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怎么家被偷了 > 2. 第 2 章
    许是过去了半个时辰?又或是更长。

    时间漫长的像是过去了一辈子,久到站在门外的唐凡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石像。

    院内所有尖锐的兵刃碰撞和怒骂声都缓缓归于平静,但她依旧在颤抖着。

    从亲眼看见小福子的死开始,唐凡像极了一条上了岸的鱼,一下下地奋力呼吸,试图以此克制打颤的身体。

    明明一扇阖上的大门在鬼魂面前恍如无物,唐凡大可以直接穿门而过,可她被冻在了原地,脚不听使唤,身体像完全不是自己的。

    解除她此时状态的原因,是面前大门的重新被打开了。

    孔逸抱着她的身体缓缓而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周身似乎还染上了层层红色的血雾。是浓郁的血气,在做鬼的唐凡视角中分外扎眼。

    而这血气的来源也很显然,孔逸的衣摆上,已经铺满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红,手中的剑还滴答着血。

    唐凡动了。

    她越过孔逸,刚刚行至门内,就被一股铁锈味呛得喉头发紧。那味道湿漉漉沉甸甸,激得唐凡胃里翻江倒海。

    院内,是一片血色地狱。

    唐凡看见门房老徐仰面倒在影壁前,喉咙被割开一道深沟。周遭还有躺倒着很多熟悉的人,无一例外被精准地割喉,或直接被刺入心脏,全部都是一击毙命。

    府中护卫不过寥寥数人,通常只是负责跑跑腿、替主子们赶马车,哪能是自幼上阵杀敌的孔逸的对手。

    还有人没来得及拔出自己的佩剑,就已经被孔逸取了性命,和宰鸡杀狗无甚区别。

    唐凡手脚发麻地穿过回廊,一步一步地挪进后院。

    后院的梨花开得正艳,洁白花瓣上却落满了猩红的斑点,如同被一场血雨淋过。

    “爹,大哥,二哥……”唐凡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她想去扶起树下的他们,腿却像灌了铅,钉在血泊里。

    正厅的门大敞着,如同巨兽的咽喉。

    唐凡目光一滞,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岳华浓。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倒在母亲身旁,伸手触向母亲胸前的血洞,没有实体的唐凡什么都摸不到,但掌心却好似碰到一滩温热的粘腻。

    手上粘腻的错觉和鼻尖充斥的腥气混杂,唐凡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伏地干呕,但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蜷缩着,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大口呼吸。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火辣辣的疼。

    唐凡想嚎叫,想大哭,试了很多次。但眼睛干涸得发烫,却也只是张着嘴,发出从脏腑深处撕扯出来的、破碎的喘息声。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孔逸到底和他们有何仇怨,要将她全家屠戮殆尽!

    月光淌过门槛,将血泊照成一滩凝固的墨。那照明整个庭院的月亮,又忽地暗了下来。

    不是因为有云彩遮住了月亮,而是月亮本身开始变红,像有什么东西将月光染成了血的颜色。

    黑暗从四面八方向唐凡涌来,那一地尸体的阴影在红月下,像活过来一般,摇曳着,扭曲着,伸向她的方向,将她包裹完全。

    唐凡缓缓地从血泊中站起,她站在满院的尸骸中间,张开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这是她成为鬼魂以后,第一次发出的,能被活人听到的尖利声响。

    唐凡的身体也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她将手伸向正厅大门的拉环。拉环被她抓住又放开,撞击在门上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真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能碰到东西了。

    她飞速地掠出太傅府,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杀了孔逸!

    依靠着和自己身体之间的感应,唐凡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找到了孔逸。

    而孔逸所在的位置,是唐凡没想到的——他在她的夫君陈立青家。

    和太傅府的场景何其相像。

    尸横遍地,漫天鲜红。

    赶到的唐凡眼睁睁地看着孔逸将剑从陈立青的心脏处抽出。

    陈立青捂着自己的胸口,躺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了大量鲜血。但他还在阴森森地笑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孔逸,脸上全是狰狞的恶意。

    “哈哈哈……你杀了我们又能如何。我就是死,也是她的夫,也是她之所爱,她为什么会死你不懂吗?是因为她愿意为我死!你,孔令先,不过是小丑,一条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恶心的蛆虫!你才是那个最让人作呕的……”

    唐凡有些愣,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陈立青。她的夫君一直是风光霁月的端方君子,对人温和有礼,对她宠爱有加。从不曾恶语伤人,就算是被人气极,也不过是扭头就走……

    另一边,孔逸只冷冷地看着陈立青,甚至不屑于多说什么,再次挥剑砍下了那颗还在喋喋不休的头颅。

    “不!”,唐凡试图阻拦的手还停在半空……

    “聒噪。”

    孔逸收剑入鞘,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粗鲁了,仔仔细细地替怀中人理了理鬓发,抱着她背过身轻声道:“别看,脏。”

    唐凡目瞪欲裂,转身就看到了将自己尸体护若珍宝的孔逸,心里是一种十分荒诞的割裂感。

    珍宝?她若真是孔逸的珍宝,那他为何要这么做?!

    将她唐家灭门,甚至又杀她夫家上下?!

