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殊学着她的动作,也双手托腮乖巧坐好。

    她相貌清纯,与周遭恨不得涂成烈焰红唇的女孩形成鲜明对比。

    安乐嘉身为大热综艺的常驻女嘉宾,《向着未来出发》给她带来了常人不能比拟的热度。

    安乐嘉与沈令殊并非同属一家公司,但给的定位相符,她们本应该是虞想名一角的重要竞争对手。

    反而呢,来了这里。

    两人的气质实在与周围融入不进去,旁人交谈时有时无的目光总会轻轻落在两人身上,又状若无事的移开。

    等待室并不逼仄,数百座椅整齐排列了一排又一排,大部分座位都被女人的香气占住,相熟的或者是有想相交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也有大多数低头看资料看手机,像是临近高考时抱的佛脚。

    “你们那里有没有什么厉害人物。”沈令殊无聊,再搞笑的小游戏在这颇为紧张的环境里也显得捉襟见肘了。

    她要寻找新的打发时间的事情。

    安乐嘉也抱有相同的想法,从她刚进门就百无聊赖的跑她身侧指指点点,而今更是毫无坐像的靠在椅背上开小差。

    她闻言摇头,“不敢看。如果有厉害角色,看了紧张就会白给,如果没什么厉害角色,但黑马这事谁说的准,万一我看完我的竞争对手兴高采烈的回去庆祝,结果根本没被选中,那可输惨了。”

    沈令殊面无表情的看着等待时间投影仪投射在幕布上的‘《红喜鹊》剧组喜鹊一角等待室’,“那你干嘛把我所有劲敌点出来让我害怕,我也有不知者无畏的BUFF,你一说我就转换为我是菜鸡这样的DEBUFF了。”

    两人面面相觑,又同时移开目光。

    “因为……”安乐嘉斟酌道。

    我听你编。

    沈令殊心想。

    接下来你一句话我都不会信。

    “因为我觉得你是黑马。”她轻声凑到她耳侧说。

    沈令殊嘴角一扯,懒得理她,“谢谢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难有。”

    “……你在嘲讽我。”安乐嘉说。

    她没接话,懒懒地用手缠绕发尾,经过安乐嘉这一打岔,显然放松了不少。

    “我说真的,你怎么不信我!”安乐嘉气急败坏,急得从座椅蹦起来,又掩耳盗铃的乖巧坐好。

    “信信信,能不信吗,我们安大小姐都发话了,那我指定拼尽全力。”她说。

    虽然她心里对这角色有把握,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怎么会显得如此奇怪。

    难道她是受虐体质吗。

    难以置信。

    安乐嘉神色凝重几分,“你是不是没看《出发》的新一期。”

    沈令殊眉头微蹙。

    她这半个月在纪崇云和表演老师的魔鬼训练下,手机已经成了身外之物,甚至连大米饭纪崇云都不愿意让她继续吃,硬是纯吃黄瓜吃了半个月,瘦了整整四斤。

    沈令殊每每都像在雨水里泡过一番的爬出训练室,又饿又疲倦,回公寓倒头就睡没有半分精力。

    “发生什么了。”她问。

    “你火了。”安乐嘉神采奕奕的说。

    火?

    好小众的词汇。

    沈令殊解开屏保吗,看了眼时间。

    “愚人节四月一日,现在九月。”她懒洋洋的提起,“要想耍我在等几个月吧。”

    沈令殊在盛辉快四年了,“火”这个词纪崇云在她耳侧说了无数次,十之八九都是一场空。

    他的追求感也属实低的离谱,沈令殊微笑的看向博信新增的三百粉丝彻底败下阵来。

    每次一有新戏,一有新代言,一有新机会,两个人发了狠忘了情,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时光。

    可现实总会扇她一个又一个的巴掌。

    安乐嘉羡慕的看着她,大眼睛里都带了几分敬佩,“沈姐,不愧是有大理想的人,半月涨粉一百万还能静若处子,我要向你学习。”

    才一百。

    沈令殊漫无目的的游神,之前涨粉300她都能轻松绷住,对于这些不更是简简单单吗。

    沈令殊一怔,心脏像擂鼓般咚咚直响,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无法想象这滔天的富贵。

    一百万。

    她迅速掏出自己已经蒙了层灰的博信,定定的看着那句人工提醒——“恭喜您,近半月来粉丝增幅33.3%,请再接再厉哦。”

    安乐嘉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双手放置脑后枕着,向往的叹了口气,“要我说,CP粉们还是战斗力太强了,你们那点小小糖他们都能磕的进去。”

    “什么CP粉?”沈令殊轻声询问。

    安乐嘉顿住,小心翼翼看了她的表情,干笑着,“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你超有人格魅力的,你颜粉实力粉也加了不少呀。”

    沈令殊温和的摇摇头,不甚在意,“我是真不知道这些。”

