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墙头有个少年郎 > 11. 第 11 章
    边境这一战,打了小一年,打得虽艰难,可最终还是大获全胜。大军换防拔营这一日,边城百姓全都赶来相送。陆铮高坐在马上,看着下头对着他嬉笑着的富商,还有富商身侧特地送来给他的美艳侍女,心里想的却是儿子。

    那臭小子,长了一岁,也该长高些了。若是见到他许久不归家,一归家还带着美艳侍女回去,只怕得把家拆了。

    想着儿子,陆铮的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笑意。富商见陆铮笑,只当是因他送来的侍女才发笑,当即拉了拉侍女,正要示意侍女上前。坐在马上的陆铮扬了扬马鞭,马蹄一动扬起尘土,富商下意识后退一步,正好撞上迈步上前的侍女,二人双双跌作一团。好不容易起身,那骑着高大黑马的高大将军,早已策马远去。

    大军去往驻地休整,陆铮则带着亲兵,一路快马扬鞭往益州城去。

    深冬,天上飘着雪,路上积满雪。踏着风雪终于回到益州城时,已近年底。

    走了一年,再回来,益州无甚变化。陆铮先去了王府,呈递了军报后,婉拒了南阳王的留饭,迫不及待往家赶。

    还未到家,陆铮便在街口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如他所想,这臭小子真是长高了。不仅长高了,脸上居然也有了笑。至于引他儿子发笑的,是他身侧正手舞足蹈,不知在说着什么,却格外鲜活的小女郎。

    陆铮远远望见,没靠近,调转马头往官署方向去了。而不远处肩并肩而行的一对小人,全然没发觉。

    “我说了吧,今日的杂耍戏班与平日的戏班不同。你还不信。好在我今日拉你出来了,瞧你笑的多开心。”

    “我笑,不是因为戏班。”

    “那是为什么?”

    “我笑有人成了花猴子走了一路还不自知。”

    喋喋不休的温青秋顿住脚步,抬手摸了摸脸,再看手掌,一手黑灰。定是她方才瞧喷火时,凑得太近沾染上的。而陆临崖,看在眼里,不仅不说,还任由她顶着黑灰走了一路。

    怒从心起,温青秋当即扑了上去。

    “你还笑……”

    高高兴兴出门的两个小儿,再归家时,一个嘴撅得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一个满脸尘土。

    温老太见了,眉头一紧。

    “不是看戏去了吗?怎么弄成这样?”

    陆临崖抹了抹脸上的土:“阿婆,无事。”

    陆临崖说无事,那便是无事。再看孙女对着陆临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往后院走的模样,温老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又是闹不愉快了。

    自从陆铮去了边境,这一年陆临崖大半时间都住在温家。同处一个屋檐下,温老太早习惯了两个小的时不时就闹别扭,不出三日,又会和好。

    温老太拧了块干净帕子,给陆临崖擦面。陆临崖擦去满脸尘土,恢复白净模样后,温老太问他:“你爹可有写信,说何时回城?”

    陆临崖摇摇头,温老太轻叹一声:“这战都打赢了,也该回来了。早些回来,还能赶上年节。这一战听说打得艰难,也不知道你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温老太兀自念叨着,她口中的人也到了官署。温谦见到突然出现在衙房外的人,很是惊喜。

    “陆铮兄,你何时回来的,怎也没有提前送个信?”

    陆铮:“送信的还没有我马程快,索性没送了。”

    见陆铮一身尘土,身上铠甲都未换,温谦便知晓他是家都没回就先来的官署。

    温谦倒了一杯热茶,引陆铮坐下。

    “阿临若是知晓你回来了,定会高兴。”

    “方才见到他了,他和青儿一处。两人在街上正高兴,我也就没上前。”陆铮顿了顿,又道:“他高了不少,脸上也有笑了,想来这一年过得极好。温谦老弟,老哥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了。”

    温谦:“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添副碗筷的事。倒是陆铮兄,边关浴血辛苦了。”

    保家卫国,是自打从军起,陆铮便恪守的初心。陆铮没多言,也不再和温谦客套。转身先去酒楼定了席面,又去各式铺子里采买了各式礼品,大包小包提着登了温家的门。

    最先见到陆铮的是温老太,惊喜过后,她急忙让婆子去叫两个孩子。

    陆临崖出来时,他爹正咧着嘴和温老太说笑呢。陆临崖立在原地,一时没动,反倒是原本还和他闹不愉快的温青秋,主动凑上去,推了推他。

    “去啊,愣着做什么?”

    陆临崖迈开了步子,不远处的陆铮也见到了他。时隔近一年,父子俩再面对面,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原本还与陆铮说着话的温老太,默默退了出去,带着孙女往厨房走,把空间留给了父子俩。

    不算大的正厅里,沉默几瞬后,陆铮迈步走到了儿子面前。低头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他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

    “臭小子,想爹没?”

    陆铮回来了,热闹的却是温家。

    订的酒楼席面送到了,温老太又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菜摆了满满一桌子,陆铮拎来的礼,也堆了满满一地。

    温谦自是不收这些礼,陆铮却摆摆手让他别管。

    “这些都是给婶母和青儿的,你莫管。”

    温谦犯难,温老太大手一挥做主收下了。

    饭后,早早吃好的两个小人下了桌,陆铮和温谦继续喝着聊着。温青秋戴着新得的镯子,叮叮当当迈进了前院陆临崖的屋子里。

    迈进屋子,见陆临崖在收拾他的衣裳,温青秋一怔:“你今日便要搬回去了吗?”