    她倒更觉得孔逸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在她死后才会如此赶尽杀绝!

    滔天恨意将唐凡淹没,她尖叫着向孔逸扑过去,她肯付出一切代价,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他一起死!

    然而,她的声音没人听得到,方才能触碰到实体的时候似乎只是个错觉。唐凡和以前尝试过的无数次一样,在即将触摸到孔逸时,直愣愣地从他身上穿过,没有碰到半片衣角。

    被虚晃了一下的唐凡低头看向自己透明的手掌,不死心地再一次冲向孔逸,她还是空气一样,没有给孔逸造成半分伤害。

    她又试一次,又试了一次……

    孔逸抱着她的尸体转身离开了陈府,而唐凡围在他的周围嘶吼着,疯狂冲撞抓挠着,却没有对他造成半点损伤。

    满腔杀意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刚刚蓄积起的要同归于尽的愤怒还没翻起什么水花,便已湮灭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碰不到人,杀不了他,更报不了仇。

    唐凡突然笑了,笑得苍白又无力。

    这般无用的她,真还不如死了算了……不对,她已经死了。

    唐凡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被孔逸抱上了马,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疾驰许久,最后将她带入一个空无一人的宅院。

    整座府邸,从外至内,目之所及皆为浓烈大红色。

    从大门到正厅,一路上都挂着红色的灯笼。廊檐下、庭院中,红灯高悬,将整个府邸映照得一派通红。正厅的正中央,是一个醒目且巨大的“囍”字。

    唐凡皱眉看向这一切,她再迟钝也看明白孔逸打算做什么了。

    这人要和她成亲!和一个死人成亲?!

    他,一个灭她满门的刽子手,要和他怀里这具苦主的尸体成亲?!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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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荒谬!

    孔逸走到正厅的神案前,突然对怀里的人开口了:“你不方便,那我们也不必讲究那些俗礼,只是委屈你了。”

    唐凡的满腔情绪都被孔逸的荒谬举动冲了个七零八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诡异心情。

    但,现在的唐凡非常确定,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疯子抱着她直接进入了内室,将她安安稳稳地放在床靠里的一侧后,离开了。

    内室的一切都是按照喜房的标准来的。

    拔步床的四周挂着红色罗帐,帐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和牡丹。临窗的紫檀梳妆台上,摆放着鎏金合卺杯、象牙制的喜梳、和一些早就备好的首饰头面。一对龙凤花烛缓缓燃烧,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室的喜庆。

    一应物件竟比唐凡当初成婚时更加贵重精致。

    孔逸再回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人也简单梳洗了一番。他站在床前盯着唐凡看了很久,忽地笑了:“我当然也给你准备了一身,但我知道,如果我贸然替你换了,你八成得吓哭。”

    这话一点也没说错。

    要在平常,真有个人莫名其妙地把唐凡绑了当新娘子,还要给她换喜服,她不光是能吓哭,她是能直接吓晕。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孔逸把她全家都杀干净了,夫家都没放过,他就算是现在要把她的尸体大卸八块唐凡都觉得情理之中,此时竟然还会在乎她会不会被他吓哭?

    荒诞至极。

    孔逸走到桌旁,单手端着一台正在燃烧的喜烛,小心地躺在了床的外侧。

    孔逸躺好,另一只手用了些力,将唐凡向怀中拢了拢,轻轻笑起来:“没事的娇娇,别怕。”

    “娇娇”二字一出,唐凡浑身一僵。

    她的闺名只有父母和三个哥哥知道,及笄以后就没人喊过了,甚至连与她成婚一年的陈立青都不知道,孔逸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待唐凡震惊完,就见孔逸笑着举高喜烛,点燃了床边的罗帐,火舌卷着易燃的罗帛迅速向上翻涌。

    他又将手中的蜡烛随手扔在脚边的锦被上,不顾周遭霎时燃起的滚滚火焰和浓烟,双手紧紧地搂住唐凡,畅快地笑了起来。

    “疯子!你真的是病得不轻!”

    唐凡目瞪口呆,她是想孔逸死,但她没想到孔逸他根本就没想活!

    唐凡看着火光中巍然不动、紧紧抱着她的孔逸,思绪雪花般纷乱。

    痛苦,仇恨,愤怒,惊慌,无助……

    理不清的情绪同时冲上心头,激得唐凡眼前一黑。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晕过去,毕竟她已经是个鬼魂了。

    在唐凡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恍恍惚惚地想着:难道鬼还能再死一次吗?

    ……

    “都怪你,要不是你这蠢货天天说外面桃花开了,小妹能跑出去吗?!”

    “要不是你没看住,她能跑出去?”

    唐凡的眼皮很沉,有些睁不开眼。但她觉得很怪,难道她也精神不正常了吗?怎么好像听到了她二哥和三哥在吵架?

    但那两道声音还在继续,且有愈吵愈烈的架势。

    “明明是你……”

    “是你!就是你!”

    “说破天也是你的问题!”

    唐凡奋力地试图睁开眼,只瞬间便察觉了喉间的肿痛。

    这熟悉的身体情况,头痛欲裂、虚弱无力、浑身发冷。

    嗯,这熟悉的症状——是风寒。

    什么情况……她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