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这话一针见血,精准戳中王氏的痛处。
王氏平日里最爱脸面,最怕旁人戳破她贪小便宜、自私刻薄的本性,此刻被一个晚辈当众直白讥讽,瞬间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她脖颈青筋凸起,满脸涨得通红,瞪大眼睛指着林菀星,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死丫头片子!越长越出息了,竟敢这般跟长辈说话!”
“大伯母还有事吗?没事我们要回家了。”
“当然有!”
不提还好,一想起这事,王氏心底的火气瞬间窜得老高,整个人火冒三丈,快步冲了回来,指着林菀星的鼻子厉声斥责。
“你和你姑姑说了什么?你从我们这里抢了钱还不够,还要去讹你姑姑的钱,我看你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底满是蛮横的贪念与怒火,说话间,径直伸出粗糙的手掌,作势就要狠狠揪住林菀星的手臂,打算像从前那般教训她。
林菀星心底一片清明。原主活着的这十几年,身上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痕,多半都是王氏这般肆意揪扯、打骂留下的。往日原主懦弱怯懦,次次都只能默默受着,不敢反抗半分,任由她拿捏欺辱。
可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换了内核的林菀星。
她早已不是那个老实本分、任人拿捏的原主。
就在王氏粗糙的指尖即将碰到她衣袖的刹那,林菀星率先开口,陡然拔高声调,尖锐又凄厉的呼救声瞬间响彻村口,穿透整片静谧的乡野。
“救命啊!救命呀!抢钱啦!有人抢钱啦!”
此刻恰逢正午将至,日头正好,在田间地头忙活了一上午的村民们,正陆续扛着锄头、农具往村里折返,准备回家吃饭歇息。
清亮又急促的呼救声格外刺耳,瞬间穿透田间的风声,落入众人耳中。
一众村民闻声,纷纷停下脚步,扛着沉甸甸的锄头,循着声音快步朝着村口老槐树的方向跑过来。
尘土飞扬间,几道粗犷的问话声接连响起。
“谁要抢钱?”
“到底是谁在抢钱!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在村里作乱?”
人群迅速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
林菀星抬着纤细白皙的手臂,修长的指尖笔直指向一脸戾气的王氏,声音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颤抖,字字清晰:“是大伯母,是我大伯母要拦着我们抢钱。”
这指控来得又快又狠,王氏瞬间慌了神,连忙慌忙摆着手,脸色慌乱地辩解:“我、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抢你钱了!”
她心里确实打着抢夺拿捏钱财的算盘,可在一众乡亲面前,万万不敢承认,只能强行矢口否认,试图洗白自己。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犹疑不定,不知该相信谁,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就在众人迟疑犹豫之际,林菀星不动声色地轻轻扯了扯身侧弟弟妹妹的衣袖。
收到姐姐隐晦的暗示,原本还满心后怕、强忍情绪的林铁军和林殊禾,瞬间红透了眼眶。
两个孩子积压许久的委屈、恐惧、被欺压的苦楚尽数翻涌上来,下一瞬,直接扯开嗓子,放声嚎啕大哭。
十岁的林铁军红着双眼,小小身子微微颤抖,哭声哽咽又委屈,字字句句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大伯母就是要抢我们的钱!她还一直怪我们拿走了爹的抚恤金!呜呜……那是部队补给我爹的钱,是我爹用命换来的钱,也是留给我们三活命的钱,我们为什么不能拿,呜呜呜!”
一旁的林殊禾更是哭得浑身发软,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小脸惨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软糯的哭声带着浓浓的恐惧:“哥哥,大伯母好凶……殊禾好怕好怕!呜呜呜……”
孩童纯粹又崩溃的哭声最是动人,也最是真实,没有半分掺假。
众人看着两个瘦小单薄、哭得浑身发抖的孩子,再对比一旁面色凶狠、满脸戾气、拒不认错的王氏,心中的天平瞬间彻底偏移。
任谁看都明白,这定是王氏仗着长辈身份,又在欺压三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孩子。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义愤填膺,议论声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朝着王氏压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王氏怎么好好的守在村口,原来还在惦记着三个孩子的救命钱!”
“太不像话了!救命钱你也好意思抢?”
“三个孩子没爹没妈,已经够可怜了,你身为大伯母,不帮衬就算了,还日日找茬、步步紧逼,良心过得去吗?”
