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江广场离江枝家所在的城郊不远,属于跑着十五分钟能到的路程。于是在得知除乐游外、至少还有三人遭遇不幸后,江枝给自己贴了张神行符,一把提溜住奚望的后脖领子,耗时五分钟杀入广场。
意料之中没瞅见半个人影,空气中倒还残留着些许怨气。果然,她就知道不是啥劳什子山魈,又是怨物作祟!
“记住了,一会跟紧了听我指挥,否则休怪一个定身咒下去、罚站半小时。”转身交代好奚望,江枝看着小崽那双亮闪闪的眼睛,这才想起忘记问人叫啥了。不过问题不大,毕竟——
“你姓奚?”
“是啊。太祖奶奶您怎么知道的?卜卦吗?太厉害了!”
瞧,她就说问题不大。单个姓氏好喊就成。
顺着怨气走向,江枝等人一路来到广场中央。再过半月,某个明星团队就要来禾城办演唱会,陵江广场就是其中一站,因此施工方正在抓紧时间赶工期中。但等江枝赶到,却发现原本的下沉式广场莫名成了泥潭,目测得有半米深,把包括脚手架在内的一众施工材料淹了个彻底,还不时向外吐出几个大泡。
哦,这会她明白奚家小子那一身黑是从哪来的了。再见泥浆看似粘稠的很,一被粘住多半就剩原地等死的份,不免为这小崽感到好运,亏人逃得快。
恰在此时,从某处传来了微弱的求救声。年轻人耳朵尖,头才转一下便发现了目标地:“太祖奶奶,那儿!”
江枝顺眼瞅去,却见是在靠近右侧台阶后方的一块隐蔽地,因视角有限,也不知被泥淹去多少。
留下句“呆着别动”,江枝先是跑到右侧台阶上方,随后朝下连发三张火符。强烈的炙烤把附近的泥浆烤成了泥胚,再一枪下去,硬是在烂泥潭里开出了条路。等到了台阶后方,瞅见用三片木板苦苦支撑到现在的施工人员一名,无需江枝多言,脖颈上的骰子自发飞向工人头顶,配合炎火烧脚底泥,耗时半分钟把人一整个拔出,又拖着飞至台阶上方。
一枪扎进石制地面,江枝一个侧身借力翻出广场,顾不上等工人说话,开口便问:“和你一道干活的人呢?见没见过一个年轻道士?”
那工人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大喘两口气后结巴回应道:“不、不知道啊!我们原本干得好好的,结果来了个穿道袍的,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个甚,然后莫名其妙就从排水沟涌出了泥啊!大伙都各自散了逃命要紧,还顾得上个谁?”
江枝信息提炼的很快。穿道袍的,必定是乐游无异;叽里呱啦,不是念咒就是喊人快跑;至于泥从排水沟里涌出,证明怨物要么能够化水为泥,要么就是学会了借用城市排水系统。无论走的哪条路,怨气等级推断大致在丙等左右,对乐游而言的确属于个棘手范畴。
考虑到和茯苓道的交情,和救下仍孙后自己能拿到的报酬,江枝决定加快寻人速度,争取无损救援。为避免节外生枝,她特地示意骰子给工人施了层幻术,保证人记不清事情经过、又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情况下,再把人转手丢给奚望看管。
素手抛出张追踪符,江枝试图顺着怨气和乐游留下的痕迹找人。但一瞅这横拐竖拐的“鬼画符”,饶是江枝都不禁皱眉:个奇了怪了,跑路就好生跑路,咋个又往回头撞呢?
……
不得不说,茯苓道作为顶流虽然菜了些,但对弟子的培养不可谓不尽力。哪怕教的都是错误术法,但依旧倾尽了门派所有,就连挑剔如江枝都说不出半点错。毕竟你也不能指望一个祖传功法就是靠东拼西凑,内容七成胡编乱造、二成能看、一成可用的门派能教出什么天骄了,有基本的玄学素养就算合格。
而所谓基本玄学素养,就是:敢挡、擅逃、会留痕。
用通俗点的话讲,就是:面对危险,要敢于挡在普通人前面;打不过就跑,灵活走位以保自身性命;为了方便救援,务必记得随时留下可供追寻信息。
备注:以上为大夏现代版玄学素养,不要拿过往的老一套做对比!
而作为玄门的未来之星,乐游在茯苓道教导下,近乎完美的做到了上述三点!
