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小长假将至，工作室人心浮动。
午饭时，餐桌上话题不可避免地落到假期上，一群人兴致勃勃聊着放假的安排。杭今意话向来不多，只安静吃着饭，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哎，我本来准备出去玩几天，但感觉放假哪里都是人挤人，还没想好到底去哪儿呢。”
苏尹笑着接话：“这几年是这样，不过难得有时间一起出门玩嘛，我和我老公打算自驾去海城，希望人能少一点。”
说完，苏尹留意到身旁一言未发的人，将她拉进交谈中：“今意，你五一有什么安排吗？”
没想到会突然问到自己，一直沉默旁听的杭今意微愣了下，随即摇摇头：“没有。”
上大学后，节假日她一直都在学校附近兼职，为此拒绝了好几次室友的旅行邀约。工作这两年手头倒是宽裕些了，但她本来也不是爱出门的性子，大多时候就只是和方楠约着逛逛街吃顿饭。
她习惯这样，这次自然也没有做什么打算。
闻言，苏尹压低声音说：“好吧，我还以为谢既则会约你出去呢。”
听到熟悉的名字，杭今意顿了顿，才开口否认：“没有……怎么会这么觉得。”
话题本该就这样揭过去，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却在这时振了几下，杭今意看清屏幕上的信息内容，发觉这属于说什么来什么。
[谢既则：今意，五一有其他安排吗？]
[谢既则：没有的话想不想去露营？]
……
她很想问问苏尹是怎么预料到的。
她思索了下，反问：[露营？]
对面很快又回：
[谢既则：嗯，去云岭山。]
[谢既则：周乘组的局，还有另外几个朋友一起。]
杭今意看着聊天界面，一时没想好要怎么回复。
露营她并不排斥，之前跟周乘的相处也蛮愉快的，但他说还有其他朋友一起，应该是他和周乘的共友吧……她担心自己到时候融入不进去，更担心她的存在会让他们一群人感到不自在。
她捧着手机神色专注，一旁的苏尹注意到，问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方才刚否认过，这会儿杭今意有些尴尬，但还是一五一十告诉苏尹情况。
苏尹听完一脸不出所料，轻拍了下她的肩劝慰：“放轻松啦，只是出去玩嘛，你想的这些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的，去嘛去嘛。”
杭今意知道自己确实有点悲观主义，总爱把还未发生的事想得极其恶劣、灾难，这样很累。
她朝苏尹轻笑了下，嗯了一声，低下头给了对面肯定的答复。
那头的人像是得空，消息刚发过去就又收到回复。
[谢既则：好，那具体的到时候再说^_^]
杭今意盯着句末那个跟他本人气质很不搭的笑脸看了半晌，猜测他此刻心情应该很不错。
这会儿已经十二点过，估摸着他也下班午休了，才会有时间在这儿跟她聊天。想起那天程朗提到的他不好好吃饭，杭今意犹豫片刻，隔着屏幕打探：[你吃午饭了吗？]
[谢既则：嗯。]
[谢既则：图片.jpg]
[谢既则：你呢？]
杭今意点开他发来的图，很普通的餐盘盛着饭菜，看着像是在医院食堂。
她拍了自己的午饭发过去，又说：
[晚饭也要记得吃哦。]
别像那天一样，忙到那么晚都还没吃东西。
苏尹见她拍了照又继续低着头敲手机，打趣道：“怎么，在跟他报备啊？”
没指名道姓，但这个“他”说的是谁很显而易见。
“报备”这个用词太过亲昵，杭今意下意识的就想纠正，但她细细回看一番刚才的聊天记录，看着看着耳根爬上一抹红，整个人都不自在了，甚至没了出声的底气。
因为屏幕上的聊天内容，乍一看还真……
挺暧昧的。
-
假期第一天天气晴和。
云岭山位于西边城郊，离市中心几十公里路程，他们吃过午饭才驾车出发。假期车流量比预想中更大，车堵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开出市区。
上了高架桥，一长串车流又滞住，几分钟才挪动一下，窗外此起彼伏都是鸣笛声响，闹哄哄的。
谢既则关上车窗，声响瞬间被隔绝大半。他偏头看一眼副驾上静默的人，低声问：“是不是有点无聊？你可以放点歌听。”
杭今意坐车不习惯玩手机，坐着发会儿呆对她而言其实不算无聊，但车内确实静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在车拥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情况下。
于是她应了声好，点开车载平板准备随便放点什么。
进入音乐app，界面自动跳转到上次播放的列表，是个自建的歌曲合集，顶上第一首是《迟来》。
杭今意索性就点了这首播放。
或许是因为路段拥堵，车上信号不太好，播放键转着圈慢吞吞加载。杭今意盯着屏幕，随口问：“你也有听周乘的歌呀？”
“嗯。”谢既则简短应了声。
果然是好朋友。杭今意这样想着，视线顺着列表往下移，神情在看清后面的歌名后顿住。
屏幕上整整一列，全都是她作曲的歌。
播放器终于加载完毕，车厢里响起《迟来》的前奏。恍惚间，杭今意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跨年夜那晚，回到那个热闹喧嚣的场馆里。
他们紧挨着坐，听同一首歌。
谢既则在这时忽然又开口。
他说：“你写的歌，我也都听过。”
.
