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今意按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那头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今意，什么时候回家？”谢既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给人距离很近的错觉，他问出口后才又觉得越界，解释了句：“时间有点晚了，我刚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
酒的后劲又涌上来几分，杭今意脑袋越来越沉，好一会儿才理解他的话，她模棱两可道：“一会儿就回来。”
她答得慢，语气也和平时不太一样，谢既则立马察觉出不对劲，追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杭今意晕乎得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打电话，对着空气摇了摇头，“没事，只是不小心喝了点酒。”
“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伴着一阵开门声响。
喝醉的杭今意倒是没说“不麻烦你”这种话，乖乖向他报了清吧店名。
电话挂断，在一旁听了个大概的方楠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猜想，她索性也就不再折腾，准备等着人过来接杭今意，顺便能验证下自己的想法。
谢既则在十几分钟后赶到。
他身上的黑色大衣略微敞着，能看出有些匆忙，进门后视线就开始搜寻，很快锁定半趴在桌上的杭今意，快步朝她走去。
杭今意胳膊撑在桌面，垂着脑袋，细密的睫毛一眨一眨，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听到动静，她抬头看向刚走到桌前的人，辨认一番后忽然朝人笑。
“谢既则，你怎么也在这里？”
尾音稍稍上扬，语调亲昵带着笑意，像是全然忘了方才那通电话。
谢既则看着面前笑眼盈盈的人，语气无奈又纵容：“来接一个醉鬼回家。”
闻言，杭今意坐直身子，左右转头张望，神情十分认真，似乎是在找他嘴里的“醉鬼”。
一旁的方楠终于看不下去：“她……酒量很差，喝醉了就会有点……活泼。”
再不帮她维持下形象，等明天酒醒她一定会觉得没脸见人。
是很活泼。
谢既则没忍住低下头笑，而后才想起什么似的说：“我是今意的丈夫，来接她回去。”
语气相当娴熟、相当坦然。
要不是知道真实情况，方楠都要被忽悠过去了。
不过经过刚才那会儿的观察，她几乎能确定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这下再回想，之前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倒也全都能说通了。
她回头看了眼醉得不轻的人，心想，可惜有人还没明白。
.
杭今意是被谢既则扶着离开的。
她双脚发软使不上什么力，到门口的一小段路走得东倒西歪，下楼梯时更是重心不稳差点摔倒。离停车位还有段距离，谢既则垂眸看一眼倚在自己肩上的人，干脆利落将她拦腰抱起。
动作来得突然，出于害怕掉落的本能，杭今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温热细软的指腹轻轻蹭过他后颈，谢既则随即一怔。
昼夜温差大，这会儿起了夜风，吹得人发冷。杭今意像是有所察觉，下意识往近在咫尺的热源靠近，头埋靠在他的脖颈。
这下谢既则更是连呼吸都滞住。
他喉结轻滚了下，抱着怀里的人回到车上。
刚把人放上副驾，一路上都闭着眼小憩的杭今意一下醒过来，她眼神有些散，盯着谢既则看了好半天后发问：“你是谁？”
模样十分谨慎。
看样子是越醉越深。
谢既则哭笑不得，很有耐心地答了名字。
“哦。”她听完又开始注视跟前的人，像是在确认他话的真假，直白的视线从眉毛扫到薄唇，最后落在他颈侧那颗痣上。
谢既则被她盯得破天荒生出点紧张。
过了良久杭今意才终于确认完毕，放心地又闭上眼，嘴里轻声呢喃：“谢既则，你真好。”
凌晨路道空旷，谢既则车开得慢且平稳，一旁副驾的人身上盖着张薄毯，整个人蜷在座椅里安静睡着，呼吸匀净。
直到车驶入地库她也没醒来。
谢既则再次抱起她回到家，轻手轻脚将人安置在客厅沙发上，他刚抽出环在她背上的手准备起身，手指就忽然被人拉住。
“不要走……别丢下我……”杭今意半梦半醒地挽留。
手指被攥得很紧，谢既则从未想过他所期盼的被依赖会出现在她醉酒后，也不敢去想是怎样的经历会让她这样缺乏安全感。他蹲下身，回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不走，我去给你泡蜂蜜水，很快就回来。”
耳边捕捉到“很快”“回来”的字眼，杭今意这才模糊应了声，放开他的手。
等谢既则泡好蜂蜜水回来，沙发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了身，她安静垂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哄她：“今意，把这个喝了。”
这会儿她倒是安静下来，听话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谢既则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再转回头，发现眼前的人又在盯着自己看。以为她是又认不出人了，他觉得好笑，问她：“怎么了？”
