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全村都在暗杀男主 > 25. 他真死了
    他什么时候会死呢?

    程安心中思绪乱成一团,只能呆呆望着谢无恙起伏微弱的胸口,一时有些出神。

    他看上去已经不太行了,有出气儿没进气儿,腹部一道刀伤虽然被胡乱包扎过,但血还是顺着布缝往外渗,在身下洇出好大一片。

    她从前没有见过濒死的人,不知道原来死亡竟是这副模样。

    若他死了,大家该怎么办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雨后春笋般压也压不住。

    诚然,屠村的人是没了,可外部的威胁还在,难不成要坐等三十天后,赌一赌到底能否回家?

    若是赌输了,该不会……永远被困在这个时空吧?

    程安感到一阵害怕,心也如绑上秤砣一般坠了下去。

    她不想永远留在古代,虽说不用再上那天杀的班,但这鬼地方没有wifi,更没有快递和外卖,不宜久留。

    这里,毕竟不是家。

    可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有用,天要下雨,人要长辞,这是自然规律,急不得,也违抗不得。

    程安耐下性子,索性盘腿坐在地上,等着他慢慢死去。

    谢无恙缓缓睁开眼。

    模糊间,眼前是她的模样,眼眸低垂,怔怔地望着他的下腹,眼神中没有半点悲伤之情,反倒是一脸若有所思。

    她在想什么?

    “全部……杀掉……”

    谢无恙口中呢喃,一张嘴,唇角便溢出鲜红的血,滴在程安的手背上,啪嗒啪嗒,“就可以了……吗?”

    “什么?”程安没想到他会开口说话,一时愣住。

    全部杀掉?

    他刚刚是说全部杀掉吧?

    ——杀谁?

    “我和他们……不是……”谢无恙艰难地吐着字,每说一句,唇边都涌出血来,“我没有……骗你。”

    程安看不下去,捂住他的嘴:“你快别说话了。”

    寥寥几句,断断续续,她已然迅速捕捉到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生我的气了。”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声音闷闷的,极力睁着眼睛,像要将她所有的表情都尽数收入眼底。

    “我不是……狗……”

    “啊?”程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澄清自己的物种。

    “我不是义父的狗。”

    他攒了些力气,将胸中的话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

    程安噎住,原来他孤身一人冲入敌营,是因为她那句脱口而出的气话?

    “就为了证明这件事,你一个人跑去送死?”她有些难以置信,“……你心眼儿怎么这么小?”

    “我……”谢无恙气若游丝,“不想你……讨厌我。”

    说完这句话,他顿时蔫了,整个人都瘫软下去,阔斧也终于脱手,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程安气急,双手用力一抓,薅起他的领口。

    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把命都丢了,至于吗?

    谢无恙痛得直喘,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在她的手中轻轻摇曳。

    “程安姐,”阿吉于心不忍,“他都这样了,就别打骂他了吧。”

    谁都能看出,谢无恙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若再这样粗暴对待,消耗心力,生命流逝得恐怕还要更加快。

    “……”说的也是,程安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遂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等一下,你先别死啊!”

    谁料巴掌刚刚挨到他的脸,谢无恙突然呜地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双手脱力般垂下,眼睛一闭,脑袋一偏,不动了。

    完了完了,他……他真死了!

    ——还是被她给一巴掌拍死的!

    程安犹如晴天霹雳,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简直太倒霉了!

    为什么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要在留下一肚子谜团之后死了?!

    又是为什么,先前大家都铆着劲盼望着他死,却总是莫名其妙被她搅黄;而现在,众人好不容易将回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结果亲手将他送走的,居然就是她本人?!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总是在与她作对!!!

    一时间,委屈、荒诞与不甘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堵在喉咙,程安张了张嘴,半天都没吐出半个字来。

    ……再说了,她这一巴掌也没用力啊,他都伤成这样了,她怎么可能还如此虐待他?是,此人受虐成性不假,可她却实在没有这种癖好啊!

    “……”

    谢无恙死得透透的。

    一时间,众人皆是鸦雀无声,林间不时传来一声鸟鸣,仿佛在嘲笑她的倒霉。

    许久,迪奥女士走上前来,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沉重:“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证明自己不是内鬼,可也没必要……”

    “确实没必要,程安姐。”阿吉面露难色,“不过,既然谢将军总想死于你之手,现下能如了他的愿,也是好的。”

    “我……”程安喉咙发干,也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什么,“事已至此……便风光大办吧。”

    谢无恙好歹是个将军,死了也不能怠慢,万一宋洹来了,管她要人,也好带他去坟边哭上一哭,也算是有个交代。

    说办就办,阿吉将谢无恙装在了麻袋里,由程安亲自扛在肩头,驮回村子。

    一路上,众人皆是垂头丧气、士气低迷,全然不复当时兴致勃勃暗杀他时的兴奋与雀跃。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谢无恙死后,自己居然会是这种心情。

    真是讽刺。

    就这样扛着谢无恙往回走,程安的肩膀被他的骨头硌得发疼。从前做梦都盼着他死,如今真的死了,她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刚到村口,迎面看见两个人背着包袱,风尘仆仆地朝着村子走来。

    二人也看到了他们,目光相汇,大家先是一愣,接着,徐知节试探着叫道:“赵大夫?”

    下一秒,双方同时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你们还活着?!”

    还记得穿越那天,飞机失事后,阿吉在清点人数时,发现有几人失踪,其中就包括机长、乘务长,还有眼前这二人。

    徐知节口中的赵大夫,是个退休的妇产科医生,也是程安的团员,和李叔一样,都是退休后儿女给报的旅行团。

    而她身边那人,程安并不认识,是个学生模样的半大小伙儿。

    程安瞪大了眼睛,既震惊又欣喜:“这些天里,你们究竟去了哪儿?”

