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夜有情时 > 22. 台风
    “我哥哥当年的车祸,就是他的手笔。不然你以为,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住在这与世隔绝的岛上,他对我们家的人,想必恨之入骨。”

    肖世仪干巴巴地问:“你觉得他故意不派医生来看你?”

    “只能说很大概率吧。”周恒宇伸了个懒腰,说话说累了。

    “那......粱易去请,就请得来吗?”

    周恒宇笑一笑:“不好说,总得试一试,他是我的人,代表我的态度去,总归有点面子吧。”

    “他不是恨你们吗?”

    “昂,所以我住在这岛上,每天都觉得头皮发麻,要不是......我才不来呢。”他伸手扯过被子,又要躺下去,“总感觉他又要害我们。”

    “帮我关下灯,谢谢。”他摆摆手。

    肖世仪惊忧未定地走出他的房间,站在走廊上,一时挪不开脚步。

    周恒宇叽里哇啦说了一大堆,她只记住最后一句“总感觉他又要害我们”。

    那么,粱易去没关系吗?

    雨又下得这么大,这么急,不知道离得远不远。

    她精神出窍般进了电梯,一边想,一边走,等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也没有回房间,已经站在酒店大厅。

    索性就坐在这里等待。

    天边炸起一道惊雷,紧接着,是一阵密过一阵的雨,噼里啪啦,没有落在地上,全砸在她心上。

    这一等,一个小时过去了。

    酒店大堂的电话接连不断,响个不停,她听见前台礼貌地答复,心想,怎么这么烦人,台风天还想着出来旅什么游。

    直到钟灵急匆匆跑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人,脚步凌乱,自她身边经过,也没有看见她。

    她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凑近他们,才听见几人的议论。

    “刚才梁少爷要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妥,这雨太大了,难免不会出事。”

    “他也没办法,上面那位催着去请医生,能不去吗?没让你去就算体谅人了。”

    “到底怎么样,严重吗?”

    “不知道啊,只知道撞在一起了。”

    肖世仪出声:“谁撞在一起了?”

    钟灵他们这才看到肖世仪,惊呼:“肖小姐,你怎么出来了,雨太大,别淋到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她急道:“出什么事了?谁撞到了?”

    钟灵说:“是派去叫医生的车,雨天急行,这不就出事了,说是和别的车追尾了。”

    “人有没有事?”

    “正要去看呢。”

    “那我和你一起。”

    钟灵正撑着伞,听见她的话,吓得将伞柄抬了抬,赶紧说:“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去看看就成。”

    肖世仪强调:“我没有什么事,我和你一起。”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

    正推拒间,身旁的人叫道:“梁少爷回来了。”

    她转眼去看。

    漫天风雨里,檐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曳不定,也吹乱了檐下的人。

    有人撑伞,有人招呼,一片混乱。

    粱易引着医生,撑着一把黑伞,正向这边走来,伞柄向对方倾斜,使他整个人半边身子都淋透了。

    他稳重地送医生进了酒店。

    钟灵安排一部分人去看看事故现场,又领着服务生上了电梯。

    肖世仪上楼的时候,医生已经在给周恒宇看病。

    常规的病毒性感冒引发的高烧,吃一点对乙酰氨基酚就可以了,他简单看过,对大老远艰难跋涉而来,也不敢发表抱怨。

    粱易交代人,给医生安排房间。

    钟灵一下午加一晚上,都在应付这些事,此刻也是疲惫不堪,她走出房间,看到走廊上的人,忍不住叫道:“哎呀,你也受伤了?”

    他们这才看到,粱易挽上去的衬衣袖子,沾上斑斑血迹,在雨水的浸泡中,那红色顺着胳膊流下来,衬得手臂更显苍白。

    肖世仪顺着望过去,脸色微微变了。

    医生还没有走,走近了说:“我来给处理。”

    钟灵想赶紧去安排房间,肖世仪说:“到这边来吧。”

    她的房间就在隔壁,钟灵点点头,又看向粱易:“这......房间还在收拾。”

    周家人来住,从来不住对外的客房,都是安排专门的房间,今天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顾到这一层。

    粱易浑身湿透,自不必说,肖世仪刚刚站在大堂外,疾风吹过来的雨,也将她淋了个半湿。

    粱易转眼看她。

    她没有和他对视,侧身去开了房门,才回头说:“进来吧。”

    医生先一步进去了,梁易还没有动。

    她坦坦荡荡迎上他的视线,催促:“进来啊。”

    酒店的炭灰色大门在身后落下,将室外的嘈杂全部隔绝。

    梁易坐在沙发上,伸长胳膊给医生诊断。万幸是外伤,没有伤及筋骨,但有一道挺深的划痕,鲜红的血肉微微外翻,医生给包扎的时候,肖世仪都不敢看。

    但医生还在指使她:“这位小姐,能帮忙拿一下绷带吗?”