“方才我远远看着,就是你主动冲上去要揪人、抢东西,还好意思抵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戳中要害,带着乡里人最直白的公道与愤慨。
王氏被众人说得脸上火辣辣的,血色尽数褪去,又白又青,站在人群中央狼狈至极。
她慌慌张张地摆手,还想强行辩解:“我没有!是这几个孩子不懂事,胡乱污蔑长辈!你们别听他们瞎说!”
“他们胡说?那你说你守在这村口干什么?”
有村民厉声质问。
“我、我!”王氏眼珠飞快转了几圈,脑子飞速盘算着说辞,随即梗着脖子厉声反驳,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就是听人说林菀星带着弟弟妹妹去了镇上摆摊,她一个女孩子,镇上都没有去过几回,哪懂什么生意!我这不是好心,怕他们姐弟三人年纪小、心思单纯,在外头被人骗、被人坑嘛!”
这话一出,她立马改换姿态,双手一拍大腿,当即挤出满脸委屈,眼眶说红就红,当场哭天抹泪地诉起了委屈。
“我这都是好心啊!可怜我一片苦心,落得一身不是!辛辛苦苦惦记着他们,反倒被晚辈栽赃、被乡亲误会,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她哭得抑扬顿挫,嗓门极大,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企图用长辈身份和卖惨的模样扭转局面,糊弄住围观的村民。
不等她继续演下去,林菀星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直接强势打断她的哭嚎,字字清亮、句句锋利,当场戳穿她的虚伪。
“大伯母这话说得真是好听,一副全心全意为我们着想的样子。”
林菀星眉眼冷冽,目光直直锁着王氏虚伪的嘴脸,没有半分温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既然你是怕我们被骗、好心惦记我们,那方才你伸手要抢殊禾怀里的书包、盯着我们的东西不肯挪眼,也是怕我们被骗?”
“你堵在村口守了大半日,一见我们回来就阴阳怪气追问赚了多少钱,也是怕我们被骗?”
“你张口闭口惦记我爹的抚恤金,怪我们拿钱活命,处处刁难施压,这也是你的好心?”
三连追问层层递进,句句戳破王氏的伪装,堵得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的哭嚎瞬间卡在喉咙里,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林菀星半点不给她反扑的机会,继续冷声开口,句句属实,坦荡又有力:“我们姐弟三人从大伯母家搬出来自立门户,不靠亲、不靠友,起早贪黑摆摊挣钱,凭的是自己的力气,挣的是干净血汗钱。”
“你若真有半分长辈的体恤,便该看着我们艰难度日,不多帮衬也该少些刁难。可你守在村口找茬,盯着我们的钱财算计,现在还装好心卖惨,颠倒黑白,不觉得太过可笑吗?”
围观村民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就看透了王氏的拙劣把戏。
“哎哟,原来是装的!我还以为太阳大西边出来了,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对呀,她要有这么好心,还会苛待姐弟三人吗!”
“欺负孤儿也就罢了,还想在我们面前演戏卖惨,真当大家都是糊涂的?”
众人的指责声再次响起,比先前还要响亮,鄙夷之色尽数写在脸上。
王氏的演戏卖惨彻底落空,精心伪装的好心皮囊被彻底撕碎,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再也撑不住半分委屈模样,只剩满心的狼狈与恼羞成怒。
心知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憋了一肚子恶气的王氏,只能狠狠跺了跺脚,带着满身狼狈和不甘,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快步逃走,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再多说。
看着王氏仓皇逃窜的背影,围观村民纷纷摇头叹息。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欺负几个没爹娘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好在菀星这孩子懂事坚韧,护住了弟弟妹妹,不然这几个孩子,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林菀星待王氏彻底走远,才抬手轻轻拍着弟妹的后背,温柔安抚着两个受惊的孩子。
林铁军和林殊禾在姐姐的安抚下,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肩头还微微抽噎,泛红的眼眶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林菀星对着周围好心帮衬的村民微微颔首,语气诚恳道谢:“多谢各位乡亲帮忙主持公道。”
“好孩子,不用谢。”年长的大娘摆了摆手,满眼心疼,“以后她要是再敢找你们姐弟的麻烦,你只管喊人,我们大家伙都帮你撑腰。”
其余村民也纷纷附和。
温暖的善意一点点驱散了方才的阴冷与压抑,村口的风再次变得轻柔,裹挟着朴实的温情。
林菀星轻轻牵着弟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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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的手,郑重道谢过后,便带着两人从容穿过人群,一步步朝着自家小屋走去。
王氏一路风风火火赶回家里,刚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发泄胸中的火气,抬眼就对上了自家男人阴沉似水的脸。
林建业不知何时已经从地里回来,正背着手站在堂屋中央,脸色黑得难看,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愠怒。
院里静悄悄的,连空气都透着压抑的死寂,显然是早已听闻了村口的闹剧。
方才在外面撒泼逞强的王氏,不知怎的,瞬间就矮了半截。在外人面前能哭闹卖惨、胡搅蛮缠,可对着自家丈夫,她心底莫名发虚,嚣张气焰瞬间蔫了大半。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放缓了动作,嘴上还硬撑着想狡辩,语气却透着几分心虚:“你、你摆着这张脸做什么?我今天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等她的哭诉出口,大伯父低沉冷硬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压着火气的冷厉:“你还有脸说?全村人都在背后看我们家笑话!”