    小伙儿也很高兴:“别提了!那天飞机迫降,一落地,我们居然到了一帮兵痞的营帐里!”

    说到这儿,他脸上仍带着后怕,“赵大夫的原身是个接生婆,我是她的学徒,谁成想,却被那些兵痞掳了去,给个头目的小老婆接生。

    “可接生完了他们还不放人,一路上把我们当随军大夫使唤,到了这村子附近,那帮兵痞不知和谁打了起来,我们这才趁乱逃了出来。”

    兵痞?难不成,就是村外那伙溃军?

    程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只好将心中不安暂且压了下去:“逃出来就好!回到村子,和大家汇合,你们也就安全了。”

    赵大夫是个六十来岁的中年女性,精神矍砾,话并不多,目光扫过程安,眉头微微一动,忽然问道:“这山上,怎么突然燃起了大火?”

    程安苦着脸:“这事吧……一言难尽。”

    也不多问,小伙儿指了指她肩上扛着的大麻袋,疑惑道:“这是什么?”

    被戳中伤心处,程安心生悲凉,将麻袋大剌剌往地上一扔:“是我们……同伴的尸体,他保卫村子有功,运回来风光大办。”

    说着,便敞开袋口,露出一张苍白的帅脸。

    赵大夫闻言,蹲在谢无恙的尸体跟前,扒开他的眼皮,很快便下了定论:“尸体?人还没断气呢。”

    地上,谢无恙的胸膛忽然一起一伏,发出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谢谢。”

    “哎……?”

    程安石化。

    尸、尸体复活了!

    赵大夫对地上的抗议声置若罔闻,伸手探脉:“只是失血过多,休克了,八成还有得救。”

    这位是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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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医生,穿越前任职于某三甲医院妇产科,她的意见,应该是有参考价值的罢。

    “你们方才说这是尸体,”赵大夫环顾四周,眉头皱起,“是谁下的结论?”

    众人齐刷刷看向程安。

    程安面不改色:“他方才看起来,确实是死了。”

    赵大夫沉默许久:“以后不要再下结论了。”

    行……行吧,程安虚心接受。

    ……

    谢无恙伤得又多又重,左一道右一道的,直到天色擦黑,赵大夫才缝合完所有伤口,端着一盆血水踱步出来。

    “外伤都处理好了,好在没有伤及肺腑,但这地方没有抗生素,接下肯定会出现高热,能不能扛过去,还需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便拂袖而去。

    程安觉得此人性格古怪疏离,腹诽几句,便匆匆进屋察看。

    谢无恙正闭目睡着,看起来十分安详。

    程安蹑手蹑脚走到近前,入眼便是他颈侧被眼镜宅男砍的那一刀,现下已经缝好,针脚细密规整。

    不愧是三甲医院的大夫,技术就是好,哪怕是用古代纳鞋底的缝衣针,也能缝合得如此漂亮,比之前徐知节缝的美观多了。

    程安很满意。

    徐知节那粗野的缝线,若是在衣服遮住的地方还则罢了,可之前像只大蜈蚣一般趴在谢无恙脖颈处,衬着他那张不要命的帅脸,简直难看极了。

    就这样,手指鬼使神差般,搭在了谢无恙的被角。

    反正他还没醒……看一眼他的伤势如何,也没什么的吧?

    就看一眼,她保证,绝不多看。

    这样想着,程安做贼一般,轻手轻脚地掀开他的被子。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赤裸的上半身。由于医疗需要,他身上未着一物,叫程安看得清清楚楚。

    他裸露的皮肤之上,新伤压着旧伤,鞭痕、刀伤、箭伤、烧伤……可谓是一应俱全。

    程安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么多伤?

    看来,宋洹是真的没少罚他,无论朝堂还是床笫。或许做权臣的身侧脔宠,也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新的伤痕都被悉心处理过,虽然触目惊心,但胜在规整。

    程安对赵大夫生出几分好感来。

    被单之下,谢无恙的身形匀称,浑身上下覆着一层紧实的肌肉,胸口处横亘一道刀伤,很深,但好在他有明显的胸肌,容错率比较高。

    程安的指尖缓缓靠近,避开伤处,用力地戳了一戳。

    是软的?

    这倒令她没想到。

    不得不说,手感还不错,紧实中带着些弹性,像是那种非常难用的劣质橡皮擦。

    嗯……身材还挺好的嘛。

    程安撇了撇嘴,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看去。

    好啊,有腹肌,还是八块!

    这小子应该经常锻炼罢,身体这么好,怪不得能一路直捣黄龙,杀入溃军营帐。

    “有这么好看吗?”

    正看得入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传来。

    程安一个激灵,慌忙收回目光,手中被角猛地一掀,啪的一声,狠狠盖回榻中之人身上。

    她力气很大,被子仿佛铁饼一般,拍在伤口上,谢无恙痛得脸都白了,气息飘忽:“你为何……要戳我的胸?”

    原来那时他便醒了,程安心虚至极,反生出几分理直气壮,正色道:“对不起啊,把你戳醒了。”

    “……”她倒是坦诚,谢无恙被噎得轻咳起来,“咳咳……你……”

    咳嗽让他苍白的脸上染了一层薄红,因极度虚弱而微微喘息着,竟显出些别样的破碎感。

    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想起之前扛他回村时肩上的重量,程安忽然头脑一热,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谢无恙,我与宋洹相比,谁的体力更加好些?”

    “………………”

    谢无恙只觉一股鲜血堵在胸口,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直接去享那极乐之福。

    “我与义父……”眼前黑了又黑,他牙关紧咬,“不是……那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