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唐凡捂着剧痛的脑袋坐起身来。
“白鹭……”唐凡哑着嗓子喊人。
白鹭闻声,立刻从外间探头进来:“小姐我在这!怎么了怎么了?”
唐凡撇嘴,委屈巴巴道:“我头好疼啊,我是被人打了吗?我又晕了?我怎么好像失忆了……”
白鹭叹了口气,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走进来:“我的小姐呦!没人打你,你也没晕,你只是醉宿了,醉得不省人事那种!”
唐凡震惊地张大了嘴:“谁?咳咳咳……我?!我喝酒了?我竟然还会喝酒?!”
“先喝了这碗醒酒汤吧。”白鹭把汤碗塞到唐凡手里,这才继续道:“您昨天下午就突然消失了,可给所有人都急坏了!直到快傍晚了,我们才在夫人的偏殿找到您!怎么叫也叫不醒,还是国公爷敏锐,闻到您一身酒气,后来请来府医,他也说您是喝醉了!”
提及这个,唐凡的记忆终于缓缓回笼。
她软磨硬泡地让暗一带她出去,去了云梦肆,点了一壶杏花酒,再然后……
再然后,她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好吧,她应该确实是喝醉了。
唐凡一口气将醒酒汤咽下去,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怂巴巴地看向白鹭:“母亲她……没说什么吧?”
“哼。”白鹭一点面子都没给唐凡留,直接道:“您等着吧!夫人知道您偷跑出去喝酒,还醉得人事不省,可真是气急了!昨晚上就差把偏殿的瓦掀了,说等您醒了一定要好好收拾您!”
唐凡尴尬地挠挠头,乖巧地把碗递过去,讨好道:“好白鹭,我知道错了,你先去帮我求求情呗……”
“等等!”唐凡的话突然一顿,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双手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地摸了个遍。
唐凡惊慌失措地看向白鹭:“白鹭!我身上带着的那个白色的小瓶子呢?你见没见到?”
白鹭不明所以地摇头:“昨晚上给您换衣服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小瓶子啊……装了什么?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重要啊,非常重要!”唐凡在内心大喊着:那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啊!怎么能不重要!
“确实没在您身上见到,是不是昨天弄丢了?”
“啊!”唐凡懊恼不已,喝酒真的误事!
转而又想起什么,她急急问道:“暗一呢?他去哪了?”
“暗一?不知道,一直没见过。”
“没见到?难道不是他把我送回来的吗?”
白鹭立即气愤道:“好啊,原来是他带您出去的!他竟然敢带您出去喝酒!看我不告诉夫人,让她好好教训教训暗一!”
唐凡连忙拉住白鹭的手,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来:“别生气别生气。所以,你真没见到他?他送我回来后,就没再出现过?”
“真没有,回来就只看到您在偏殿睡得可香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我还以为是您自己跑回来的呢!”
唐凡哼了一声,不满咕哝道:“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还逃值!真是一点都没有做下人的自觉!起床起床,赶紧和母亲请安去!”
至于那瓶毒药……只要不是落到暗一手里,或许都还好吧?总不会有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就非要尝尝吧?
白鹭点点头,转身出门去给她打水洗漱。
唐凡从床上起身,顺手挠了挠被自己拱成鸡窝的头发,却突然碰到了发丝上的异物。
唐凡捏着自己的那几缕头发搓了搓,垂眸看向指尖,是一些结了块的细碎深褐色粉末。
这是什么?
她低头凑近嗅嗅,似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铁锈味……
她这到底是拱去了哪个犄角旮旯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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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凡洗漱好后,先带着白鹭在母亲院中寻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母亲的踪迹,想了想就去了外祖父所在的正殿。
果然,母亲正和外祖母坐在屋内闲聊。
见到唐凡进门,坐在桌前的外祖父率先开口招呼:“小凡快来这里,就等你来开饭了。”
“外祖父早!外祖母早!母亲早!”唐凡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屋子,屋内都热闹了起来。
岳华浓看到唐凡,当即抄起一根鸡毛掸子站起身来:“你个小兔崽子,胆子真是大了!竟然敢偷偷跑出去喝酒!看我今天不打你一顿!”
“外祖父救我!”唐凡眼疾手快,趁着母亲还没扑过来,立马矮着身子“嗖”地钻到岳琨身后,抱头蹲好。
岳琨捋着胡须笑道:“哈哈哈哈,罢了罢了,凡丫头也没出什么事,小孩子有点好奇心是好事。”
“那也不能如此纵容她!”岳华浓指着她怒道:“这次要是不教训她,下次指不定还敢闯什么祸!”
唐凡立刻露出个脑袋,眨眨自己的大眼睛,可怜巴巴道:“母亲别生气啦,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我保证!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嘛!”
岳华浓身旁的郑涟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手中的鸡毛掸子拿出,扔到一旁,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小凡都知道错了。走,先吃饭去,粥都快凉了。”
岳华浓也不是真想打唐凡一顿,闻言哼了一声,扶着自己母亲走向桌旁:“唐娇娇,这次我是看在你外祖父外祖母的面子上饶了你,再有下次,你看我揍不揍你!”
