到天灵盖:“畜生!”

    她咬牙切齿,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她面前的恶棍玩意儿混账畜生,为何会对身中剧毒、只吊着一口气的她动心思!

    “周家出事,怕是得在良城待几日。”

    萧让旻不见半分怒意,转身去收拾脏污的桌布与地毯,掰碎这两日发生的事,分析给裴双月听。

    “翟小姐失踪一事你不必担忧,她几乎没有利用价值,最可能被策反回来当细作。”

    裴双月没搭理他,只是从方才的情绪中慢慢走出,思考起恶棍混账的话。

    “吃药。”裴双月吊一口气,“你。”

    “嗯。”萧让旻停下收拾桌子的动作,回到裴双月身边,在她腰身荷包摸出小瓷瓶,倒一粒药丸,毫不犹豫塞入口中,“吃了。”

    自从占了杨挺的身份,他光明正大叫人从京城拿名贵药材,身子恢复六七成,那处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几乎没有障碍。

    思及此,他狭眸掠过裴双月木板子似的干瘦身材,摸不到几两肉,夜里总是能硌醒他,可……为何还是有反应?

    难不成——

    补过头了?!

    不行,得再找个大夫瞅瞅。

    他堂堂帝王,怎能整日对着裴双月起反应?!

    待她能瞧见了,定会“畜生”二字不离口,若往后有了子女,叫子女听见,他还怎么做严父?

    二人一坐一站,一个想和离,一个想当爹。

    裴双月深思他方才那些话,越发想将他踹出十丈八丈远,想将清晰的和离书甩他脸上。

    可身中剧毒,阿姐又在大师兄手中,若没有萧让旻的助力与周旋,她与阿姐不可能顺利活下去。

    萧让旻自思绪中抽出,低眸看妻子气急泛红但不掩苍白的脸庞。

    他自然知晓她在想什么。

    她在劝她自己“委曲求全”。

    四字绕上心头,他生出几分难言的怪异。

    夫妻之间,何时需要委曲求全了?

    是他方才说话太难听,伤了她?

    细长丹凤眼微阖,尊贵刻薄的帝王反思起来:裴双月并不知他的身份,待他如寻常夫君;而他自恃高傲,将她贬到泥地。

    属实畜生。

    寻常夫君怎会不体谅中毒的妻子?

    更何况,他如今隐藏身份,合该扮演好裴双月的“寻常夫君”。

    待他身份可以揭露,再作践她亦不迟。

    聪慧而尊贵的陛下脑筋一转,决定在恢复身份前,扮演好裴双月的普通丈夫;日后坐回龙椅,定让裴双月跪在脚边日夜折磨。

    既然想通,那就得为刚才口不择言的真话道歉。

    微阖丹凤眸上挑,他轻嗤一声,取出枕下压的黑檀木匕首,取出她手中的碎纸团,将不冷不热的坚硬柄端塞入她掌心。

    裴双月一阵莫名其妙,被迫握住一截硬木头。

    他握住她的五根指骨,用上些力气抬高,刀刃尖端抵在腰间:“这里,一寸?”

    裴双月看不见,但她足够敏锐。

    她摸出了匕首,又领悟到他的意思。

    她熟悉他的身体、他的身量,以及这柄匕首的刀刃会扎进何处,扎进去会产生什么后果。

    她点头。

    她在气,她需要解气,她接受这种不伤及性命,但足够令他钝痛的方式。

    刀柄向前,锋利的刀刃划出“噗嗤”的声响。

    继而是男人忍痛的闷哼:“解气没有?”

    裴双月犹豫摇头,再锋利的刀也比不过他难听的狗叫。

    恶语伤人六月寒,他的狗叫比寒更寒。

    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加重,刀柄不受控制地再度向前。

    两寸。

    她心慌抿唇,猛然挣开他的手,却因为过度使力,陡然间控制不住四肢,整个人如筛抖。

    血腥味与无法自控的颤抖冲击着她无法窥见光亮的双眸。

    一息之间,过往的一幕幕血腥在眼前跑马灯。

    她抑制不住的干呕,却只能呕出苦汤药。

    屋内一片狼藉,黑呼呼的汤药碎、烫黏的殷红血、干涸的成团墨迹,以及各自狼狈,彼此疯狂的夫妻。

    裴双月颤着手,奋力抬起胳膊,划掉覆在双目的丝带,狠狠砸垂在木轮椅侧边。

    手臂阵痛僵麻,眼前模糊一片,她看不见他。

    看不见他的血。

    这一刻的慌乱,压住方才互相针对的斗气,她声线虚弱颤抖,白皙脸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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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两滴冰凉:“夫君?”