先是以身为饵,一发火符加跑向反方向,诱使那山魈来追自己;再凭孔雀翎版凤炎伞挡住几轮泥浆攻势,呈蛇形走位东躲西窜;最后更是每隔百米就往后方撒把黄符,内里夹带茯苓道黑符一张,自救指路两不误!
就是不知道江太祖奶奶什么时候能赶过来,自己无奈之下交给奚望的求救差事办没办妥,会不会人才逃出百米就被泥浆吞了去吧?天可千万别!他就知道不该随便把重要任务托付外行民众,别等回头除自己不算,再搭进几个无辜群众,被师叔知道了还不站坟头鞭尸!
胡思乱想间,又一发泥浆攻击袭来。乐游死死握住凤炎伞,头也不回地用其遮挡住后背,一双细腿踩着轮滑、搁山魈眼皮底下跑得飞快。
感谢门派“只要有用、啥都能使”的祖训,感谢门主师叔临行前给到的逃命轮滑鞋,特别感谢儿童时期因好奇学了轮滑的他自己!
一只泥浆包裹着的獠牙山魈在后方紧追不舍,呃,没准也不是啥正经山魈,反正长得和书上写得不像,但还是很可怕,携带的滚滚泥浆沾上一点就再挣扎无能。得亏现在是冬季,要换做夏天遇上这么个鬼东西,皮肤溃不溃烂暂且不提,至少心里头膈应!
就这么一路逃一路灵活躲闪,眼见又一轮泥浆即将袭来,乐游敏捷地跳上台阶边缘,打算来个顺势而下,结果刚上台阶便彻底傻了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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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停下、停下!”
可惜轮滑鞋不咋听主人嘴巴使唤,带着乐游就要直沉泥潭广场!
江枝:“个仍孙!抓紧喽!”
说时迟那时快,一杆长枪冷不防擦着乐游的头皮刺了过来。在本能的驱使下,乐游听从江枝的指示、脚下一个使劲起跳,双臂死死抱住了枪杆。在“啊——”的一长串惊呼中,身体猛地被一股重力拽着腾空而起,在空中飞跃了个完美的弧线,随后“啪叽”一声,屁股着地的痛楚传来。更正,是被一大片连肉带骨的东西嗑到,乐游连带不幸垫在下方的奚望一同摔了个四脚朝天。
甚至没回过神思考奚望为啥在这,便见一串炎火从空中掠过,缠绕着长枪直刺向山魈。真是江太祖奶奶到了!
揭下隐身符,江枝甩枪附火符、杀向那怨气化作的山魈,角度偏了些,命中半个肩膀。只见那泥裹着的半边身躯在炙烤下快速硬化结块,随后开裂,只需再补一枪即可落地成渣。哪成想那怨也是个有脑子的,见势不妙,果断舍弃半边身躯,剩余部分化作泥浆涌入泥潭,顺着排水系统不知道流到何处去了。
这头江枝盯着排水沟发愣,那边好容易爬起身来的乐游,先是卸去脚下的轮滑鞋,再拽住奚望的胳膊一同起身:“小奚,你到底是咋囫囵着把江太祖奶奶带来的啊?明明我让你跑那会,好像后头还跟着追兵呢。”
被砸疼了的奚望呲着牙挤出一丝笑来:“乐哥,别忘了我别的不会,家传的那手’卜卦·辨凶吉‘使得可溜了。这世上就没别人比我更会选择题!逃命报信什么的小菜一碟啦!”
乐游见他这幅模样,总算是乐出了声:“太好了!原本我还以为……啊对了,这人是?”他指着蹲在一旁傻乐的工人询问。
奚望:“哦,太祖奶奶干的,说是事结束前让我把人看好了。啊说起这个,另外两个搞施工的人呢?都怪他们当时不听劝,还得让你引怪逃命。啊对了,那山鬼呢?太祖奶奶除干净了没?我都没仔细看!”说罢,一脸痛心的伸长脖子往江枝方向瞅。
乐游:“……都说过了,那真不是什么山鬼。”
奚望半个字也没听进去,只顾着继续探头:“哎,太祖奶奶在和她那法器说什么呢?这骰子真通人性,听懂了话还会上下跳嘞!”
排水沟旁,江枝正蹲下身子,冲被她提的离谱要求气到跳脚的骰子可劲撒娇:“拜托了好相公,眼下也没别的好法子,追踪一事只得靠相公你了。为了禾城百姓安危,为了咱们的外快,就劳烦随那怨气跑趟下水道吧。等回头除了怨物,娘子我定向茯苓道讨要上好灵芝人参,包相公你早日复活!”
骰子/奚灵:“……”
突然好像也没那么急着想复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