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全村都在暗杀男主 > 31. 他退她追
    他的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脸颊总算有了些血色,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暗红色的,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此时的他看上去好极了,全然不似昨夜在她手中战栗不止的狼狈模样。

    程安忽然有些恍惚。

    她认识这个人不过短短数日,却好像已经在他脸上见过无数种神态。初见时重伤昏迷的虚弱,醒来后面对她的感激,被暗算时压抑的隐忍,刀伤后苍白的强撑,还有昨晚……被她用刀尖抵住舌根时,那种破碎的、哀恳的、近乎虔诚的顺从。

    可唯独眼前这副表情,她从没见过。

    那是一种礼貌的、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主动地走近,同她说话。

    程安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看来自己昨夜的鲁莽举动,真的在二人之间埋下了隔阂。

    “我……”她声音艰涩,“没什么,就是路过。”

    方才徐知节说,不知他在后山藏些什么,一看到外人便拔腿就跑;她自然是好奇,可当下谢无恙已经对她有了意见,再去追问这些,他怕是要直接应激到黑化屠村。

    “路过?”谢无恙轻笑一声,“未免也太巧了些。”

    二人隔了十几米的距离,他硬是不往她这边走上一步,声音顺着风飘摇过来,显得他有些气若游丝。

    程安一咬牙,索性迈开腿朝他走去。

    这样隔空喊话像什么样子,唱山歌吗?

    可哪知,她上前一步,他便后退一步;一进一退,两个人都做了功,可二人之间的距离却并没有变化。

    程安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谢无恙便又向后退了一步。

    ……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昨晚她以刀尖抵住他的胸口,这人都敢挺身往刀尖上撞,现下她不过为了说话方便走近几步,他反倒是节节后退起来。

    这是什么逻辑?

    她才不管那么多,他退后一步,她便上前一步;他再退,她便再追,总不能退到天涯海角去吧。

    反正地球是圆的,他饶是退得再远,最终,不还得绕回她这儿来吗?

    可谢无恙怕是并不了解这些,他是古人,只知道天圆地方,崇尚地平说,对地球的形状没有概念。要不,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再说了,这里是后山,并不是平原,谢无恙终于退无可退,后背撞在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嘿嘿!

    程安眼睛一亮,抓住机会,脚下抹油般撒腿跑了起来,三两步的功夫,便将二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臂之内。

    她径直冲到了他的面前,二人之间,不过咫尺。

    “你在躲我?”

    程安抡起胳膊,越过他的身侧,一手扶住树干,另一只手还提着柴刀,正好将人困在树前。

    谢无恙被她以一个极其霸道的姿势环住,无处可躲,索性低下头来,目光与她直直相撞。

    “你只是路过,为何气息如此急促?”

    他并未正面回答,眼中光芒晦暗不明,身影倾覆下来,反而将她拢住。

    因为一路追过来,她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程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高出她半头,身形也强壮,此刻俯身下来,那张脸就近在咫尺,带出些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二人的距离很近,似乎连呼吸都能交缠起来,可她还哪里顾得上这些?目光所及,只注意到他的左脸上不知从哪儿蹭了一大块泥巴,黑漆漆的,好不奇怪。

    他这是怎么搞的?

    “你别动——”

    她实在无法忍受,抬手便去揩他脸颊上的泥渍,手掌在他脸上洒下一片阴影。

    谢无恙身形一颤,下意识闭上眼睛,肩背处骤然绷紧。

    “……?!”

    程安大惊失色,“你怕我?”

    她犹如晴天霹雳:自己不过雷厉风行了些,他摆出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怎么好像她一直在欺负他似的?!

    她真有这么恶劣吗?竟将堂堂一朝将军吓得瑟缩防备至此?

    “……”

    谢无恙的睫毛微微抖动,扑闪扑闪,可怜极了。

    程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心中一道闪电轰隆而下。

    ——她有这么可怕吗???!

    苍天啊,大地啊,她发誓,自己从来不是那种仗势欺人、强取豪夺的恶霸!

    程安欲哭无泪,五指摊开,将沾了土的手心给他看,表示自己只是好心帮忙擦脸,并无殴打他的意思。

    “你的脸上,怎么有土?”

    脸上沾了土,难不成,此人曾试图钻洞离开村子?

    程安不能理解。

    谁知眼前之人脸色突变,方才还是黑一块白一块,此刻竟渐渐浮上一层红晕,愈来愈深,直直烧到了耳朵尖尖。

    那抹红意顺着耳廓蔓延开来,最后,连脖颈处都泛起淡淡的粉红。

    ???

    你脸红个锤子啊?!

    眼前的人红得像猴屁股,程安却是两眼一黑:“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打你?”

    “我……”谢无恙仍然不敢睁眼,声线喑哑,“我没有这种想法。”

    程安又凑近了些,这才发觉,方才她动作大开大合,他唇角的血痂竟又隐约裂开,渗出淡淡的血丝。

    这是她昨夜冲动下的“杰作”。

    她忽然一阵心虚,将话头拉回正题:“咳咳……你……你脸上的土,是怎么弄的?你想逃跑?”

    谢无恙瞳孔一缩:“不不,我——只是脚下不稳,这山路难走,摔了一跤而已。”

    程安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些惊恐的意味来,一时间,这让她更加丧气了:“你就这么怕我?”

    “……”

    谢无恙张了张嘴,却扯着嘴角的伤,痛得他眉心紧蹙。

    是怕?还是不怕?

    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

    他心一横,索性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我没有躲你,只是怕惹你生厌。”

    没有?那方才是谁在玩他逃她追的游戏?

    程安气结:“我何时说过讨厌你了?”

