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一向宅的杭今意没什么安排,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墙上挂钟指针刚走过八点,她简单洗漱好,出来时碰见谢既则正在厨房做早饭。
她想要过去搭把手,刚走近,角落台面上正运转着的面包机叮的响了声,两片烤得焦酥的吐司应声弹出,空气里弥漫淡淡的香气。
一旁的谢既则正给刚煎好的鸡蛋装盘,杭今意不确定还有没有要处理的东西,索性凑到他身边询问:“我能做些什么吗?”
一直背对着她的谢既则这才发现她的到来。眼前的人身上还穿着鹅黄色睡衣,素净一张脸,细密睫毛上挂着半滴洗漱时沾上的水珠,每眨一次眼就轻缓闪烁,像蝴蝶振翅。
他半晌才堪堪回过神,把吐司夹至瓷盘的同时给了她回复:“牛奶应该热好了,帮忙倒进杯子里吧,小心一点别烫到手。”
“好。”杭今意应了声,环视一圈厨房,从水池旁的置物架上拿下两只水杯——一黑一白,是上次他们一起去超市买回来的。
小锅里的牛奶已经煮开,面上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关了火,刚准备盛出来,视线下扫突然留意到陶瓷杯上的图案。
两只杯子的正面分别印着简笔画的猫头狗头,旁边点缀了几处浪漫的心形和烟花,就这样并排放在一起,很明显能看出是情侣款式。
……
她买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想来谢既则也跟她一样。
为着不让两人都尴尬,她把牛奶放上餐桌时特意调整了下杯子的角度,确保成对的图案恰好被隔绝在视野之外。
做完这一切,杭今意自认为不动声色,安心地吃起了早餐。桌对面早把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的谢既则勾了勾唇,心情愉悦地喝了口牛奶。
-
下午三点过,天色骤然阴沉,窗外风声阵阵,很快又夹杂了些淅淅沥沥的雨声。
杭今意格外喜欢在雨天看电影。
想起刚搬来那天谢既则说过电视柜抽屉里有很多碟片,想看可以随意,她起身去那堆收纳得十分齐整的碟片里随手抽了张。
片名是《仲夏森林》,外盒封面如同这个名字,是一大片油画风的绿色森林,杭今意据此判断这大概是部文艺电影。
她连接好投影仪,关掉客厅的灯,又把落地窗前的灰黑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这才整个人窝进软乎的单人沙发里。
电影开头十分钟很符合她的想象,画家女主背着画板出门写生,迷路误入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柔光镜头衬得画面极具氛围感,配上轻缓的bgm显得分外岁月静好。
就是节奏好像有点慢……
目前为止没出现什么有效剧情,蛮无聊的,杭今意想不出后面这一个多小时剧情要怎么发展。
本就是随便打发消遣,她也懒得再换一部新的片子,只探身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想往后快进一些。
就在她低头的这短短几秒钟里,故事风格发生断崖式的诡异转折,她浑然不觉,坐起身抬头的一瞬间跟屏幕里突然冒出的一张脸打了个照面。
一张鲜血淋漓,皮肤发白几近腐烂的脸。
原来是部恐怖片。
杭今意一秒都没犹豫,抬手关掉电影。
房间内顿时陷入虚无的黑暗。
一扫而过的狰狞鬼脸像被印在脑海中,清晰生动,迟迟不消散,杭今意缓了缓神,起身打开窗帘和灯。
外面雨还在下,日光暗得发灰,坠落的雨声嘈杂吵闹,却莫名让她心静下来。
.
杭今意回到卧室改了几首之前不太满意的曲稿,注意力果然渐渐转移,那几帧电影画面成功被抛之脑后。
但或许是因为她当时对突脸画面毫不设防,被吓得有点过,以至于晚上入睡后梦里都还是那张血淋淋的脸。
张牙舞爪的,阴魂不散般跟在她身后。
梦境太过真实,杭今意惊醒过来时手脚都发凉,快得像要冲破胸腔的心跳好一阵子才缓下来。
天还没亮,视野里黑沉沉的,她看了眼时间,刚凌晨两点。
噩梦做得人口干舌燥,杭今意纠结片刻后从床上起身,打算去外面倒杯水喝。
刚搬来没几天,她对谢既则家还没完全熟悉,一时忘了水吧灯的开关位置。窗外有薄薄的一层月光洒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陈设,她索性借着这点光亮走动。
雨已经停了,屋内静悄悄的,杭今意捧着倒满水的玻璃杯往卧室走。在这时她耳边突然响起凄厉刺耳的声响,隔着门窗模模糊糊传进来,一声接一声不断,乍一听像是婴儿啼哭。
这让本就心绪不宁的杭今意越发分神,一个没留意撞上了什么东西,手臂被刮擦得生疼,没拿住的玻璃杯随即滑落到地板上,发出尖锐清脆的一声响。
她忍痛扶着墙面站稳,隐约听见身后的房间传出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灯亮了。
她回过头,看见谢既则正朝她走来。不是平日里沉稳得体的他,而是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神色明显焦急的他。
杭今意看着地面一团乱的玻璃碎片,又想起这会儿的时间,心底顿时涌出密密麻麻的歉意:“对不起啊谢先生,吵醒你了……”
谢既则已经走到她面前,看清她手上的伤口后眉头紧锁,听了她这番话更是又气又无奈:“今意,我不是想听你道歉,我只想知道刚才怎么了、你现在怎么样?”
