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她又活过来了?!
想法很荒诞,但此时唐凡身体的感觉十分真实!
这种沉重的感觉,绝对不是她当鬼时有的。
唐凡睁开了眼。
眼前是活蹦乱跳的二哥唐昭义和三哥唐昭礼,他们正忙着掐架,根本没发现唐凡已经醒了。
唐凡没出声,安静地躺在那,近乎是贪婪地紧盯着他们的身影。她感受着胸腔里鲜活的心跳,听着兄长们的拌嘴声,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睑处滚落,紧接着是她错乱的呼吸。
哦,这种感觉,这孱弱的身体啊,唐凡每次哭狠了都是这般喘不上气。
细微的喘息声在这间屋子里也足够明显,唐昭礼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立刻便发觉唐凡的动静,他直接伸手比了个暂停,打断唐昭义的话,扭头看向床铺方向。
唐昭义也跟着转头看去,就看见自己娇弱万分的妹妹,此时脸上惨白一片,满脸都是泪水,正悄悄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快要缺氧憋死了。
唐昭礼已经一个健步窜了过去,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将人扶起,拍着唐凡的后背,明明急得不行却还努力保持着温柔,和刚刚吵架时中气十足的样子判若两人:“小妹,你怎么了啊?都是你二哥的错,你别哭了别哭了。你慢点喘,跟着我来,吸气,呼气,吸气……”
唐昭义紧张地围了过去,掏出帕子递给唐凡,甚至没空注意唐昭礼的那句“都是你二哥的错”,皱眉紧盯着唐凡的神情,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阴沉:“怎么哭得这般厉害?难道你偷偷出门一事另有隐情?被人欺负了?我说你怎会晕倒在回府的马车里……”
唐凡只快速摇了摇头,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勉力能克制住眼泪,却控制不住抽搐般的呼吸,更无力发出什么声音。
单看自家二哥的冷脸,唐凡就知道他八成又不知道想到哪去了。但她现在着实是有口难开,快速顺着气,顺便努力笑了笑,想宽慰一下他。
在唐昭义的眼中,自家妹妹小小的一只,怯生生地边哭边讨好地笑,恐怕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唐昭义脸色更冷了,本就显得有些薄情的丹凤眼上甚至染上了几分阴鸷:“你只管说便是,哪怕是皇亲贵胄,二哥也会替你料理。”
唐昭礼看看唐昭义又看看唐凡,不明所以,但也立即跟着开口:“对,没错,你三哥能打,直接给他套麻袋。”
唐凡有点想笑,虽然身体不太允许。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误会,唐凡甚至想不起来现在这是何光景,她哪时候偷偷溜出府还晕在马车里了?
好吧,其实还真是挺多次的,毕竟她这个小身板……一言难尽的弱。但醒以后的第一件事是哭成这样,着实从未有过,不怪她二哥会多想。
唐凡赶在事态愈发严重之前,抓准两次急促喘息之间的间隔,迅速出声:“二哥……隔。”
唐昭义盯着她看了一阵,随即理解了她的未尽之语,眉眼放松下来,笑着戳了戳唐凡的头,开始嘴欠:“小妹倒也不必喊什么二哥哥,听起来有些肉麻。”
唐凡:“……”她的喉咙很痛,她的手很痒。
一旁的唐昭礼完全没懂,刚刚唐昭义还一副要找人麻烦的样子,怎么一秒变调了?不是有人欺负小妹了吗?
唐昭礼木木地眨眨眼:“那个……还要去套麻袋吗?”
唐昭义根本没搭理这个呆子,转而去屋外喊人。
唐凡的气息逐渐平稳,她拍拍唐昭礼,轻喘着开口:“三哥,我……我真没事,也没被人欺负。”
唐昭礼点点头,有些愧疚地垂下眸子:“是我的错,老在你面前提外面的事,不然你也不会……”
“这与三哥无关,我……隔,我是自己想出去看看的。”
虽然唐凡并不知道如今是哪年哪件事,但她非常了解自己,定然是在房中憋不住偷跑出去的。
唐昭礼突然语气又兴奋起来:“对了!你昏迷这两天,我去城外的林子里,把桃树梨树杏树樱花树那些这个时候开花的树,一样给你移回来了一棵!就种在你的院子里,这样你不用出府也能看见花开了!”
