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满跳到草丛中隐藏起来。
“看到你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是那个叫早早的小女孩,她在距离小满还有一段路的位置停下,似乎知道小满不会让她靠近。
她看到小满也在看她,明亮的眼眸弯成小缝,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放在地上。
“今天妈妈刚做的,吃吧。”
周围草丛茂密,虽然看不清,但小满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是早上的青鱼块!
早早将食物放到地上后,便后退好远。
小满压低身子,胡须向前伸展,一面确认周围是否安全,一面小心翼翼地往青鱼块方向走去。
来到鱼肉前,她仍保持着警戒的姿态,看一看,嗅一嗅。
最后,她看向早早。
早早指了指鱼肉:“快吃吧,一定要光盘哦。我可是悄悄拿出来的,被妈妈发现就不好了。”
小满终于低下头,大口吃起来。
饥饿时吃上美味,小满热泪盈眶。
小满满足地吃完,正在擦脸的时候,却见早早靠近了她。
她手上拿着一根树枝,树枝的顶端还挂着几片树叶。
小满的目光被那片晃动的叶片牢牢吸引,眼睛变得又大又圆。她伸出爪子去拨弄,尾巴左右摇摆,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芦苇。
早早好像在逗猫上特别有天赋。小满玩得入了迷。
与此同时,林婉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阴沉着脸,一动不动看着这一切。
小满和早早玩了许久。
直到小满玩厌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舔爪子洗脸。
早早见再怎么逗弄,也提不起小猫的兴趣,不舍地回了家。
这里的夜晚也很安静。但跟建设村不同,这里静得能听见树叶掉落,和蚊虫飞舞的声音。
说这里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这夜,小满睡着的时候心想,在地球的后半生,就在这里度过了。
冰箱门打开,寒气冒出来,冰冷地扑在陆卿脸上。
饺子还剩最后一袋了。
陆卿又放进去。
冰箱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很久以前,这里摆出来的餐具都是一人份。小满来了以后,餐具渐渐多了起来。
她又走了。
两个人的餐具他没收起来。
只是厨房空荡荡的。
她好像还在,又好像从没来过。
陆卿起身的一瞬,感到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一阵眩晕袭来。
瞳孔放大。
时间仿佛停滞了那么一瞬。
他扶着墙走出去,迎面撞上林婷婷。
“怎么就你,小满呢?”林婷婷拎起手中的奶茶袋子,“新开的一家店,不能预约不能外卖,排了半天队呢。”
陆卿站直了,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只手拇指按着太阳穴:“她回家了。”
林婷婷眼睛定在桌上的一部手机上。
是小满的。
她霎时明白了什么。于是打起精神,抬高了语调:“正好,你也很久没回家住了。这几天趁小满不在,回去住几天吧。你爸他想你的很,嘴上不说罢了。你的房间他一天进去好几趟。笑死我了。”
陆卿压低了声音:“我要去上班了。”
声音没什么力气。
林婷婷担心他:“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她知道儿子不喜欢唠叨,想了想还是没说下去,转身去厨房放东西。
陆卿往门外走去。听到厨房里传来冰箱抽屉开关,还有塑料袋簌簌的声音,心里很不是滋味。
上次回家吃饭是什么时候?
他记不清了。
他总说忙,甚至每次父亲打来电话,没说几句就匆匆挂了。父亲也从不催他。
他对他们,付出的太少。
他转过身,朝着厨房的方向。
“今晚我回去住。”
他想说话,却感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说了吗?
林婷婷听到了吗?
他想走过去确认,却感到天旋地转,地板像被人从脚下抽走了,还听到林婷婷的尖叫。
所以,她听到了吗?
