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的水声从浴房中响起，苏白灵盘腿坐在床边啃苹果。
“都洗了快一个时辰了。”苏白灵小声嘟囔，侧眼看着关得严严实实且纹丝不动的门板，终是忍不住从床上下来，顺手把苹果核扔出窗外。
她的手即将覆上门板：“你再不出来我就先进来了。”
吱呀。
门开了。
屋内潮湿的水气卷起皂角香气扑面而来，苏白灵被突如其来的雾气迷了眼，朦胧间看见一个红黑身影向她走来。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我有那么丑吗。”池珏整个人从脸红到脚底，双手攥紧袖口，声线绷得很紧，“你自己要看的，我早就说过了我不……”
“池珏啊。”待到他走近，苏白灵眼睛都看直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嗯？”
“你早说长这样啊？一直遮遮掩掩做什么？”苏白灵恨铁不成钢，一根手指猛戳池珏胸口，“你这条件都能直接签娱乐公司出道当顶流了。”
池珏迟疑般眨眨眼，老实摇头：“我听不懂。”
“总之，你不丑。”
“真的假的？”
“还很……漂亮。”
“漂亮？”池珏怎么也没想到苏白灵会这么形容自己，他之前觉得自己就算脸不好看，但这么多年修炼下来身材还是很好的，怎么也能算得上是“孔武有力”吧！
“对啊，你这张脸算是满足了我对狐狸精的各种幻想。”苏白灵用手掌摁了摁池珏胸口，“身材也不错。”
池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便宜了，随即一掌拍开苏白灵还想乱摸的手，眼中含着几分羞怯又有几分嗔怒：“你这人怎么这样？”
苏白灵被拍开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呼吸轻轻地扑在池珏脸上：“狐狸害羞了。”
四肢百骸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池珏被蒸气熏过的眸子显得更加水光潋滟。整张脸已经红透了。
苏白灵看着池珏眼神乱飘，手脚似乎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样子，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不逗你了，你瞧瞧，都快熟透了。”说罢便拉着池珏的手坐到梳妆台前。
池珏瞥见面前镜子倒映出的人，金褐色的眼睛，眼尾上扬，红衣黑发。
只看了一眼，他就连忙转开视线，不好看。
“谁说你不好看的？”苏白灵双手按住池珏的肩，不让他乱跑。
“我哥说的，还有姐姐，还有……反正就是它们说的，说我没它们好看。”
“你那时多大？”
“不到一岁。”
“它们当时的话做不得数，你当时还是个宝宝呢。”
“真不丑？”
“嗯……”苏白灵摸着下巴，“作为一个颜控，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了。”
池珏暗自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你这头发需要打理，就这么披散着，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变成鸡窝。”
苏白灵迅速拿起梳子给池珏梳头，池珏也不反抗，不知道是不是当狐狸的时候被摸头摸多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几分享受。
梳到一半，苏白灵才反应过来：“遭了，我不会挽发髻。”
她摸了摸自己头顶随意挽着的丸子头，试探着问：“给你整个我这种的怎么样？”
池珏瞥了一眼，其实他早就看不惯苏白灵这发型了，看上去像顶了个草包。
“我会，我给你挽。”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手已经伸出去了。他反手扯过苏白灵，将两人的身位调换，同时接过她手中木梳，解下她用来绑住头发的布条。
长发散落，池珏托起柔顺的黑发，看上去极其认真。
实则心脏跟要跳出来似的，心中虽百般慌乱，手却极稳，生怕一个不小心把面前这人弄疼了。
“你还会这个？”苏白灵明目张胆地盯着镜中自己身后那人的脸，颇为惊讶。
“九百多年前见过。”说完又怕苏白灵误会什么，“当时族中已经有部分化形的狐狸了，我那个时候贪玩，经常去捣乱。久而久之，也学了些皮毛。”
“不愧是九百年的老狐狸，深藏不露啊。”
“你才老呢。”
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你呛我一句，我怼你一句。不过这次苏白灵不是对着一只狐狸，而是一个站在她面前的活生生的人。
“好了。”
“可以可以。”苏白灵满意地摸着头上新的发髻，“我们家狐狸就是心灵手巧。来来来，现在轮到我了，看我大展身手。”
池珏脸一红，耳朵露了出来，耳尖温顺地垂下。
半个时辰后，池珏顶着爆炸头，一脸僵硬。
“这是什么发型？”
刚刚苏白灵接手的时候，就把面前的镜子撤走了，说是要给池珏一个惊喜。这下倒是变成了惊吓。