迎着唐昭礼盛满笑意的目光,唐凡看向了窗外那几颗奄奄巴巴的小树,树上还挂着零零星星的一堆花朵。她的眼眶又有些泛热,她知道这是什么时间了。
她重生回了五年前,她十七岁那年。
那年她偷跑出去,第一次见到了三哥口中的城外漫山遍野的樱花,宛如一片粉色的海洋。她兴奋极了,全然不顾急坏了的丫鬟和小厮,自顾自在山下玩疯了。但早春的风对于唐凡来说还是太冷,纵然全程披着薄氅,还是晕倒在了回府的马车上。当日她便发起了高烧,接连昏迷三天才醒。醒来以后,便见到了院内多出的四棵树。
唐凡对这几棵树太熟悉了,她还知道,这四棵树中只有一棵桃树顽强地活了下来。好像是为了报复唐三把它从一众桃树里偷出来,每年都会结一堆桃子,但各个又大又红又酸,常被唐凡故意混入买来的桃子中坑人。
唐凡哽咽了一阵,指着几棵树轻轻开口:“三哥,你这样趁着别人开花的时候将人挖走,应该是很难养活吧。”
她三哥果然是如前世一样自信满满:“放心吧小妹,包活的!大不了我再去多给你挖几棵回来,你三哥有的是力气。”
“别了吧。”唐昭义晃悠悠地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两碗褐色的汤药:“给小妹院里挖的东一个坑西一个坑的,你也不怕她半夜院里溜达摔沟里。”
唐凡故意很凶地瞪了过去,但毫无作用,唐二依旧嬉皮笑脸。
唐昭礼却深以为然,赞同地点头:“也是,为了小妹的安全。”
“你是为了小妹的安全,我可不是……”唐昭义挑挑眉。
唐凡抿唇:千万别回他别回他别回他……
唐昭礼接话:“那你是为什么?”
“我是怕小妹摔得和你一样傻,家里养一个傻子就已经很吃力了啊。”
唐凡:“……”
唐三傻:“……”
“来二位,喝点补脑汤吧。”唐昭义念念有词,将手里苦药递到唐凡和唐昭礼面前。
唐凡非常自然地接过,转而却古怪地看向唐昭礼。
三哥也要喝药?她不记得印象中有这码事了。
一秒看懂唐凡情绪的唐昭义开口解释了:“放心,他除了傻点没别的毛病。至于为什么喝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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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防止你每次耍小聪明躲药,我们兄弟仨专门出个人监督。老三习武常有暗疾,你俩正好一块同甘共苦吧。”
唐昭礼大手一挥接过药来,扶着唐凡的手,和她豪迈地碰碰碗:“来小妹,咱俩干了!”
唐凡:……倒也不必如此。
然后就见唐昭礼“咕咚咕咚”地两下,黑乎乎的汤药便下了肚。接着他把碗往旁边一放,目光炯炯地盯着唐凡:“小妹,到你了。”
唐凡:“……”
唐凡只觉得自己这俩兄长把她当小孩一样哄,然而,她才没有小孩那么好糊弄好吧!
唐凡看向身边两个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人,觉得无奈,心里却酸酸涨涨的。她狠狠心,闭上眼,一鼓作气将汤药咽下。
移开药碗,眼前早就有两只手递上来的两份蜜饯。
是熟悉的传统环节,选哥哥……不,是选蜜饯。
唐昭礼把手里的小碟子靠近一些:“吃这个。”
唐昭义举得更近:“小妹最喜欢二哥了,不是吗?”
“不,她喜欢三哥!”
“明明是喜欢二哥。”
“……”
唐凡定定地看着在她面前推搡起来的两位兄长,虽然一个蜜饯也没吃成,但嘴里汤药的苦涩竟奇迹地淡下了,错觉一样的,舌根处竟还泛起浅浅的回甘。
真好。
兄长们都还在,真好。
恰在唐凡发愣、两个哥哥争执时,一个略有低沉的嗓音突然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都在干什么,成何体统!”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发声处,只见母亲岳华浓和大哥唐昭仁都出现在门口。
唐昭仁在门口处停下了,看着唐二唐三眉头紧皱,却在与唐凡目光相对之时迅速柔和了神情,他再次看向两个弟弟厉声道:“你们两个在小妹的闺房作甚?成何体统,都给我滚出来。”
“啪”。
岳华浓清脆的一巴掌拍在唐昭仁的胳膊上,她翻了个白眼,挤开唐昭仁:“你不进你靠边,别站这挡路。”
唐凡重逢母亲和大哥的眼泪还不等酝酿好,就被这场面逗得憋了回去,她没忍住笑了,哑着嗓子喊了声:“母亲,大哥。”
“哎!娇娇,我的小心肝,你快别说话了,听听你这嗓子呦。”岳华浓直接闪身进了屋子。
而原本在屋外驻足的唐昭仁兀自轻咳了一声,也紧随其后进来了。
唐昭义快速接过唐凡手里的药碗,一并扔给唐昭礼,自己抱着那碟蜜饯靠在一旁的桌子上。他瞅了眼大步迈进屋内的唐昭仁,压低声音捏着嗓子发出古怪的动静,鹦鹉学舌道:“成何体统,都给我滚出来~”
唐昭仁:“……”
唐凡看着满屋子活生生的人,心里酸酸涨涨的。
这片吵吵闹闹的氛围中,唐凡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阴沉的、让她浑身颤抖的背影。
她咳了一声,忍着喉间剧痛,急忙拉住母亲的手,开口问:“母亲,咳……我们家与表兄孔逸可有旧怨?”
岳华浓心疼地摸着唐凡苍白的小脸,嘴上回她。
“你哪有什么表兄?孔逸又是谁?娇娇,你是不是烧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