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被这只手牢牢握住,池珏内心试图挣脱可手腕却没了力气。他只能背对着苏白灵,肩膀轻颤,眼泪无声滑落。
苏白灵缓缓走至池珏身前,另一只手敷在他的脸上替他擦去水痕。
“别哭。”
池珏想说什么,开口却只剩下抽泣。
苏白灵叹了口气,“我不是不难过的。你说你会离开,去更好的地方,难不成我要阻止你变成更好的人吗?”
“更何况,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可以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开美食店,一起分享夏的燥热冬的严寒。”
她上前一步,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迷了池珏的眼,“我们还能在一起做许多事情,我希望我们都能享受当下,不要为了那些没能到来的遗憾而感到悲伤。”
“至于明天和离别,就把它们放在快乐的后面吧。”
池珏嘴角向下撇,移开目光不说话了。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几十年后我们也照样会经历分别,不是吗?”
苏白灵想起自己曾看到的话:人都有生老病死,你的父母朋友爱人不会因为你有多爱他们又有多不舍而永远留下。正因为离别,我们才更懂得珍惜,正因为失去,我们才更要留下美好的回忆。
“池珏,我们不要把几十年过成倒计时好吗?”
池珏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潮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不会让你变成普通人类的,就算你不是被选中的那个人,我也会用自己的灵力给你续命。”
“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九百多年,经历了太多离别,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可是当我意识到我可能会离开你,我们或许在未来再也无法见面,我就会难过。我怕你忘记我。”
因为我已经不记得我家人的样子了。我无法想象有一天,我也会记不清你的样子,模糊你的声音。
我接受不了,那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后面几句话池珏没说,但苏白灵懂的。
她抬手摸摸池珏的头,“我会把我们现在的样子画下来,这样就能永远记住了。”
“况且,你升官了,我也升官了,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面,我们又不是死别。”
池珏吸了吸鼻涕,扯过苏白灵的袖口擦干了眼泪,“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们画画?”
“等过两天……”眼看池珏嘴角一撇,眼泪又要掉下来,苏白灵立马改口,“今天,今天早上起来就给你画。”
“这还差不多。”
一番功夫下来,这只狐狸终于被哄好了。苏白灵看他重新躺在吊床上乖乖闭眼睡觉,自己才松了口气。累了一天身心俱疲的她枕着汹涌而来的睡意,很快便也睡着了。
装睡的池珏趁她完全睡着后,又偷偷睁眼盯了她许久,然后重新变成狐狸钻到苏白灵身旁挨着她睡下。
什么变不回原形,不过是池珏编的谎。他又不瞎,能看见苏白灵见到自己化成人型之后的眼前一亮,和看狐狸的时候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神态。
他不自觉往前蹭了蹭,闻着自己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皂角香气,池珏那颗不安的心在梦里平静了许多……
夏天的山很早便已苏醒,苏白灵醒的时候池珏已经不在木屋里了,只有桌子上放着碗热乎的粥。
苏白灵端着粥,一边喝一边出门找人。刚出门就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大帅哥站在院子里,手中拿着斧子,狠厉地劈木头。
为了防止吵到刚刚睡醒的苏白灵,池珏还放了个隔离的罩子把自己罩在里面。在罩子里一顿操作下来,池珏已经汗流浃背。
他今天早上换了一身青色布衣,跟苏白灵平日里喜欢穿的那件是同一个颜色,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脖子到锁骨都是亮晶晶的。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滑,苏白灵能想象它经过胸膛到达腹肌……
“你醒了。”池珏突然开口,偏头疑惑,“你盯着我肚子看干嘛?”