到山上营地时已经四点过。
周乘和其他人都已经到了，一行人搬出了帐篷、睡袋等一系列用品，这会儿正绞尽脑汁研究帐篷怎么搭。
杭今意同谢既则一起走过去，一个戴着黑色眼镜的男人率先发觉，丢下手里的帐篷说明书起身跟他们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啊阿则！”男人先同谢既则寒暄，随即视线一转看向杭今意，“这就是弟妹吧？你好你好，我叫关超，是阿则的朋友。”
听清他对自己的称呼，杭今意明白过来谢既则并未告诉他们实情，做戏做全套，她只好顺着他的意思隐瞒。
“你好，我叫杭今意，叫我小杭或者今意都可以。”她朝人礼貌一笑。
不远处其他人听到动静也都迎了上来，杭今意又分别同他们打了招呼。身形微胖的男人叫作赵鹏飞，一旁的女生是他的女朋友艾瑶。
周乘看了眼时间，故意玩笑：“迟到了这么久啊，待会儿得自罚三杯。”
杭今意对喝酒相关的字眼暂时还有些敏感，听他这样说下意识偏头看了眼谢既则。
“小杭老师你就不用了。”周乘又说，笑着朝谢既则扬了扬下巴，“你们家派一位代表就成。”
你们家。
没来由的，杭今意又想起了方才车上那一幕。
谢既则说完那句话后，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伴着轻缓的音乐声，两人沉默了一段路。
现在想想，谢既则搜集她写的歌听也并不奇怪。在医院偶遇那次，她不也出于了解合作对象的心态专门看完了信息栏上他的介绍资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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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她感到好奇，因此去了解，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杭今意在心底说服了自己。
她自顾自想得认真，没留意其他人在聊什么，直到听见谢既则忽地出声叫她：“今意？”
“嗯？”她回过神应。
“帮我一起搭下帐篷？”谢既则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哦……好的。”杭今意点头，跟在他身后往营地中心走。
说是帮忙，谢既则倒也没让她真做什么，全程都是他自己在动手，站在一旁的杭今意只在需要时帮忙递递东西。
身后不远处，赵鹏飞的声音幽幽传来，咬牙切齿的：“周乘，你买的这什么破帐篷啊？能再复杂点儿吗？搭到天黑都搭不完。”
周乘呵呵笑了声：“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赵鹏飞看了眼进度还不如自己的周乘，嘲讽：“你行，我看你什么时候搭好。”
……
听完这番对话，杭今意垂眸看向眼前——
帐篷都是周乘带来的，相同的款式，开始最晚的谢既则已经快要搭完，目前处于收尾阶段。
他单膝抵地，打地钉的动作利落，黑色冲锋衣的衣袖被他随意往上推了些，露出的一截小臂肌肉线条分明。
杭今意没忍住盯着多看了会儿。
固定完帐篷最后一角的谢既则恰在这时抬头起身，她自以为隐蔽的偷瞄就这样被撞破。
视线短暂对上，她下意识偏头移开眼。
反倒显得很心虚。
好在被折磨得不行的赵鹏飞眼尖看见这边的情况，激动求助：“我靠阿则你这么快搭好了啊？快过来帮我看看，这说明书字太小了密密麻麻的，我眼睛都看花了。”
谢既则懒懒应了声，目光却是一直落在杭今意身上没离开。
“累不累？”他问，“去那边树荫底下休息会儿吧。”
杭今意顺着他的话往树下看去，阴影处支了张蛮大的折叠桌，桌前摆着排小马扎，艾瑶正坐在那儿躲太阳。
“好。”她答。
虽然并不太明白只是递了几下东西累在哪里。
杭今意过去的时候艾瑶正拿着ccd拍风景，见她来了，艾瑶主动招呼她：“嗨喽，到我旁边来坐吧！”
被她的热情感染到，杭今意回以一个微笑，绕过长桌在她身旁落座。
“山上好晒哦，你热吗？”说着，艾瑶把桌上的小风扇往她的方向转了些，丝丝凉风顿时吹来，很舒服。
“嗯，是有一点晒。”杭今意回答她的话，又说：“谢谢。”
艾瑶性格有些自来熟，又继续跟她搭话：“今意，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长得好漂亮啊，刚才你跟你老公一起过来，我还以为是哪里的明星来录节目。”
很少听到这么直白的夸奖，杭今意有些不好意思，她看着艾瑶笑弯弯的眼睛真心实意道：“你也很漂亮。”
艾瑶听完笑得更开心了，又拉着她继续聊天。
……
不远处，谢既则抬眼看向阴凉处，见两个女孩聊得投机才又收回视线。
周乘注意到他这动作，轻轻啧了声：“要不要看这么紧啊，还能丢了不成。”
谢既则埋头弄帐篷，没搭理他。
“对了。”周乘又开口，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还没告诉她早就认识她的事？”
谢既则手上动作一顿，半晌才轻嗯一声。
周乘不禁感慨：“行，你真能憋，要不是我看出猫腻这会儿估计还瞒着我呢，我倒要看看你又要瞒多久才肯告诉她。”
谢既则垂着眼，久久没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