“遵命!下次肯定不敢了!”唐凡立刻跳起来站直身子应道,然后笑嘻嘻地找了个凳子坐好。
饭后。
丫鬟们陆陆续续将屋内的早膳撤下,就听门房来报,说有客上门。
似乎除了唐凡,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来者何人。
外祖父起身,语气平淡道:“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去书房处理公务了,你们去前厅那边看着商量吧。”
母亲则应了一声,将外祖母扶起,脚步不疾不徐地向外走。
唐凡坐在原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指了指自己道:“那我嘞?”
岳华浓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自己玩去吧,别再偷偷喝酒就行。”
唐凡哪能乐意?
她当即“噌”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几步追上母亲,抢着搀扶外祖母的另一只胳膊,甜甜地卖乖:“让我来扶着祖母!”
岳华浓白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是想凑热闹,也没拆穿,由她去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了一段路,到达前厅。
一进门,就见到一个身着浅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前厅下首。女子比唐凡年长许多,长相不算出众,气质却十分温婉,在见到她们几人时,立刻起身冲着郑涟行了一礼。
女子柔柔的嗓音响起:“姨母安,表姐安。”
姨母?表妹?难道这人是母亲的姐妹?
唐凡愣愣地看过去,上辈子她没见过这号人啊。
岳华浓颔首,顺便给唐凡介绍道:“这是我的远房表妹郑瑶音,你喊姨母就行。”
唐凡规规矩矩地福身:“郑姨母安。”
郑瑶音笑着回了一礼:“凡姐儿安。”
岳华浓伸手招呼道:“表妹坐。”说完,将郑涟扶到主座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一旁。
唐凡给自己母亲和祖母添了些茶,跑到母亲的身后站好。
郑瑶音见众人都落座后,才重新回到原位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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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涟看了眼郑瑶音,见她拘束极了,只敢坐椅子边缘,双手拘谨地放在膝上。于是她开门见山地问道:“郑家怎么把你推出来了?你是自愿的吗?”
郑瑶音立刻起身回话:“回姨母,瑶音自知在族中身份卑微,能来京城侍奉表姐,是瑶音的福气。”
郑涟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的目光扫过女儿岳华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飞快移开。
岳华浓道:“这些时日你先住在岳国公府,我回府先通知一下,顺便把事情安排妥当。我改日送几间铺子给你,衣物首饰什么的,我也遣人送去一些,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郑瑶音摇了摇头,道:“没有了,表姐费心了。表姐思虑周全,瑶音……全听表姐安排。”
后方安安静静的唐凡更糊涂了,她们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什么自愿?
为什么要送铺子首饰?
是郑姨母家里出了事,要收留她吗?
不等唐凡想明白,就听母亲语气平淡道:“把你的生辰八字写给我,我抽空去趟南山寺,合下你们的八字。”
合八字?!
唐凡的脑子像被雷劈中,几乎是瞬间听懂了母亲的意思!
这个“郑姨母”……就是母亲和祖母给父亲选定的妾室!
什么“姨母”?!
她分明是未来的“姨娘”!
唐凡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用力握住了身前的椅背。
她张张嘴,想说“母亲您别这样”,想说“父亲不会喜欢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母亲和祖母的眼神那么坚定,郑瑶音的顺从那么明显,这件事分明已成定局,她一个小姑娘,说什么都没用。
唐凡的大脑有些浑浑噩噩的,后来一屋子人又聊了些什么,她完全没有听清楚。
只看到母亲的嘴唇在动,郑瑶音不住点头,外祖母起身轻轻拍着郑瑶音的手背……
但所有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又遥远。
直到郑瑶音告退,母亲回头拍了拍她的胳膊,道:“发什么呆呢,人都走了,你还要在这傻站着?”
唐凡方才回神,抬眼一看,屋子里已经只剩下她和母亲二人。
外祖母也不知何时跟着郑瑶音走了,空荡荡的前厅里,只有她们母女俩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拉得长长的。
唐凡抿紧了她微干的唇,犹豫很久,才哑声问:“母亲……她就是你和外祖母选的……”
话到嘴边,“妾室”两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唐凡喉咙发紧,只能艰难地顿住,换了个模糊的问法,“……是吗?”
岳华浓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复杂,却避而不回:“走吧,咱们早些回府,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言罢,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离开了。
想不通。
但直到现在,唐凡彻底相信了,父母之间的感情已经无力挽回。
可怎么会这样呢?
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啊!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唐凡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白鹭找来。
“小姐,该回府了!马车都停在门外了!”
“哦哦好。”唐凡挪动着自己僵硬的四肢,跟上白鹭的脚步。
走到门口时,唐凡突然道:“对了,暗一人呢?”
“不知道。没事,我们回府坐夫人的马车,咱们来时坐的那辆让国公府下人驾回去就好了。”
唐凡点点头。
但,唐凡的心情莫名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