    陆临崖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温青秋坐下,看着他收拾衣裳,久久没再说话。没听到动静的陆临崖抬眼,见她安安静静坐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放下收拾到一半的衣裳,走到她身边。

    “舍不得我?”

    温青秋抬眸,瞪他。

    “谁舍不得你。”

    说罢,温青秋起身,噔噔噔就出了门。

    被晾在原地的陆临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笑了笑。走出了门的温青秋,却是暗暗跺了跺脚。

    本觉着他呆木头的模样,就惹人烦了。如今话多了,更惹人烦。

    走了也好,这一年她处处迁就他,怕他伤心,怕他多想,还绞尽脑汁带他出门玩耍。如今他爹回来了,他回家去,她也落个清净。

    温青秋这般想着,回了屋。第二日,她睡了个懒觉,再到饭厅时,只有她一人用膳。

    阿婆给她做了她喜欢的肉饼,可少了个人在她身边埋头猛猛吃饼,她吃得很是没滋没味。

    饭后,她习惯性往前院走,走到一半,她突然顿住脚步,随即懊恼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

    陆临崖带着两副狐面具到温家时,只见到小侍女星儿,他问起温青秋的去处,星儿答:“小娘子去齐家寻齐家两个小娘子玩耍了。”

    陆临崖什么都没说,留下面具,转身走了。

    不用再惦记陆临崖的温青秋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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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玩得很是开怀。连着去了齐家几日,转眼年节也近了。

    主子打了胜仗归了家,这个年,陆家也难得装点了起来。但这年夜饭,陆铮和温谦商议过后,还是决定在温家一道过,人多热闹。

    空闲下来的陆铮,时不时就拉着儿子上街,亲自采办年礼。以至于陆临崖少有空去温家,即便去了,温青秋也都外出不在。

    小年夜这一日,陆临崖随他爹上街时,在商铺里,见到了一盏样式精美的兔儿灯。陆临崖没多想,掏钱买下了。

    见眉眼冷淡的儿子一路小心翼翼拎着一盏花灯,陆铮没忍住吃醋打趣:“怎不见你对你爹我这么上心。”

    陆临崖淡淡瞥了他爹一眼:“你不是约了人喝酒吗?时辰差不多了。”

    不得儿子待见,陆铮也懒得惹儿子的眼。将手里采买好的年礼往一旁的老仆怀里一塞,自顾往酒楼去。

    亲爹走了,陆临崖独自带着老仆往家去。走到巷口,他远远就望见停在自家门外的马车。

    望着那马车,原本神色平静的他,神色一点点变沉变冷。

    陆临崖驻足在巷口之时,侯在陆家大门外的仆妇注意到了他。三步并两步,小跑着就朝陆临崖跑去。

    “小郎君,您回来啦?老奴等您好久了。”

    说话的仆妇,正是陆临崖母亲文氏身侧的奶嬷嬷。文氏归京时,奶嬷嬷也一同归了京。眼下出现在距京城千里之外的益州,显然是特地来的,为的也自然是陆临崖。

    “马上过年了,娘子给小郎君置办了些物件,装了车,特地吩咐老奴送来。小郎君快进屋,老奴细细说与小郎君听。”

    陆临崖冷着脸进了门,这车上的物件一时半会卸不完,这仆妇便拉着陆临崖絮絮念道:“娘子一直惦念着小郎君,听闻小郎君入了王府学堂后,心中甚是宽慰。王府夫子是王爷特地三顾茅庐请来的,学识渊博,小郎君将来学有所成,入京赶考,在京中谋个一官二职,便也能与娘子团聚了……”

    仆妇喋喋不休,陆临崖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嘴,心底满是寒意。

    既然惦念,为何是离开时不带着他一起走,为何不是当下接他上京,而来将来团聚?

    “老太爷如今回了吏部,大爷也进了刑部。小郎君将来入京,有老太爷和大爷看顾着,必定前程可期。”

    “娘子在京中,最忧心的,也是小郎君会从武。武将粗蛮,日日拿命在沙场搏杀,更是顾不得家。边境起战事,娘子听闻小郎君被孤零零留在家中后,夜夜寝食难安。姑爷若早早听娘子的,转个文职,娘子也不至于……”

    仆妇话头一顿,陆临崖心中思绪翻涌。

    他想起了他爹背着他偷偷换药时露出的狰狞伤口,想起了战胜消息传进城时满城欢呼的景象,想起了学堂夫子特地让他向他爹转达的敬意,想起了这几日上街时,频频往他爹手里塞吃食的百姓。

    想着这些,再看眼前的仆妇,陆临崖只觉满心厌烦。

    “滚出去!”

    陆临崖冷声出声,本欲再开口的仆妇一愣,看向陆临崖的眼神满是震惊。

    “小郎君?”

    陆临崖:“带着马车里的东西,滚回京城去。往后,不要再来,也不要让我再见着你。”

    温青秋从齐家回来时,见到的就是仆妇被陆家老仆丢出陆家大门的场景。她默默上前,走近,听到了仆妇低声的一句自语。

    “早说了,该将小郎君带进京的。瞧瞧这才多久,便没了一点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