他不知道。
他已经没了知觉。
小满在深溪村的凉亭安了家。
深溪村生活简单、安静。美中不足的是,这里的人把电视剧当做背景音乐,总是不固定。
每晚小满要寻遍整个村子,找一部自己喜欢的电视剧看。而且还可能看了上集没下集。
那部和陆卿没看完的电视剧,在地球的日子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看下去。
每天她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找个地方趴着晒太阳,把毛晒得蓬松。
饿了就去溪边捕鱼。渐渐地,她的捕鱼技巧越来越高超,她已经学会判断溪水的流速和走向,出手的时机都精准了许多。
而傍晚,差不多放新闻联播的时候,她就准点到溪边,等待早早的投喂和陪玩。
这晚,她饱餐一顿,好不容易找到一户人家看电视的。尽管是她最不喜欢的警匪枪战片,她也只好将就了。
电视里一阵噼噼啪啪的枪响,即使知道那是假的,她也吓了一个激灵。
她拍拍自己毛茸茸的胸膛。
还好没应激。
不看了不看了,还是回去早点睡觉。
回到凉亭,黑影中站着一个人。
身影婀娜,看得出早年也是个美丽的女子,只是衣着朴实,面容有些老态,遮掩了原本的娇俏。
不禁让小满想到了奶奶看的年代剧。
林婉手中端着一个塑料碗,看到小满后,放在了凉亭中央。
碗中是她制作的青鱼,被剁成了碎屑。看着满满一碗,但应该还没早早拿来的一半大。
林婉冷冷看了看小满,便又回去了。
小满很是疑惑。这女人还有两张脸?当着众人的面对她爱答不理,没人的时候才来献殷勤?
先前被早早投喂了那么多鱼肉,小满此时不饿。她围着塑料碗转了一圈。
当夜宵倒不错。
扭头看到白猫,他正散步路过凉亭。
小满赶紧叼起一口,脑袋往上一甩就吞了下去。
有的吃就吃,万一被别人抢了。
突然间白猫飞奔过来,一脚踢翻了塑料碗,顺带着一爪打在小满脸上。
小满被打得眼泪花花:“你做什么!”她瞬间炸毛,摆出攻击姿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快吐出来,不想死就别吃!”白猫冷冷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满反应极快。
鱼肉有问题!
她立刻把爪子伸进喉咙里,想将吞下去的鱼肉吐出来,可只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什么都没吐出来。
刚才吞得太急。现在回味过来,碗里的鱼肉微苦,再加上那个女人前后不一的态度。
她下毒想杀了她!
夜晚悄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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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在催吐失败后,跌跌撞撞来到溪边,大口大口不停喝水,紧接着又在河边吃了许多青草,尽量降低毒素。
很快,疼痛遍布全身。
她拖着无力的身躯,爬到墙角边的灌木丛中,钻进去隐藏起来。
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的牙齿在打架。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又痛苦的呻吟。
但只一声过后,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她不信任这里的人,每一个人。
她要活下去。
她要活着回到喵星,活上千年万年。
带着对他的思念。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在做什么……
好想他啊……
恍惚间,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境中,已经过去了十年。
小满已经变成一只老态龙钟的猫咪。
她的毛色不再鲜亮,眼睛不再清澈,身体瘦得只剩下骨头。
还是生活在地球上,但已经吃不了美食,跳不上长椅,没力气跑动了。
朦朦胧胧中,她被人抱入怀中,那人低喃着什么,但传到她耳中,确是模糊的嗡嗡声。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总算听清楚了。
“回家吧,你的家在喵星。”
小满落泪了。
疼痛,寒冷,混杂着巨大的哀恸。
这个声音,她以为再也听不见了。
是陆卿。
是他抱着她,紧紧抱着她。
“我的家,在喵星。”
陆卿猛地抽气。
耳边瞬间涌入仪器冰冷的声音。
睁开眼,是白色的天花板,父母关切的眼神。
林婷婷抓住他的手:“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
他是在医院里?
林婷婷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就转个身的功夫,就听到很重的倒地声,回头看到你晕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你住的地方那么偏,救护车半天才到。你不知道,刚才医生说的多可怕。你脑袋里的东西突然就扩大了,再放任不管,可能不到三个月你就——”
她不敢再说下去。
“我求求你了,尽快做手术吧。”
还真是在医院里。
手上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往身体里输送着液体。朦朦胧胧,晕倒前的记忆流入脑海。
可刚才明明听见了她的声音。
那么真实,好像她就在身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只是一场梦?
林婷婷捂着脸哭泣着,陆卿的父亲搂住妻子:“他才刚醒,你别催他做决定。”
陆卿看向惨白的天花板。
小满……
以后,只能在梦里见到你了吗?
刚才做了什么梦,却一点也记不起。
只记得那句冷冰冰的话。
“我的家,在喵星。”
父母站在一旁,感觉一下子老了很多。
陆卿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手术方案。”
林婷婷看看丈夫,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陆卿的声音很轻很沙哑:“我想知道脑部肿瘤切除的手术方案,什么时候会诊。”
林婷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要不是看陆卿此刻太虚弱,她都想扑到他身上:“傻小子,你总算想通了!”
小满,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直到——
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