林建业脸色阴沉得吓人,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我们才刚和菀星姐弟分家,苛待他们的事情还没有扯干净,你转头又去堵在村口当众闹这一出。”
“现在好了,全村人都看着呢,个个都觉得我们刻薄自私、欺负孤儿,往后村里人指不定怎么嚼我们舌根,对我们家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差!”
被丈夫劈头盖脸一顿怒骂,王氏心里又屈又气,方才憋在胸口的火气瞬间爆发,立马拔高声音辩解起来,满脸的不服气。
“那、那我这是活该受气吗!”
她往前冲了两步,跺着脚嚷嚷道:“你是不知道,咱那小姑子被林菀星那丫头讹走了一笔钱!转头就把烂摊子甩给我们,变相逼着我们来填补这个亏空!我今天就是一时气不过,才去找她们理论两句,我有错吗?”
林建业看着她满眼短视、只会盯着眼前丁点得失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更盛,却也懒得再跟她争辩这些鸡毛蒜皮的口舌之争。他沉沉吐了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眼神幽深,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字字透着算计,旁敲侧击地点拨她。
“你跟她们置气有什么用?”
“那丫头现在在镇上摆摊,帮人杀鸡杀鸭、卖点零碎东西,起早贪黑能挣几个钱?都是些辛苦薄利的小钱,根本不值当你一次次跑去结怨,白白败坏自家名声。”
他视线落在院外成片的田地,语气带着深意,缓缓道出自己的盘算:“眼下地里的农活才是顶要紧的正事。与其盯着她们摆摊那点零碎油水,惹一身麻烦、落一身骂名,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老二家的土地再要回来。”
王氏恍然大悟,对哟,现在地才是大事。
林菀星姐弟要去镇上摆摊,拿回去的地可没时间种,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再拿回来。
林菀星想过大伯和大伯母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午饭过后,日头正暖,村道安静,微风轻轻拂过院角的野草。
小院简陋的木门被人轻轻叩响。
门外站着的正是林建业。
他换下了沾着泥土的劳作衣裳,收拾得干净整齐,手里提着一小袋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白糖,神色温和,看着谦和又诚恳,半点不见上午王氏的泼辣蛮横,也没有往日的冷漠疏离。
林菀星微微挑眉,心底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打开院门,静静看着他。
林建业主动迈进院子,将那袋白糖轻轻递到林菀星面前,姿态放得格外低,语气满是诚恳的歉意。
“菀星,上午的事,是你大伯母不对。我已经在家狠狠教训过她了,让她彻底收了那些小心思,往后我盯紧着她,绝不会再让她跑来你们姐弟三人面前胡闹、找麻烦。”
他话说得恳切,句句都在揽下责任、安抚人心,看着格外真诚。
顿了顿,他似是满心愧疚,轻轻叹了口气,继续主动致歉,将往日的偏颇一一接过:“不止是今天,以前家里事,大多是我糊涂、性子懦弱老实。”
“我明知你大伯母性子刻薄、爱占便宜,屡屡欺负你们姐弟三人,可我总是想着家和万事兴,一味和稀泥、偏袒纵容,眼睁睁看着你们受了无数委屈、吃了无数哑巴亏,却从来没有站出来护过你们一次。”
“这是大伯的错,今日我特地过来,也是诚心诚意跟你们姐弟三个道个歉。”
他神情真挚,眼底似是满是愧疚与自责,话语温柔又宽厚,若是不知情的旁人见了,只会觉得他是个知错就改、心怀愧疚的老实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