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姑眼神凌厉，继而径直闯入殿内，姬灵水不明所以，刚抬脚要继续往外走，殿门却倏尔在她面前“砰”地合上，她摸了摸被剐蹭到的鼻尖，不再尝试出殿，干脆找了个视野好的角落蹲下，把盒子打开，安心地清点里头的东西。
屺阴神情懒倦靠在椅背，见神姑走过来，随手将那半张银面放在脸上。
漆黑的眸扫过她脸，又扫向她身后角落里的姬灵水。
他指尖在桌案上轻点两下，似乎是真的好奇：“神姑觉得叫她过来能有什么作用？”
“她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仙界贵族，恐怕遂不了你的意。”
神姑冷哼，笑说：“君上既知道如何遂我的意，为何不动呢？兵将皆完备待命，吉时亦至，只需魔君一声令下，便可荡平六界，大仇得报。”
说到“荡平六界”时，姬灵水猛然从珠宝堆里抬起头，冷不丁与屺阴对视，她双手合十，抿唇，可怜兮兮地做了个祈求的动作，最后再假模假样地擦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
千万不要做傻事啊，求求。
她倒是信神姑说的话，在上辈子的天书里，屺阴也是争夺霸主的有力人选之一，谁说得准结局如何呢，或许上辈子根本没有人能成功炼化他，反倒是被他通通斩于剑下呢？
思及此，姬灵水再一次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虽说手段不光鲜，可东西她是拿到了。
屺阴似被姬灵水那副滑稽的模样逗笑，唇角刚勾起来，神姑即刻高声质问道：“君上还有心情笑？！”
他把眼神从姬灵水身上收回来，神姑旋即转过身去，指着姬灵水恶狠狠道：“这个人，我不会放过。”
？
不是，她怎么了？
“那个……”姬灵水絮絮出声，“神姑大人，这不关我的事儿啊。我跟屺阴就是朋友，不信你问他。”
她几乎跳起来：“屺阴，你说句话啊。”
屺阴摸摸下巴，饶有兴致地回看她：“我何时跟公主成了朋友？”
神姑瞪着她：“你们是何关系不打紧，你得了魔君的灵脉，便是偷盗，就应该留下来为魔界做事！”
怎么又变成要给魔界做事了？姬灵水心力交瘁，小声道：“这灵脉有什么用呀，我还给你们行不行……”
她是真没发现有什么好处，坏处倒是一大堆。
神姑冷笑：“君上不想留下她也可，人便由我带走了，等君上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
“等一下。”姬灵水苦着脸，“神姑，端茶倒水什么的我一概不会，至于法力，更是丁点儿也没有，全托你们君上的福，如今才学会皮毛而已，根本就做不了什么事，你留着我反而是麻烦。”
“不如就让我待在这里吧。”她给屺阴使眼色，“魔君有什么不满，尽可以直接报复我，就不劳烦神姑了。”
屺阴没说话，算是默认。
神姑似早有预料一般，行到姬灵水身前，凑近她道：“那就等什么时候君上愿意出兵，姑娘便可重见天日了。若君上一直不愿战，我必会炼化姑娘的尸首，将魔界之主的灵脉取回。”
……原是打的这个主意。
让她劝屺阴去攻打自己家，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神姑又凭什么觉得屺阴会听她的劝。
神姑走后，屺阴一把扯下外衣，翻身上了床榻，动作行云流水，如同一具没什么感情的木偶。
姬灵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只好蹑手蹑脚走到榻边，问他：“我怎么办？”
“你走吧。”屺阴闭着眼，一手枕在脑后，“我并未叫人把你绑来。”
姬灵水憋了口气：“我走得了吗？你不是成魔君了吗？怎么如今还要仰人鼻息？”
她心气不顺，把屺阴往里一推，一屁股坐在床沿，背对着他倒苦水。
“谁能有我倒霉？都觉得我得了灵脉就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可如今功法没什么长进不说，仙界的人都说我是堕魔，要剔了我的仙骨！还有你，倒是飞黄腾达了，就拿些破石头来打发我，连你的部下都可以随便给我颜色看，先前还觉得对不住你，现在如何看都是我吃了亏才对。”
“剔了你的仙骨？”屺阴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我原以为你没有仙骨。”
姬灵水侧过身，想伸手攮他，伸出一半又收回来，只敢暗暗生闷气，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在他的地盘，自是不敢肆意妄为。
屺阴也不再跟她玩笑，淡道：“既来之则安之，今日她必是差人牢牢守在殿外，等天亮了，我再找机会送你回去。”
“睡吧。”他往里挪了挪，给姬灵水腾出一大片空位。
姬灵水坐在床沿，有些微的愣怔。
屺阴说完也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是二人同床共枕已久，举止间多了几分轻车熟路。
