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姬灵水与黎长微拉扯之际,包裹二人的丝线忽而由浅变深,犹如糖丝般黏稠坚硬,打着旋向二人围拢过来,黎长微神色一变,暗道不好,即刻捏诀。
姬灵水低声问:“是你等的魔君来了?”
黎长微未答话,兀自施法去探,未想刚一出手,那丝线蓦地停在二人不远处便不动了。
姬灵水察觉不对劲,盯着那些丝线,身体颤颤巍巍向黎长微靠去,指尖刚碰上一点他的手背,便似被灼烫一下,还未等她收手,黎长微先一步分开与她的碰触。
她狐疑道:“你怎么比我还烫?”
黎长微垂首,一手捂着心口,须臾,他深深吸了口气,只轻轻摇头。
姬灵水见他如此,也顾不得自己,弯身想去看他脸色,刚靠近几分,就听到隐隐含着克制的斥责:“离我远些。”
她滞了滞,旋即眉眼染上怒气,脱口而出:“你是神官就可以如此轻鄙别人吗?我好心看你怎么了,想着为你分担,你却不分好歹地说我,要知道我比你难受千百倍,你不帮我,我都忍了!”
见黎长微仍然沉默不语,姬灵水又有了几分底气,继续道:“哼,我看神官也不过如此,嘴上说着等,实则是拿这阵没办法罢?早说便是,我救你出去啊。”
黎长微闭眸,又睁开,“闭嘴。”
姬灵水道:“我就不闭,神官现今原形毕露了,还说对天下人同心视之,却连我说话都要管。”
她还想说,余光忽然瞥见黎长微抬了头,眼神死死钉在她面上,她恍惚了几瞬,确认黎长微此时眼尾泛红,神色隐忍后,她把话咽了回去……
黎长微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这个模样她最清楚了,分明和方才的她没什么区别,总不能是她传染给了黎长微?
姬灵水偏头看向阵中丝线,心下一咯噔。
是魔君做的?
阵中空间本就不宽裕,黎长微只走了两步就立在她的身前,她速用双手去抵他胸口,防止黎长微再向她靠近,偏着头尖声道:“我错了,神君!”
她死死闭着眼,半晌没听见他说话,于是心惊肉跳地睁开眼,近在咫尺的一张玉面吓得她魂飞魄散,黎长微的脸与她微微错开,停在她的耳边,声音略有些喑哑,但不妨事,姬灵水本就抖得十分厉害,听不清他完整说了什么,只捕捉到几个字。
好像是黎长微问她错哪儿了。
她拼命往旁边偏头,絮絮道:“我不该挑衅神君,神君让我离远些我就应该即刻离远些,是为我自己好,我误会神君了。”
“为你好?”黎长微冷笑,说话间的呼吸打在她耳朵和颈间,她体内那股热气叫嚣地更厉害,几乎就要招架不住,哪还有心思仔细动脑,当即便使了力气推他:“神君不是为我,是为了自己清誉,这点情毒能奈你何?是我、我怕亵渎了神君。”
黎长微眸色变了变,低头看她绯红的面颊,“你早先中了情毒?”
姬灵水艰难地点了点头:“还请神君离我远些吧。”
“方才不是说这算轻鄙?还说要救我出去。怎么现在离你近些就不乐意。”黎长微说这话时面上仍淡淡的,若不是眼尾那点薄红夺目,姬灵水恐怕要被吓死。
黎长微这是中毒太深,病入膏肓了。
魔君也太坏了!
姬灵水嘴唇微张,满腹委屈:“我亲你一下,就算了,好吗?”
“……?”
姬灵水泪流满面:“其他的我真的不敢。”
屺阴现今无权无势,她想做什么也就做了,左右最后都是被炼化的命,跟着她还能多活一段时日。
可黎长微背后不仅有神仑,还有天帝,怎是她能随意玩弄的。
她辛辛苦苦忍了这么久,谁知道被可恶的魔君钻了空子,这回是骑虎难下了。
姬灵水对黎长微眨眨眼,头微微向他倾过去,润泽的红唇动了动,刚嘟起来一些就猝然被根玉白的手指往下一按。
她疑惑看向黎长微,他目光凝在她唇上,神色不明。下一瞬,她颈后猛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冒金星晕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个黎长微也太坏了。
她忍不住的时候他不帮,自己忍不住就知道劈晕她了,怎么不劈自己呢!
*
黎长微恢复了先前的姿势,仍旧盘腿坐在原地,将姬灵水后颈搁在他臂弯,随后闭眼运气。
不过几息,他双眸睁开,对着不远处的虚空开口:“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说罢他也不管那人是否应答,兀自做着自己的事,半晌后才幽幽转眼看向拨开丝线走进来的人。
黎长微面上有片刻的惊诧,随后收了神色,淡道:“是你。”
屺阴甫一进来眼神就驻在黎长微怀里的姬灵水身上,黎长微目光随他一齐扫下去,心下了然。
屺阴伸手:“把她给我。”
黎长微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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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跳,旋即低低笑道:“不如先解释解释你是如何入了魔界,又全身而退的?”
说罢,他扫过屺阴面上的伤痕,“哦,也算是受了伤。”
屺阴眸色阴沉,只重复之前的那句话:“把她给我。”
黎长微拢在姬灵水肩头的手收紧几分,又问:“你见到魔君了么?”
屺阴这才看向了黎长微。
黎长微此刻可称之为落魄,他面上不再如平常那般庄重肃然,那些暧昧的粉红颜色,有眼睛的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而此地唯有他与姬灵水两人,饶是屺阴方才有意避免去看这阵中场景,也会知道,黎长微被情毒影响,已然生出了欲念。
至于这欲念是否让他动摇,又到了何种程度,这些外人一概不知,唯有他最清楚。
可屺阴直奔此地也不止为了此事,他这样想道,他并不是害怕他来晚了会发生什么,而是有话要问姬灵水。
黎长微自知屺阴来此定是知道阵中景象,他也不惧屺阴的目光,反而轻轻昂首,睥睨他。
仍是那副尊贵不可动摇的神官之相。
“能轻易出入这阵,又能于虚空之间游走,若是没有缘由,吾便可怀疑你是魔界的奸细。”怀中少女似有所感,眉头微皱,黎长微补了句,“在灵水君身边的纤细。”
屺阴不理会,跨步上去就要从他手中抱过姬灵水,黎长微擒住他手腕,眸光锐利:“吾再说一次,解释。”
屺阴冷笑,冰冷的视线打量黎长微的脸,“神君不愿放手,是为了整个仙界,还是单为她一人。”
黎长微拧眉:“吾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屺阴怎么将话扯到姬灵水身上的。
“吾身为十二神官之一,自然——”
“自然要维护仙界众生,所以也包括她。”屺阴接过他的话,只用了一成力就轻易挣开黎长微的钳制,“神君总是如此……装模作样。”
他瞳仁渐渐深邃,从惨白色缓缓转为漆黑,“若神君真如此为众生着想,便不该让她来祭阵。神君应当知晓魔界的阵法,你能出去,她可以吗?”
黎长微:“那柄玉剑是意外,吾会查清。”
屺阴:“我带她出去,是有事要问。”
他想问神姑口中的事情是真是假。
即便他只要随意想想就能肯定,但他要听姬灵水亲口说。
如此,他日后才不会尚存善念,对她轻易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