    “哦好。”

    她上前一步,站在沙发边,低垂着头,帮助医生操作。

    在粱易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她浓密的长卷发,拢在一侧肩头,蓬松丰盈,随着动作的挨近,轻轻荡在他的脸上。

    “好了,这几天好好休息,洗澡的时候注意不要碰到。”医生干脆利落地包扎好。

    “谢谢您,辛苦了。”肖世仪送他到门外。

    转过身,粱易还坐在原地。

    肖世仪递给他一块干燥的毛巾:“擦擦吧。”

    他仍坐在那里,眸色暗沉地看着她。

    肖世仪说:“愣着干嘛,你浑身湿透了。”

    粱易今天才上岛,连钟灵都不知道他的行程,但是,他盯着肖世仪一如往常的平静神色,心想,她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安全了些。

    周恒宇还在隔壁,他们离开的时候,他刚刚消停,转眼间,他就坐在这个房间里,鼻端都是隐秘而甜腻的香气。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青筋微微凸起。

    而她仿佛不曾察觉,还在说话:“你的行李箱呢,叫服务生送上来吧,衣服湿在身上不难受吗?”

    不等他的反应,她又说:“我得清洗一下,你自便。”

    她进了内间,粱易独自坐在沙发上,静静思索了会儿,在她出来之前,他先离开了。

    —

    台风在抵达之前,天气预报疯狂预警,众人如临大敌,然而等真正的台风眼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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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一切风平浪静。

    起床后,肖世仪看了眼天气,今日天晴少风。

    早餐后,她独自出了酒店。

    乌山岛比起北港主岛,并没有完全开发,景色显得质朴一些,但也因此,别有一番意趣。

    因为天气原因,这个时间,几乎无人上岛。

    她叫了辆车,一路畅通无阻。

    乌山疗养院,坐落在靠近海边的半山上,随处可见的黑松投下厚重的树荫,枝叶墨绿浓密,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她问过护士,知道周铭此刻正在后花园晒太阳,也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走了过去。

    说是后花园,其实不过是一片大草坪,外围一圈朱红长廊,挂着紫藤萝,这时节,只剩一片绿。

    她静悄悄踏入,一眼就望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周铭。

    周家人,都有着极其出众的线条轮廓,而随着年岁增长,冷硬褪去,又变得儒雅端正。

    可能是因为生病,周铭身型瘦削,短短的发丝一片银白,比意气风发的周岷苍老许多。

    没有惊动任何人,肖世仪走过去,感受到头顶落下的阴影,他掀起眼,视线似乎无法聚焦到某个锚点,只是无波无澜地移动。

    空间静谧,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定了定神,肖世仪说:“周叔叔,你好。”

    周铭并没有理她,他闭上了眼。

    “冒昧来访,打扰了。你可能不认识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的姐姐,她叫肖倩,她曾经,出过一场车祸。”

    “......不是我,不是我。”周铭忽然猛地起身,但过分虚弱的身体一时支撑不住,他又跌回了轮椅。

    肖世仪吓了一跳,退后了几步。

    她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是谁吗?”

    周铭从嗓子里漏出来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指甲刮过铜锣,他拼命摇头:“是我,是我。”

    他已经不是个意识清醒的人了。

    肖世仪站直身体,热烈的阳光直射下来,她依旧浑身发冷。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在周家愈久,她就愈加确信,当年之事,绝不是一场意外。

    意外,不会那么巧,让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却在相同的地点,经历同样的车祸。

    她死死地盯着周铭,可是他已经无法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护士听见声音,跑出来推开了周铭,又礼貌地请她离开。

    肖世仪平复了半晌,才移动脚步。

    视线一转,长长的走廊尽头,贴着个人,一身黑衣,像个鬼魅,面孔完全隐在树荫里。

    她心惊肉跳地去看,才发现是沈粱。

    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多久了,她往出口去,不可避免地走近了他。

    到面前时,他才幽幽地说:“他偶尔会这样,有时清醒有时糊涂”。”

    肖世仪压下情绪,低头说:“我很遗憾。”

    他宽慰道:“别想太多。”

    她点点头,想应付几句便离开。

    但在擦身而过时,他忽然说:“多陪陪恒宇,他最近不好过。”

    她淡淡地说:“我会的。”

    沈粱又说:“不用管粱易,他因为母亲的死,脑子不太正常。”

    肖世仪回望过去,面露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