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凡非常确信,这次一定不是自己记错了!
她记得十分清楚,白鹭说的是张远自己偏头痛,所以才问她要的偏方。
而她当时是察觉出张远的古怪,才随口编那是给二哥用的,怎么最后真的变成了二哥偏头痛?
难道她二哥那时候恰巧开始头疼,假张远就顺势拿去给二哥用了?
这如果是真的……那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唐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药碗的边缘。
唐昭义见唐凡呆滞许久,用扇子敲了敲药碗,发出“咚咚”的声音:“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喝?”
唐凡掩下眼中的思索,撇撇嘴不想喝,可怜巴巴地望向唐昭礼那边求助。
唐昭礼出声问:“小妹,母亲给父亲选的是个什么人?”
唐凡愣了愣,如实答:“好像是母亲的远房表妹,她人已经在岳国公府住下了,就等母亲选好日子,直接抬进府里了。”
唐昭义闻言皱眉,手里的折扇在掌心中一下一下地敲着:“什么?这么急?那岂不是外祖父祖母也已经知道这事了?”
唐凡觉得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的,翻了个白眼道:“不然呢?母亲本来就是为了商量人选才回的国公府,外祖父他们当然早就知道了。”
唐昭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件事,你还和谁说了?大哥知道吗?”
“不知道。”唐凡摇摇头,“我才刚回来,哪里都没来得及去,我今天都还没见到大哥呢。”
唐昭义沉吟片刻,道:“你不是说……母亲还没给他们合过八字?”
唐凡点头:“嗯,母亲说她要等改日去趟南山寺。”
唐昭义看了唐凡一阵,突然意味深长地问道:“小妹,你想父亲纳妾吗?”
唐凡答得毫不犹豫:“当然不想!”
唐昭义笑了:“那……此事,就成不了。”
唐昭礼转眸看向他,皱眉道:“唐二,你要干什么?别乱来。母亲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敢从中作梗,她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唐凡却不管唐昭礼说了什么,眼睛一亮,道:“真的?二哥你有办法?”
难道她二哥就是那个变数?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上一世确实也没有纳妾这件事发生。
唐昭义挑眉:“那是自然,你二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唐昭义突然起身,拍了拍唐昭礼的肩膀,与他对视道:“行了,纳妾一事,完全不存在,记住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像是在下达某种命令。
唐昭礼挥开他的手,打了个哈欠应道:“随便你。”
他显然对唐二的小动作习以为常了,只要不闹出大动静,他懒得多管闲事。
唐凡一脸迷茫,看看唐二,又看看唐三。
这又是什么意思?母亲都已经把人接到岳国公府了,这种事是二哥他说不存在就不存在的吗?
正在唐凡疑惑中时,唐昭义已经转过头看向了她,严肃道:“还有你,记住了吗?”
“啊?可是……”唐凡刚想反驳几句。
“没有可是。”唐昭义打断她,又重复了一遍:“就是没有此事。”
唐凡无法,只能摸不着头脑地点点头:“那好吧,我知道了……”
唐昭义指了指那碗药,对唐三道:“老三你看着她把药喝了,务必要亲眼看着她喝下去,听见了吗?”
唐昭礼抬眸看了他一眼,应下:“知道。”
唐昭义这才放心,转身快步离开。
唐昭礼目送唐二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过头看向唐凡,指了指药碗:“喝吧。”
唐昭义一走,唐凡就立刻变脸,直接把药碗往中间一推,耍赖道:“我不管,我身体很好,我不喝药。”
她才不想喝那苦兮兮的玩意儿,二哥不在,三哥最疼她,肯定会依着她的。
唐昭礼欲言又止,但他刚刚才见识了小妹暴跳如雷的样子,实在不想再招惹她,让她又哭鼻子。
他看看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又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唐二早就没影了,周围更是除了他们俩再也没有其他人。
于是唐昭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起身装作无事发生,挠着头往外走。脚下加速,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困死了,我先回去睡了。唐二这弄的什么破药,喝了就让人脑子昏昏沉沉的……”
唐凡:……
她三哥好拙劣的演技啊!