“咳咳咳。”苏白灵被粥呛到,本来因为这句话清醒了大半的她目光上移看到池珏那张漂亮的脸蛋,脑子又开始一团浆糊。
一大清早就开始胡思乱想。
苏白灵立刻转身,丢下一句我吃个饭再出来,便逃也似地回屋了。
臭狐狸乱我道心。
屋外的池珏看着苏白灵逃跑的背影,轻呼口气,轻笑着放下斧子,刻意等了一会儿,等到自己快“燃烧”起来的耳朵恢复正常才进了屋。
苏白灵此刻正在屋里假装很忙,拿着帕子左擦擦右擦擦,转身看见突然进来的池珏吓了一跳。
“我先去洗澡。”
苏白灵心虚,“嗯。”
走到浴房门口的池珏方向一拐,又重新走到苏白灵面前,“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今天要画画的。画画需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在院子里。”
说完也不等苏白灵回答,径直去了浴房,关门一气呵成。
看着那被潇洒关上的门,苏白灵算是回过味儿了,“装什么呢,狐狸精。”
也不知道昨晚哭哭啼啼的是谁,拿自己袖口擦眼泪的是谁。
苏白灵看了眼被池珏擦过眼泪的袖子,也马上去了另一边换上新的衣服,这件旧睡衣被放在了衣柜最底下。
臭狐狸敢算计我,我以后再也不穿这件沾过你眼泪的衣服了。
最后苏白灵换了件没穿过的新衣裳。之前在空间里找到这件衣服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可这衣服的料子一看就很好,不是很适合干活的时候穿,所以一直压箱底。
她收拾好走到院中,发现了池珏已经备好的纸笔和画板,这才恍然大悟他刚刚为何突然在院中劈木头。
不过这画板看上去如此平滑,怎么也不像纯手工的,肯定是用了某种法术。明明打个响指就能做成的东西,非要装模作样把自己整得满头大汗。
瞥一眼木屋,苏白灵无奈摇头。
算了,肯花心思就好。
池珏没一会儿也出来了,他这次给自己变了件正经点的衣服,没有刚才那件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大领口。
可他看见苏白灵身上的新衣服突然顿住,蓝色?
然后他默默改了自己的衣服颜色,也变成了蓝色。
苏白灵看破不说破,“你先找个喜欢的地方坐着吧。”
池珏拉着她,到了院前昨天埋银杏种子的地方,搬来两个凳子。
“就在这里,以后每一年都在这里。我想亲眼看着这棵树长大。”
“好,我们每一年都在这里。”
说罢,苏白灵召唤出一面巨大的水镜,可以清清楚楚照映出他们两人和身后的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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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苏白灵提起笔,一笔一划认真勾勒。池珏外行人看热闹,但也十分专注且配合。苏白灵偶尔抬头看水镜,他就迅速恢复原状方便苏白灵作画。
下一步是上色,由两人共同完成。
池珏捏着法术,指尖小心翼翼地在纸面上游走,每一处都极其用心,生怕涂错一点坏了这幅好画。
终于,最后一部分被完成。
画中的两人挨得极近,嘴角都带着笑,两人身后的木屋温柔伫立着,他们曾在这里相识相伴。这幅画美好恬淡,象征着他们共同经历的这段时光。
“怎么样,我画得好吧。”苏白灵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来到这个世界的经历在脑中飞驰而过,“我曾经画画也是拿过奖的。喜欢吗?”
池珏的眼睛就没从这幅画上离开过,“我很喜欢。”
“那你好好保管,这是我辛辛苦苦画的,你要是不保存好我唯你是问。”
池珏接过画,将它收好,郑重承诺,“我保证,有我在一天,这幅画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否则我……”
“诶诶诶,怎么还发起誓了?这可不吉利,你好好保存就行了,知道吗?”
“好,听你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山大王池珏居然说出这种话。
果不其然,面无表情说完这话,池珏耳朵就红透了。
苏白灵心生一计,正打算趁此机会好好报一下早上的仇。
“小铃铛,你没事吧,我们刚刚都被拦在外面……嗯?”虎兄第一个从侧面跑过来,它们刚刚一直被屏蔽在外面,还以为苏白灵出什么事了。可看到坐在苏白灵旁边那个男人,虎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山里怎么又来了个人类,还是个男的!看着两人挨得那样近,他有种自家宝贝被人挖走的感觉。
“这是?又来了个人类?”果果爬上苏白灵的肩膀,好奇地打量着池珏,“不过这人身上的味道怎么有些熟悉。”
池珏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懒洋洋地拉起苏白灵,朝着美食店门口走去。
苏白灵只能半转过身,“今天正常开店,这是你们山大王池珏。”
众动物瞬间安静,气氛一片死寂。随即爆发了激烈的讨论声。
“池珏怎么变成人了?”
“小铃铛这是在开玩笑吗?”
“可是他身上的味道确实很像那位。”
“不仅味道,还有气质和眼神——”
“他刚刚有看我们吗?”
“就是这种看空气的眼神更像了!”
苏白灵听着那边的激烈讨论,凑近池珏耳边,“你看,大家还是很喜欢你的。”
“大家是因为你喜欢我。我才不在乎它们对我什么态度呢。”
“原来是这样吗?那你刚刚为什么心跳变得那么快?耳朵也红了。”
“被蚊子咬了,我生气。”
苏白灵内心偷笑一只狐狸怎么能嘴硬成这样,笑够了便话锋一转,“等到以后,我们画张大合照怎么样?所有动物都能来,毕竟你庇护了它们这么多年,也该和它们道个别。”
池珏回过头,刚好看见动物们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各种目光。这些目光大多都是温和或者敬佩,没有恐惧。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池珏抿了抿嘴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