杭今意沉默几秒，忽然伸出手，指尖掠过他喉结，落在一侧的温热皮肤上。
“你这里有一颗痣，很特别。”
谢既则近乎屏住呼吸，心跳又快又重，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
他闭了闭眼平复，没躲开她，只是低声开口：“等你明天醒了，还会记得吗？”
-
窗外艳阳高照。
杭今意醒来时脑袋还在隐隐发胀，她揉了揉太阳穴，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会这么难受的原因。
她这辈子就经历过两次宿醉。
一次没认清自己，一次没认清酒。
她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更谨慎。
彻底酒醉后的事情她不太记得了，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方楠回来，告诉她她错把含酒精的软饮当成了西柚汁。
再之后呢？
她抬头环顾四周熟悉的环境，暗自猜想应该是方楠盘问出了她的新地址，把她送回了家。
刚这么想着，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楠楠：猜你应该醒了]
[楠楠：好消息or坏消息，选一个]
什么好消息坏消息的，杭今意没看懂，回过去几个问号。
确认她已经睡醒的方楠立马弹了个电话过来。
这下也不等她选，方楠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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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致地主动揭晓：“好消息是，经过我昨晚的观察，你这个假老公人竟然真的还不错，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被他迷惑了才替他说话。”
“昨晚？”杭今意一下抓住重点，她猜到什么，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试探着问：“是你送我回家的时候见到他了吧？”
“很不幸，这就是坏消息，昨晚呢他刚好给你打来电话，知道你喝醉了就过来接你了。”
杭今意手掌捂住脸，脑袋埋进被子里，再开口声音瓮声瓮气的：“……我没乱说什么吧？”
“我在场的时候是没有。”
杭今意松了口气。
“但之后就不知道了。”
“……”
杭今意一口气又堵住了。
“放宽心，以你的性格再过也过不到哪里去。”方楠实话实说安慰她，想起自己昨晚的发现，又意有所指：“而且就算说错什么，他也不会放心上的。”
“但愿如此。”
断片的感觉太难受，她只能暗暗祈祷。
“不过……”方楠顿了顿，有意问她：“你干嘛这么在乎他对你的看法？”
杭今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莫名有些慌乱，下意识否认：“不是只对他这样……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有点在意。”
“哦。”方楠拉长声音，听上去不太相信。
她继续辩解：“真的，我对他没什么……就像昨天说的，随时都可能分开。”
方楠笑笑：“我也没说什么呀。”
“……”
卧室门外，谢既则端着刚热好的牛奶，本打算敲门的手垂下，眼神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
杭今意出卧室时撞见谢既则正要出门。
刚从方楠口中得知了昨晚的情况，乍一见到当事人她还有些尴尬，只能尽力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
“早上好，你是要去医院吗？”
话问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这有多没话找话，懊悔得想回到几秒前把这句问好撤回。
好在谢既则并未在意，还礼貌应了声“嗯”，随后叮嘱她：“早饭在桌上。”
“好。”
杭今意挪到餐厅，谢既则还在玄关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她捧着玻璃杯抿了口温热的牛奶，视线悄悄往谢既则身上落。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虽说今天的谢既则一如既往体贴，但他整个人好像……疏离不少，讲话要比平时精简很多，视线也有意无意回避，像是在跟她保持距离。
该不会她昨晚真的干了什么吧……
想到这儿，杭今意饭都没心思吃了。她欲言又止一番，开始拐着弯试探：“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我……酒品不太好，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没有。”谢既则回答的同时朝她温柔一笑，一瞬间又变回了以往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回避都是她的错觉，“昨天你太累了，在路上就睡着了。”
……是这样吗？
看来是她多想了。
杭今意长松一口气，悬着的心刚要放下，没收回的目光突然注意到他脖颈一侧的痣。
零碎却清晰的记忆一下涌入脑海。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