    安乐嘉试探半天发现沈令殊真的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才大吃一惊的骂了句她经纪人,慢慢娓娓道来。

    “你跟你们公司那个新人在出发吧不是搭档吗,你也知道,媒体们擅长捕风捉影,综艺里的明星的一切行为都会被无限扩大。在综艺里你们女点武力值男点智力值,你呢跆拳道黑带力大如牛人设,谢听途资料也不难找,京都大学高材生。就凑巧精准契合大部分观众的性癖了。加上你懂吗,虽然你和你家师弟没有太亲密的交流,但眼神啊!他对其他人都像是有层膜在中间搁这,总找不到感觉,我跟他搭话的时候被他身上的疏离感冷到了,但我回看这期的时候才发现你师弟是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神,一看你,天都亮了月都圆了,我都怀疑你们俩是不是认识……”

    沈令殊听着,扯唇:那可是十八年开裆裤时期都住一起的交情。

    “CP感这东西很难说,很多剧男帅女靓可就像不同世界的人硬凑到一起,但你们像是一对严丝合缝的碎玉,因为是大自然界天然形成的,没有任何东西能插足。”

    沈令殊听着,感情是得了谢听途的光。

    她没有主动引导粉丝跟男明星炒绯闻的习惯,但粉丝群众自发闹出她跟其他人的CP向视频,她有时候也看的乐呵。

    高低是公众人物,就是要有这海纳百川的胸襟。

    没想到,谢听途这么旺她,看来小时候配八字的算命大爷还有些本事。

    沈令殊听到那一百万粉丝笑嘻嘻的,“还有吗?”

    安乐嘉羡慕的笑,“你师弟也有福了,这才入圈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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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已经三百万粉丝了。回头跟他说说成顶流了别忘了嘉嘉姐。”

    沈令殊笑不出来了。

    有点本事。

    天降明星这称号应该直接给谢听途,沈令殊总算见到了与天才的差距。

    她总算知道实验班那群天之骄子为什么从刚开始的嫉妒、不服,会攻击甚至诋毁到后来的推崇、仰望与深深的敬畏。

    当两个人出身均等,差距较小但仍有优劣之分时,较弱的一方当受到外界的压力和不公平感会转化成浓郁的嫉妒情绪。

    而对于那些本来就比她高阶的人,人类倒反而不会在意人家比TA强多少,因为TA会觉得人家本就该过得好。

    一位哲学家说过;“如果你要得到仇人,就表现的比你的朋友优越吧;如果你要得到朋友,就要让你的朋友表现得比你优越。”

    沈令殊能理解为什么以前的女人总会听男人的话。

    把无能的男人的话奉为圣旨,对男人说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话认真考究。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女人在恋爱中缺乏安全感,为了抚慰自己脆弱的内心和灵魂,会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男人那一点点温存。

    旧社会里男性当家做主女性温顺顾家这种传统观念的潜移默化,会让女人习惯性退让、服从、下意识的放弃表达与主导权。

    她们不会想到女性也能撑起一片天,盲目的把攻击手段交给了她以为的情敌,以及以为的同类人。

    但幸好,时代变了。

    沈令殊偏要和谢听途碰一碰。

    *

    日头下落斜斜的擦过玻璃幕墙,沈令殊的肩上落下了细碎金光。

    安乐嘉已经回她该待的地方,偌大的等待室现在只余十几个人。

    白日的喧嚣慢慢淡去,暮色温柔得驱散余热。

    沈令殊微微看了眼时间,工作人员继续喊号。

    “221号准备。”

    秋文秀喜欢临场反应,这是整个行业都津津乐道的八卦,传闻强度不亚于重考艺考。

    前面的两百多好人物,甚至连一道相似的题目都没有,时间又快的离谱,通常是演的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导演纸片人就轻飘飘的喊卡下一位。

    沈令殊反而喜欢。

    临场相当于没有人能够提前拿到题库或者作弊。

    对于这样公平公正的游戏,她势在必行。

    沈令殊微微起身,对上前排宋暖朝那双讶异的眼神,她轻笑着点头回应。

    她步伐不急不缓,由工作人员带领她走到隔壁的房间,她敲门推门而入。

    《红喜鹊》是古言偏正剧的大制作,配备的工作人员专业稳重,有三台不断亮红灯的录像机架在中央的三个不同角落,四位导演制片人在经过漫长的选角后,肉眼可见的疲惫,只淡淡扫了眼她的模样就下笔记录。

    秋文秀不在。

    沈令殊没有过分拘谨,也不会张扬跋扈,这对见惯大场面的沈大小姐而言只能是一件太细微不过的场景。

    完全没有上一个进的剧组还是连打光板都没有的水货的自觉。

    她目光坦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按照早已背好的自我介绍神色淡然的示意开始,哪怕周围人低声讨论,也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