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夺弟妻 > 31. 第 31 章
    展眼又过数日,明儿便是冬至。

    国公夫人曹氏这边,瑞安轩里,曹氏最近眉尖心上总笼罩一层忧思惶惑。

    就如时下,她正厢房手把手教女儿谢音慈练书法。

    谢音慈也快到及笄之年,比星河小不了几岁。

    母女冬日窗下临摹写字,真乃一副《冬闺慈闱情深》画卷。

    临得须臾,娘家内侄女曹雪依款步进来,“姑母。”

    曹氏忙徐徐搁笔,问她:“雪依,才打哪儿?”

    在曹夫人心中,这侄女雪依也算得是静女其姝,温婉如玉。

    如同今儿她就穿了身莲青色大氅,领口袖口镶一圈银白色风毛,衬得小脸楚楚可人,更加肤如冬日霜雪一样白净清透。

    所以,无论是论亲疏远近、还是雪依这通身安静内敛、文秀气质,她该对这侄女格外热情偏爱才对。

    至少,论偏爱程度,也不该超过对星河的感情。

    可然而,并非如此。

    曹氏对这侄女雪依,时常一起相处时候,却有种礼在情离、隔阂疏淡的客套与生分。

    也不知曹雪依有没这感觉。

    说来,她也是无辜。

    曹夫人曾在娘家时,和同父异母的兄长关系很不睦——就是雪依的父亲。

    所以,雪依可能至现在都还憋着一层尴尬委屈:

    想必姑母对她与表哥的婚姻之事,极不上心,可能就是受了父亲的牵连。

    这会儿,雪依少不得小心翼翼奉承作答:“姑母想是忘了。之前,表哥出了个极难的对子让侄女儿对,那对联是‘画上荷花和尚画’……侄女儿实在愚笨,竟想了数日,还是对不上。这不,上午本是来请教姑母,姑母说,明儿是冬至,正好有一副您亲自所绘的《梅花消寒图》,准备打发人送去给表哥书斋挂上。”

    “侄女呢,一心想知道那对子的下联,便自请代劳……就将您的《消寒图》一并送了安佑院,去了表哥书斋。”

    曹氏轻哦一声,方才想起。

    又其实,雪依这般扭捏拿态、处心积虑却又偏作清高、矜持模样,才是真正让曹夫人对这侄女客气疏离的缘故。

    倒不是她有意在拿雪依和星河作比较——

    这也犯不着。

    想来世上,每个人,每个女孩儿,都有各自长短优劣处。

    大可不必以她之长,攻她之短。

    正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星河身上优点,雪依没有。

    反之,星河身上的优点,雪依也没有。

    更也许,这只是曹夫人一点点私心、主观见识罢了。

    如果这曹雪依是冬季里一团薄雾,还是傍晚时分那种迎着暮气往下坠落的雾,虽年轻,却死气沉沉,生命安静呆板得像一只绣在缂丝屏风的死鸟。

    毫无鲜活。

    那么星河,就如同一束会行走的春阳亮光。

    顾盼生辉,朝气灵动,有生命力,只一她出现,自己也好像能跟着明媚活起来。

    当然,对自己,对旁人,星河如此。

    那么,对儿子谢泠舟,她一直觉得,也理当如此……

    只太遗憾可惜了。

    曹氏微笑着,也不忘很慈祥问:“那么,你去了表哥那里,《消寒图》都送他了吗?”

    又道:“他留下你,和你谈心聊天没有。”

    “对了,那个对子,他告诉你答案了么……”

    雪依立马咬牙别脸,小脸涨通红。

    眼睫上似沾有泪珠儿,委屈压抑着,将落未落。

    她这人向来脸皮薄,又太要强,不可能直接给姑母告状,说,刚去了表哥谢泠舟书斋,话都还没说两句——

    表哥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情绪特别不耐暴躁,竟直接对她大吼了一句,“你给我滚出这屋子”。

    曹夫人豁然猛从椅上站起身来,是了!

    这就是最近她日夜苦想、眉间心上、总笼着一层忧虑害怕、惶恐难安的缘由。

    她手握着帕子,直按胸口。帕子都抖起来。

    这会儿雪依虽没直接告状,女孩儿说得委婉压抑、声音苦楚,可从对方细碎只言片语中——

    曹夫人忍不住拧着眉,从胸口深吁口气。

    似乎最最担心和害怕的事情、总归要来了么?

    #

    厢房中,忽觉一股微妙暗涌气流在压迫着曹氏。

    曹夫人徐徐叹口气,重新又坐下来。

    此刻,少不得安抚侄女雪依几句,“哦!他可能是最近朝廷事儿太忙了,又或者,手上刚巧遇见很不好处理的案子,正没处发火,恰好就被你给撞上了。”

    “雪依,你这几日少往那混账院子去,甭去惹他,少跟他说话,嗯?”

    “……”

    雪依还能说什么呢。忍辱含泪,朝姑母点了点头,“是,姑母您提醒的也对!表哥他最近,真可能遇上什么麻烦的事儿,不好解决。”

    “侄女这几天,不去打扰他,多体谅体谅表哥就是了!”