唐昭礼离开后,唐凡见四下无人,做贼一样地飞快地抱着药碗跑了出去。不过一小会的功夫,就又抱着个空碗回来了。
她还特意用手擦了擦嘴边,装作自己刚刚喝完的样子,虽然此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唐凡重新将碗放回桌子上,坐在原地发起了呆。
两位兄长离开后的空气显得格外安静,她浑身的伤又开始叫嚣起来了。
多半是真摔得有些狠了,唐凡尝试着动了动腿,膝盖瞬间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可她当时摔的时候怎么没感觉疼呢?
还有,白鹭去哪了啊?自己醒来以后就没看到她。往常这个时候,白鹭早该端着蜜饯或者水果进来了,今天怎么不见人影?
唐凡又想到今日二哥苍白消瘦的脸色……他平日一直都是一副贱嗖嗖的样子,好像有用不完的使坏的劲头,今日却有些无精打采的。难道他真的有偏头痛?所以二哥到底发没发现张远的异常啊?
二哥到底怎么让母亲打消给父亲纳妾的念头啊?难道要在八字上做些手脚,让母亲知难而退?
还有……
暗一……他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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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完全落下,天空已经渐渐染上暮色。廊下的灯笼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唐昭义修长的身影。
他手里的折扇已经收了起来,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
唐昭义迈步踏入唐昇的书房。
唐昇正伏案写着什么,抬头见到来人,他放下笔,问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
唐昭义“啧”了一声,扯了扯衣领,露出颈间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完全是一副极其不正常的样子。他道:“不清楚,最近一直这样,可能是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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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昇想通关节,了然道:“她还没原谅你?”
“今日能正常说话了,可能过几日会好。”唐昭义的眼神晦暗不明,“不过她好像起了点疑心,刚刚还问我是不是有偏头痛,那是她试探张远时用的借口,竟然又试探到我身上了。好在我现在这幅样子……说没病才没人信呢。”
唐昭义找了个下首的椅子自顾自坐下,道:“反倒是您……竟然还能坐得住?”
唐昇听出他话里有话,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唐昭义朝书房里间的床榻看了眼,那里面一应生活用品俱全,明显是长期有人居住的样子。要是唐凡常来父亲的书房,或许早就发现父母二人分房的事实了。
唐昭义的语气中带了些玩味,眼尾上扬:“您很快将有美妾进门,也就不必委屈在书房了。”
唐昇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哪来的美妾?”
“当然母亲给您选的。”
唐昇沉默了,盯着唐昭义看了许久,才道:“你说真的?”
“自然。唐凡去国公府接人,正巧碰见的。”
唐昇的脸色沉了下来,蹙眉:“唐凡也知道了?”
唐昭义道:“她先和唐三提起的,我去的晚些。”
“你就那么干听着?”唐昇的声音冷了几分。
“当然不是,带了两剂迷迭引去的。”
唐昇皱紧的眉这才松了些,点点头:“嗯,干得不错。”
唐昭义缓缓道:“只是府里剩下的量不多了,估计又得去和那家伙掰扯。原本只是给唐凡用,现在倒好,还要次次带上一个唐三。要我说,老三脑子慢,完全没必要……”
“谨慎些好,以防万一。”唐昇打断道。
唐昭义不再多嘴,继续道:“只用迷迭引篡改记忆也不稳妥,真有前后矛盾的地方,会引起怀疑,还是得把母亲纳妾的想法打消了。”
“你是让他们直接忘了纳妾这事?”
“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难道还真想迎新人入府?”
“胡说什么。”唐昇觉得事情很麻烦,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岳华浓真是……还是得早些动手,免得陡增事端……”
唐昭义犹豫道:“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岳国公府不是阿猫阿狗,真被发现,恐怕不能善了。据唐凡说,母亲已经将人接到国公府了,但还没有去合八字,我在此事上动些手脚,或许可行?”
“已经接到岳国公府了?那岂不是国公府那边全都知情了?”
“是这样的。”
“依照岳华浓的性子……她既然已经动了给我纳妾的打算,那不管怎样,都必然往我房里塞人。合八字什么的,不过是走个给外人看的流程,她根本不在乎那些。”
“您是打算……”唐昭义皱了皱眉,“可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是有些太冒险了……”
“国公府知情的话,确实麻烦了一些……她要去哪合八字,你知道吗?”
“南山寺。”
唐昇沉默良久,眸中的烛光忽明忽暗地闪着。
在噼啪燃烧的烛火声中,唐昇泛着狠厉的嗓音缓缓响起。
“那……就定在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