    “对不起。”萧让旻声音游离发虚,没有比她好到哪里,“方才说真话是我不对,以后尽量避免。”

    裴双月:“……”

    去死好了!

    畜生!

    孽障!

    伥鬼!

    怎么就活过来了?

    死掉吧,省的她下次写和离书!

    -

    “阿兄,二姑娘与公子不合适。”

    在良城瞧见好生意的柳沐青在外晃荡了两日,刚回客栈就听说了这事,沉默好半晌,对着柳沐严说出自己的见解。

    “二姑娘配得上更好的人,而非与公子相互折磨,蹉跎一生。”柳沐青不忿。

    柳沐严意味深长:“待二姑娘解了毒,走不走在她,你聪明些,莫掺和进去。”

    柳沐青粗眉拧成一条蛹:“阿兄,你不能因为要效劳公子,就平白害了二姑娘。”

    柳沐严深看他一眼:“受伤的是公子。”

    “自己都敢捅,下次定是二姑娘!”柳沐青愤愤不平。

    柳沐严见他不平,干脆将他关在屋中,不许他走动,万一对二姑娘说了不该说的,那可不是好解决的。

    “嘭——”

    屋门紧闭,只能听到柳沐青拍门叫嚷“放我出去”的声音。

    一墙之隔的房间,萧让旻包扎好伤口,腰间线条更加明显,他握起裴双月的软若无骨又无力的手,搭在腰间。

    “如何?世间少有。”

    “……”

    裴双月没多少力气,否则定要骂他一句“畜生、孽障”。

    什么世间少有,她武行的师兄弟单拎出哪一个,身段会不如他?

    哪怕是随便拎出个在客栈暗处藏着的男下属,也不会比他差。

    只可惜,外边来了戚家的下人,不能叫暗处的人出来。

    下人:“公子,少夫人,我家老爷请您二位府上小坐,马车已在客栈外等候。”

    萧让旻将裴双月的衣裳整理好,取了牛角梳与郁金油,在马车上为她梳发护发编发髻。

    待到戚府,门口早有戚沅与老管家等候,昨日张灯结彩的红绸正在仆从们的忙碌下摘撤,长街行人稀少,一片萧瑟。

    轮毂停止转动,马车上的人走下,被鲜衣肃容的小戚爷请进府内,刚入府,大木门便紧紧关闭,嘭的关上沉重的门闩。

    萧让旻回头望了一眼,收回目光。

    戚沅请几人进入正堂,挥退下人们,戚老爷自屏风后走出,满目凝重与担忧。

    “双月侄女,这几日你们先在府内小住,待风声过了,我再派些人护送你们去晋州府,以免遭遇不测,可好?”

    萧让旻替裴双月道了声答应,戚沅带他们去北院的厢房安顿下来。

    北院种了不少竹子,如今时节,竹子返青,斑驳青绿,算不上出彩,几株白梨花开得倒是清新。

    萧让旻驻足在梨树前,问旁边的裴双月:“除了月见草,娘子可还有喜欢的草木?”

    裴双月摇头。

    从前富贵过,也见过许多名贵的花草,绿梅、鬼兰、紫竹、墨荷菊等,可它们太难伺候,比人命还要尊贵,她不喜欢。

    戚沅讶异地眺看裴双月一眼,又听她的夫君扯出其他话题。

    萧让旻:“待娘子身子好了,种一院子月见草可好?”

    裴双月嘲弄:“嗤。”

    萧让旻沉吟:“月见草长于世间荒芜地,性好自由,确实不宜栽种圈养。”

    裴双月不屑:“呵。”

    戚沅纳闷地来回看二人,怎么瞧见爹娘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