    “……”

    如此,闲叙几句,雪依在姑母这儿也没告到什么“状”,没坐多久就走了。

    曹夫人发怔出神,正心忖思量着:儿子泠舟最近实在太过反常,脾气大、戾气重,和曾经的那个年轻老沉的谢大尚书是判若两人……可真是因为遇上朝廷事忙或麻烦棘手的案子么?

    不。

    曹氏摇头又点头。不是这样!肯定不是这样!

    她这儿子谢泠舟——虽说自己这做母亲的对他也不算了解得太深刻,可是,彼时的曹氏却相当笃定:泠舟变了!就仿佛一座沉寂多年的活火山,蕴藏于他心底的那股愤怒、别扭、嫉妒、戾气、狂躁……虽仅透过些微龟裂的岩层缝隙,只喷薄那么一点点出来……可就是这一点点,已足够让曹氏心生警惕忧虑、惶惶不安终日。

    如果她此刻间没判断有误——

    那么造成这一切的根由:很可能就是,司星河。

    #

    曹氏正这么想着。

    另一边,女儿谢音慈搁下笔,也不想写字了。

    大概是雪依表姐这里告状,音慈听得也气,实在感同身受。

    “娘!大哥她最近好像一只疯狗,逮着谁就喜欢咬一口。”

    “先前,女儿被他‘咬’了很多次,很多人也都被‘咬’了……这会儿,雪依表姐也被他‘咬’!”

    “……”

    曹夫人啐了女儿两声,让她不准胡说,更不能这么背地编排辱骂兄长。

    谢音慈始终撅着粉嫩小嘴,至母亲身边干脆搬了张绣墩坐下——

    原来,曹夫人和英国公育有一子一女,音慈是谢泠舟的嫡亲妹妹。

    女孩向来生于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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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内宅,算是众星捧月中长大,她美丽,善良,纯真,朝气蓬勃,身上竟也有星河几分影子。

    事实上,这谢音慈对星河素来仰望崇拜,早恨不能做自己嫡亲大嫂。

    不过现在,星河嫁给庶兄云舟,虽又隔了一点,到底也是肥水不落外人田,音慈还是会叫星河一声,“嫂子”。

    音慈其实和嫡亲大哥谢泠舟不太亲,她打小就很怕这位哥哥。

    他冷漠,刻板,严谨,不苟言笑,连对她这小妹,也是脸上写着生人勿进。

    倒是和二哥云舟,竟比嫡亲兄长关系还要好些。

    二哥云舟脾气随和,善良仁厚,也不拿架子,她若遇心事,总会找二哥说,也绝不会找那冰块似大哥、谢泠舟。

    也是可悲可叹,分明血缘至亲,却陌生成这样,谢音慈对大哥泠舟早就疏离冷淡,也没指望对方会多关心自己这亲妹妹。

    可是,直到最近这一年半年,大哥恍惚一瞬间变了。

    不仅向老太太和父母提议,专为她开设一个族中女学堂,给她聘请最好的老师,教她各经史子集,算学,律法……

    尤其,但凡他稍有空暇,就会认认真真,教她下棋,告诉她那棋该怎么谋划布局,就跟做人似的……

    有时,会带她去一些京郊很近的田庄,让她如何应对那些田产佃农纠纷之事,还督促她如何学管账、怎么管理下人,以及如何人情应酬来往。

    谢音慈有时难免被逼迫说好累好累,开始厌倦罢工。“哥!为什么我非要学这些!为什么!”

    “我迟早是要嫁人的!”

    谢泠舟冷道:“不!你将来夫婿,必得由我这亲兄长亲自挑选才是——”

    “而且,你是不会嫁出去的!为兄会为你千挑万选,选一个最最合适的,让他上门入赘!这样,你更不可能嫁出去!”

    “……”

    谢音慈开始不以为意。

    甚至感动,觉得她这大哥谢泠舟,总算对自己这亲妹妹开始关怀上心。

    瞧,整日谋划着,一口一句,“将来为她招赘”、“绝不会把她嫁出去”……他定是很舍不得自己这妹妹嫁出去,会受人欺负……她这样想着。心下温暖感动。

    然而,渐渐地,才发现,不是……不是这回事儿……大哥谢泠舟,就是个疯子!

    魔鬼!变态!

    原来,他为她思虑谋划这样那样,又是开设女学堂,又是聘请京师最好老师,教她各种,只是因为——“音慈,将来咱们谢家,可能只有指望你了!”

    “你要撑起这个家!立起来!知道么?”

    “……”

    谢音慈顿时双眸惊诧,她不明白,一千一万个想不通。

    她只是一个深闺里小小女孩子。

    上有那么多兄长哥哥,而且,父亲英国公也正当壮年,人还没衰败呢!

    但听大哥意思,自己这双柔弱细嫩的双肩,将来,却硬生生要挑起整个国公府、挑起整个谢氏家族——

    一份压根就不属她的责任与重担。

    谢音慈觉得大哥定是疯了!

    “娘,女儿话哪里说错了!大哥最近,就是像只疯狗,逮谁都喜欢咬一口……”

    “我再不要他来管教我了!娘,女儿求您了!去教训教训他!告诉他,我的婚姻大事,还有将来的前途命运,都不要他来干涉插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