分明也不是多大的事,分明方才也没觉得有什么,但这一瞬间她从谢既则的话里捕捉到关心,忽然就有些矫情地感到委屈。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
客厅灯光柔和,杭今意垂眼看着面前认真替自己伤口消毒的人,一五一十告知他这半天发生的事。
“我刚要回房间,窗户外面不知道是什么声音,有点吓人,我一分心就撞着了。”
谢既则安慰道:“应该是楼下流浪猫的叫声,别怕。”
他一边说一边用棉签把碘伏抹匀,伤口处冰凉刺痛,杭今意条件反射想要缩回手,谢既则扣住她的手腕用了点力,低头对着创口轻轻吹了几口气。
“是会有点痛,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气流接触到的一小片皮肤愈发凉,耳边话语声温柔,心底那点小情绪已经烟消云散。
杭今意眨了几下眼,心跳似乎乱了节拍。
处理完伤口已是凌晨两点半,四下寂静,杭今意柔声催促:“谢先生,你快去休息吧。”
谢既则收拾好用过的医药箱,没应她这句话,反而转换话题:“现在还害怕吗?”
换作是以前,为了避免麻烦别人,杭今意一定会撒谎回答“不怕了”。但这晚的她清清楚楚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真心的关切,忽然就有了实话实说的底气。
“有一点。”她答。
像是刚才就预想过解决办法,谢既则利落拿出手机点了两下,下一秒杭今意卧室里传出来电铃声。
“待会儿睡觉的时候通着电话吧,再有什么事就叫醒我。”谢既则看向她,一字一句认真,“不要怕,我一直陪着你。”
保持接通的手机放在枕边,隐约还能听见对面并不清晰的一点杂声。杭今意闭上眼,回想着刚才那句话,呼吸逐渐变得匀净平稳。
一夜好梦。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杭今意醒了醒神,昨晚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她起身解锁手机,亮起的屏幕仍停留在通话界面,备注“谢先生”三字的下方清楚显示着通话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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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小时十七分零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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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庄彻新歌录制的日子,杭今意同苏尹前往现场监棚。
约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但将近两点庄彻才姗姗来迟。他戴了个黑色冷帽,双手插兜,进门后未发一言,还是他身旁的经纪人出面道歉。
“不好意思啊各位老师,路上堵车了。”
什么车能堵这么久。
大家心知肚明,却又都没挑破。
待人进了录音棚内,苏尹才冷哼一声:“脾气比名气大。”
庄彻显然没认真熟悉过新歌,一会儿唱错调,一会儿又进错拍,光是勉强录完第一段主歌就花了两个多小时。
在场工作人员无一不是憋着口气不敢发作,整个录音室内气氛异常低迷。
恰巧贺子扬提着下午茶过来探班,苏尹赶忙逮着机会,让大家喝点东西休息一会儿。
“我放桌上了,大家自己过来拿啊。”贺子扬招呼着其他人,拿出特意放在一边的热可可,朝杭今意走来。
“今意姐,没记错的话你是爱喝这个吧?”他笑起来清爽阳光,一双眼直直看向杭今意。
杭今意接过道了声谢,问他:“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过来了?”
贺子扬笑得更加灿烂,嘴甜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就想着过来看看,能跟着你们学点东西嘛。”
苏尹在旁边差点没憋住笑,等人走了才意有所指地调侃:“这哪是想学东西,分明是来献殷勤的,哎今意,这下午茶可是托你的福了。”
杭今意头疼:“苏尹姐……”
其实她或多或少是能察觉到贺子扬对她有好感的,她没那方面的意思,之前刻意拒绝过好几次他的示好,但这男孩年纪小乐天派,完全没放心上。
苏尹还在继续八卦:“对了,你跟上次开车送你那个帅哥进展怎么样了?那个不行这儿还有个小奶狗嘛……”
回想起上次的隐瞒,杭今意有些心虚,她纠结了会儿,刚想告诉苏尹真相,后者就被不远处的同事给叫走了。
短暂的下午茶时间很快结束,录音间里又重新忙碌起来,于是到最后她也没找到机会坦白。
休整过后庄彻的状态稍好了些,但到底是准备工作没做足,到下班时间他还是没能成功录完整首。
他黑着张脸坐在一旁玩手机,经纪人替他张罗:“实在抱歉老师们,剩下的部分我们等明天继续吧,辛苦大家再忙活一天。”
众人嘴里应着没关系,心里却早已吐槽了一万句。
杭今意和苏尹一起下了楼,贺子扬见状跟在她们身后。到了楼下,杭今意拿出手机想看眼时间,这才发现谢既则给她发了消息。
[谢先生:今意,我父母今天提前回来了,晚上有空跟他们见个面吗?]
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她当时正忙没有看到,而现在已经六点过。
她忙低头回复:抱歉我刚看到,有空的。
等她回完消息,一旁等候多时的贺子扬抓住时机开口:“今意姐,待会儿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吗?我听说附近有家很不错的日料。”
杭今意思索了下,正准备借这次机会直接跟贺子扬说清楚,几步之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今意。”
她循声看去——原来谢既则已经来了录音棚。
暮色沉沉,他迎着她的视线直直走过来,周身裹着晚风的凉意,停在几人面前。
一旁知情的苏尹一脸八卦,贺子扬则是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对面突然出现的人。
气氛陷入死寂。不等杭今意开口,谢既则视线淡淡扫过她身旁的男人,轻笑着做起了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是今意的丈夫,谢既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