“唉，我这不是准备给你烫一下再做发型嘛。谁知你头发又多又长，我没掌握好灵力，就变成这样了。”
池珏没有镜子，只能用手摸摸自己蓬松得像被放飞的头发。苏白灵觉得这个发型就像穿越前那个世界的非主流。
苏白灵正想着该怎么补救，余光瞥见外面漆黑的夜色。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家了。”池珏不说话，苏白灵只好尴尬地请他离开。
不知这句话触碰到了他的哪片逆鳞，池珏顿时炸毛：“你赶我走？”
“没有啊，你之前不都是回自己家睡吗？”出于对这个发型的愧疚，苏白灵耐心解释。
池珏更气了，苏白灵觉得他现在就像一头炸毛的黑毛狮子：“你明明昨晚还抱着我睡的，今天就要赶我走了？”
“这孤男寡女的，咱俩睡一起，多不合适。要不然，你重新变回来？”
“你刚刚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炸了我的头发，还把我原型炸没了。短时间内，我应该变不回去了。”
“啊这……”
“我不管，我今晚就睡这里了，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池珏就钻进被窝，一副你赶我我也不走的样子。
“这样吧，那边有个吊床，你去睡那个行不行？咱俩在一个房间，如今这情景就不用睡一张床了。”
池珏等的就是这句话，麻溜地下了床：“一言为定。”
“等等。”苏白灵攥住池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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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指了指他的头顶，“这个要不要处理一下？”
池珏走到一旁掀开镜子上的“遮羞布”，就看见一个男人顶着硕大的爆炸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犹如石化。
我知道你弄得不好看，却没想到这么炸裂！
苏白灵双手捂脸，从指缝中看见池珏转身，生无可恋地盯着她。
“至少这样，像黑毛狮子，挺威风的。”
“苏白灵！”
苏白灵看着这个发型，再加上池珏愤怒的表情，于是拿过铜镜抱在身前，刚好照出池珏的脸。
她试探着说道：“要不，你也给我整一个？”
屋内一阵响动，两人似乎在吵架，又似乎在商量着什么趣事。两人吵吵闹闹，动静大得林中树枝也跟着震了几下。
夜间路过的猫头鹰都听见了这里的响动，疑惑转头：“爹爹，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嘘，小点声，里面是山大王在吃人呢。”
小猫头鹰被吓得跟着爹飞远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变成了爆炸头，苏白灵还用黑炭给池珏眼下画了两个黑眼圈。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双双坐在凳子上笑得合不拢嘴。
……
苏白灵笑得脸都酸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想了想又伸手揉了揉池珏的。
池珏一愣，笑容僵了半分，变成人被揉脸怎么和做狐狸的时候不一样？
“好了夜深了，洗洗睡吧。明天还要起来开店呢。”
于是两人又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对方的爆炸头复原。
苏白灵躺在床上盖着薄被，眼下正值夏季，凉爽的夜风穿堂而过。
她总觉得有股视线在暗处盯着她，于是往池珏那边望了一眼，悠悠叹了口气。她陪他玩了一晚上，还是没有缓解他心中的焦虑。
苏白灵的目光落在屋顶上，“池珏，我为什么会吸收得这么快啊？”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是池珏听懂了。
他躺在吊床上，单手枕在脑下，整个人看似放松了下来，连带着吊床都一晃一晃的，“还记得你身上的功德吗？”
“竟是因为这个？那岂不是等你走了，我就是新一代山大王。”
原本晃动着的吊床停了，池珏沉默了好一会儿，“嗯。”
苏白灵一咕噜从床上下来，走到池珏的吊床旁边，黑暗中那双眼睛亮闪闪的，“那到时候我们谁更厉害？这中间需要有什么仪式吗？你有没有什么绝世秘籍之类的？”
“你就这么舍得我走？”池珏放下手，认真注视眼前人的双眼，可惜在那里面找不到一丝迟疑。
“我自然是舍不得你的。”苏白灵笑着回答，“可是你升官了，我总不能拦着你不让你走吧。且不说我有没有那个能力阻止，就算我能不让你走，我也不会这么做的。”
“为什么？”池珏听见这句话简直如遭雷击，他在黑暗中握紧双拳，忍着不让眼泪流下，“你……”
“苏白灵，你这个人没有心的。”
眼泪终究没能忍住，沿着眼尾没入发根。
说完他就踉跄着爬起，想出门却被拉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