姬灵水欲言又止，沉默地躺了上去，灯烛便在这一霎悉数熄灭，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黑暗。
二人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姬灵水忍不住开口：“桑桑……”
“方才我用一缕魂识去寻过，她没事。”
“那就好。”
又不知过了多久，姬灵水再度开口：“我睡不着。”
“我睡得着。”
姬灵水像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说道：“你陪我说会儿话行吗。”
“……”
“那个神姑是什么人？她好像也是堕魔，从前是仙君还是神君呢？你好像不得不听她的话，有什么把柄在她身上？”
“她为何非要你出兵，可你为何又不愿意？”
“你睡着了吗？”
“屺阴？”
…………
“你走那天为什么要亲我？”
这话刚说完，一阵轻风忽而拂过她面，她感觉屺阴离她很近，似乎是两只手分别撑在她的身侧，与她面对着面，近得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姬灵水心砰砰跳起来。
而后果真听到他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发出的声音。
“不睡就下去。”
“……”
气死她了！
越想越是气，她捏着拳头摸着黑朝他胸膛砸过去，有意避开他的脸，没想到指骨正好落到他下巴上，疼得姬灵水乱叫了两声，猛地一收手，手又按回她小腹，小腹骤然被这么一击，又是隐隐作痛，又是牵连出她呕吐的欲望。
姬灵水一把推开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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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扑到床沿处干呕了几下。
造孽啊！
早知道不做这么逼真了，这和真的有孕有何区别。
她一手捂着肚子，面色苍白。
“你怎么了？”即便在黑暗中，屺阴也看得很清楚，姬灵水不像是因方才的动作疼成这副模样的。
姬灵水坐起来，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随意摆了摆手，“没事。”
应当是今日装得太过，才会动不动就想干呕。
“你快睡吧，我不说话了。”姬灵水维持着那个姿势，抚了抚心口顺气。
“姬灵水。”
他忽然叫她名字。
“干嘛？”姬灵水睁开眼睛，发觉还是看不清，然后又闭上。
屺阴盯着她额头冒出的汗珠，声线冷硬：“你又在装什么？装可怜？我说了不会与你计较。”
姬灵水怒而坐直，指着一片黑就开骂：“我装什么了？你现如今成了魔君就可以这样不要脸吗？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不与我计较？我告诉你，你本来就是我的人，我想对你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你还得谢谢我的垂怜才对！我有必要跟你装可怜，你以为你是谁？”
她已极尽全力讨好所有人了，还得不到几分好脸色。
“气死我了！”姬灵水胸口微微起伏，腹部竟开始绞痛。
身后的冷汗浸湿了大片衣裳，她紧紧捂着肚子，面色惨白如纸，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忘恩负义薄情寡义负心汉势利小人蛇蝎心肠……”
“别说了。”屺阴拧眉，不知从哪儿招来一只乌鸦，“叫神姑，快。”
“你还要叫她来，我都这样了，你真想我死？”姬灵水气血攻心，疼得直打滚，从床榻这头翻到床榻那头。
屺阴按住她双手，把人紧搂在怀里，语气放缓了些：“别动，她会治病。”
姬灵水已听不进半个字，如同一条泥鳅，滑下去又被屺阴捞上来，捞上来又滑下去。
“我没病，我是装的，我都是在装可怜！”
屺阴两边太阳穴都在痛。
他一手钳住她腰身，一手钳她双手，“是我错了，都怪我。”
“人呢？怎么还没来！”
他朝殿外喊道。
两个侍卫带着一个矮胖男子进来：“君上，神姑离界了，先让魔医……”
“少废话，快些。”屺阴呵道。
魔医老远就听见姬灵水的叫喊声了，在无生湖待了这么多年，他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有这么大的嗓门。
他跑进来，见着姬灵水在屺阴怀里奔腾，实在无从下手，“请君上帮忙，让小人搭搭姑娘的脉。”
屺阴二话不说擒着她手腕递过去，魔医就摸了那么一下，旋即睁大了眼。
眼神往姬灵水腹部一扫，恍然大悟。
“什么病？”屺阴问。
“呃……”魔医思索着如何开口，毕竟看起来二人关系并不一般，斟酌几番后才道，“君上大抵是不知道动胎气会致腹痛难忍，严重的话还会滑胎。尤其是姑娘腹中胎儿实在不稳，君上应该多加注意。”
“胎儿？”
魔医眨眨眼，他还是说错话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