    她正欲上前理论,却没发现,面前的人身形早已摇摇欲坠,眼前的光景也渐渐发虚。连日的重伤未愈,又经了前后两日的拉扯退避,早已耗光了他仅剩的一些力气。

    “——哎哎哎?”

    话音未落,谢无恙身子一软,直直朝前倒了下来。

    程安慌了,连忙撇了柴刀,伸手去捞。

    这人看着瘦弱,实则骨骼宽大、肌肉紧实,沉甸甸的重量砸了下来,压得她往后踉跄了半步,才堪堪将人扶住。

    滚烫的额角蹭过她的脖颈,转过头一看,却发现他已经脱力地靠在她肩头,脸色苍白,已经没了意识。

    ……

    一炷香后。

    谢无恙面如死灰,端坐在茶桌边,手中虚握着一个茶碗,冒出袅袅的热气。

    “这位是赵大夫。”程安幽幽开口,介绍道,“是我们村中的稳婆。你那时重伤濒死,是她救了你一命。方才你体力不支晕倒在地,也是她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稳婆?

    谢无恙端着茶碗的手剧烈一抖,身体登时僵住:“在下……还未有身孕。”

    先是仵作,再是稳婆,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

    赵大夫一脸无语,“放心,你便是真的有了,我也能帮你顺利生产。”

    谢无恙道心破碎,眼一闭,牙一咬,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那就来罢。”

    徐知节早被喊来打下手,端着个铜盘立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赵大夫管生,我管死,从生到死全都包了,你还有何不满?”

    “我哪敢不满?”似乎是没听出他在揶揄自己,谢无恙扯出一抹苦笑,恹恹地垂下头。

    药粉洒入伤处,他疼得浑身一颤,不觉闷哼出声。

    “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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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有这么疼?”赵大夫立刻呵斥道,语气中带了些嫌弃,“忍一忍罢!妇人生产时开十指,忍受骨缝撕裂的痛,都未曾像你一般叫唤。”

    “……”

    谢无恙立刻闭嘴,紧抿着唇,将脸偏向一侧,眼神比守城的兵卒还要坚定。

    可这疼痛哪里忍得住呢?随着药粉一丝丝渗入肌理,他死死咬牙,绷紧下颌,额上汗水直往下淌,长指也在桌沿上收紧。

    倒是条汉子,经此一番,他全程便再没出一声,直到绷带重新缠好,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包扎完毕,赵大夫净过了手,忽然脸色一沉:“接下来我要为患者施针探脉,闲杂人等都出去。”

    徐知节也算识趣,端起铜盘便向外走,还不忘招呼程安:“走吧。”

    程安却是一头雾水,直到被半推半搡着出了门外,才纳闷地问道:“什么针什么脉,连看都不让看?”

    再说了,赵大夫明明是妇产科主任,又是在哪里学的中医呢?

    “谁知道呢。”徐知节耸耸肩,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了几分微妙的调侃,“那刀疤脸不是说过,谢将军常常面色潮红、脚步虚浮,恐怕是有什么隐疾吧。”

    好吧,术业有专攻,她也不便多嘴,只好乖乖在院子里等候。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屋里仍然没有动静,程安在门外等得心急,正欲敲门探问,赵大夫便掀了帘子出来。

    她出来时,反手将门带上,向徐知节使了个眼色,又转头对程安说道:“程小姐,方便借一步说话?”

    程安满腹疑惑,却也只能点了点头,随她走向院中僻静的角落。

    站定后,赵大夫神色严肃,开门见山:“你与谢将军,是什么关系?”

    “嗯?”这话倒把她给问愣了,“朋友……吧。”

    “你知道,他一直在服毒吗?”

    “……啊?”

    程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服毒?什么意思?”

    “正是。”赵大夫点头,面色却如常,“他体内有几种慢性毒药,本是相生相克,却因计量精准无误,竟能彼此制衡,强行吊着精气神。

    “可这方子是以透支心血为代价,他的五脏六腑早有衰竭之相,经脉也被灼烧得脆弱不堪。”

    “昨日我救治他的时候,就发觉不对。”赵大夫顿了顿,“他的伤口出血量比实际伤势要少得多,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分明是长期服用神经抑制性毒物才有的症状。方才将你们都支出去,百般追问下,他让我发毒誓保证绝不外传,才松口说了实话。”

    “可……”程安喉头发紧,出口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他为何要服毒呢?”

    ”此人现下凭体内毒素吊着一条命,一旦停下,便会经脉寸断,如万蚁噬骨,痛不欲生。“

    赵大夫长叹一声,“说到底,看似能压制伤痛,却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原来如此!

    程安恍然大悟,后背一阵阵地发冷。

    难怪数次遇险、重伤濒死,他总能侥幸活了下来。原来他并不是不死之身,只是透支了未来的生命罢了。

    这就是谢无恙怎么杀也杀不死的秘密!

    一股巨大的荒谬和酸涩感涌上心头,程安只觉悲凉万分:那个权倾朝野的宰相宋洹,口口声声说为之计长远,背地里却将他当做试药的蛊虫,当做透支生命的趁手兵器!

    程安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指节死死攥紧,指甲寸寸嵌入掌心。

    ——他根本不是什么命硬,只是这乱世之中,为人所利用的一枚可怜棋子罢了。

    他还能活多久?如此糟践身体,是不是定然会影响寿数?

    想到这里,她忽然就冷静下来,心中一沉,开始推演盘算。

    这个宋洹,究竟是何许人也?

    事已至此,光凭只言片语来猜测已是不够,必须要亲自去弄个清楚。

    何况,照他对宋洹那执拗入骨的忠诚,也不会对自己说实话。

    程安抬眼望了望关着的房门,心里已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