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夜有情时 > 20. 冲突
    行业峰会持续一周的时间,基本上就是讲演、上课、研讨。

    到后期,认真坐着听课的人陆陆续续在减少,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厮混去了。粱易一直规规矩矩按时签到。

    只在某天上午,肖世仪发现她旁边的位置空了。

    他去哪里了?

    她简直是克制住自己,才没有发微信问。

    粱易一直到下午才回来。

    安静的会议大厅,讲课的专家已经滔滔不绝讲了一个小时,下面坐着的人昏昏欲睡。

    肖世仪微垂着头,在和祝梦亭聊微信。

    视线里有一道黑影投下,紧接着,身边的位置坐下了个眉目疏朗的粱易。

    打字的手突然顿了下,囫囵回复了祝梦亭,她转过视线望去。

    粱易穿着衬衣黑裤,神色疲倦,正闭着眼睛,手指揉着眉骨。

    她咬了下唇,忍不住问:“上午怎么没来?”

    很低的气音,轻柔的语调。

    粱易睁开眼睛,轻描淡写地说:“有事。”

    见她依旧审视地打量着他,那种从上而下的注视,也许她自己都意识不到,是家世赋予的底气。

    他添了一句:“见了个朋友,聊了聊工作。”

    “什么工作这个时候聊?”

    “你是不是想说,我现在应该没什么工作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

    肖世仪慌张对视,看到他眼里溢出的笑意,忽然迅速低下头。

    周家都革了他的职,试图架空他,他还在这里气定神闲。

    酒店为前来参会的人员从早到晚准备了丰富的自助餐,不过,真正从早到晚都到餐厅的人寥寥无几。

    肖世仪每天早上,都会坐到窗边吃饭。

    峰会的最后一天早上,她一进入餐厅,就看到她常坐的位置上,坐着个肩背开阔的男人。

    不是粱易还是谁。

    她端着餐盘,挑拣了些爱吃的食物。酒店的餐饮不错,为照顾到全国各地的口味,准备的菜品极具特色又丰富。

    饶是挑剔如她,也能吃得下。

    正准备去座位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世仪!”

    方思凯从侧边冒出来,拍了拍她的肩。

    “到这里来,我占了个座。”他热情洋溢地说。

    肖世仪看了眼窗边的位置,粱易依旧背对着他们,默默吃东西。

    她跟着方思凯入座。

    这次峰会,对所有人来说,都获益匪浅。只不过,有的人是知识层面,有的人是吃喝玩乐。

    想必方思凯,每天在如何找寻新的乐子上,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这段时间,肖世仪只和他打过两次照面,一次是欢迎晚宴,另一次就是现在。而方思凯,倒是每天都孜孜不倦地邀请她出来玩。

    “你每天闷在这里,不难受吗?”方思凯问。

    肖世仪奇怪:“不会啊,每天要上课,怎么会难受。”

    方思凯嘁了一声,说:“这些课都是给那些掌权的总啊、董事啊听的,你听什么?”

    她语调轻缓:“我为什么不能听?”

    “你就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方思凯恭维道。

    她不再回话,低下头吃自己面前的餐食。

    而方思凯痴痴地注视着她的脸,只觉得心痒难耐,挠心挠肺的。知道周恒宇不来的时候,他感觉卸下了一大股力,以至于这几天,她依旧没有响应他的邀约,他也没有多紧张,反正竞争对手都没来。

    周恒宇是个标准的二世祖,眼里只有音乐,恋爱更是一个接一个的谈,对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半点热情也没有。

    他都看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世仪不在乎。

    他觉得他做得比周恒宇强多了,如果世仪愿意和他在一起,他肯定把她放在手心里疼。

    只这么想着,他就浑身躁得慌。

    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一股风从面前煽过,桌边走过了一个人。

    他不耐烦地抬眼,发现是粱易。

    那个周家的小白脸。

    想到肖世仪和周家牵扯过多,他赶紧说:“你提防一下......”

    话音未落,肖世仪已经起身,漂漂亮亮走出去了。

    —

    雨季来袭,气温陡然变得潮热窒闷,像这段时间周恒宇的心情,黏黏糊糊,焦躁烦闷。

    他让粱易去行业峰会的事,被奶奶知道后,老太太又一次把他叫到大宅,关起门来那架势,看起来是不依不饶的样子。

    不过是些陈词滥调,无非是骂他不求上进,担不起事。

    他习以为常地听着。

    本来以为这次依旧和之前一样,听几句骂就结束了,然而在周老太太停下来喝茶的功夫,门厅的红赭色大门一下子被推开。

    他父亲周岷风风火火走进来。

    近几年,周董事长渐渐转为幕后,脾性也变得温和起来,但那股呼风唤雨、久居高位的气势,从不曾消弭。

    此刻,周岷走进屋内,看也不看周恒宇,坐进金丝楠木长椅上架起腿,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周恒宇在父亲面前,本能地畏惧,低垂下头,恨不得缩进椅子里。

    周岷掀起眼,在心里冷笑,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小儿子的优柔寡断,一点魄力也没有。

    “真是瞌睡了给人递枕头,秘书给我汇报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们家还有这种蠢货?”他开口丝毫不留情。

    周恒宇压下脾气,指甲死命地掐着掌心,没有反驳。

    周岷继续骂:“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集团动荡,你那些哥哥弟弟,牵扯颇深,不敢有什么动作,这是不是你的机会?结果呢,你给我做了什么,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动动你的猪脑好好想想,扶不上墙的东西。”

    周老太太放下茶杯,劝了句:“好了老二,我已经骂过了。”

    “他往心里去了吗,家被偷了还帮人数钱呢!”

    “你们也没在乎过我。”周恒宇终于说了句。

    “你闭嘴,轮不到你说话。”周岷气得和母亲提了几句集团的事,转头看到他依旧不羁地站着,忍不住朝他扔了个杯子,“你大哥在你这个年纪,早独当一面了。”

    白瓷杯摔在地上,尖锐的脆声入耳,佣人急急忙忙进来,以为是出什么事,看到屋内的架势,一时踌躇不安。

    周老太太悄悄摆摆手,示意人退下。

    周恒宇狠狠盯着父亲:“你终于说出来了,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想,当初那辆车上坐的是我就好了。”

    周老太太厉声道:“恒宇!”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周岷黑着脸,没有开口。

    周恒宇摔门而去。

    他随便开了辆车,一路疾驰下山,直奔酒吧,也不搭理身边打招呼的人,只一味让上酒。

    就那么不管不顾喝起来。

    乐队其他人基本都常驻酒吧,刚刚表演完一首曲子,正氛围轻松地聊天,听见服务员传话,都赶紧过去看看。

    老郑和他关系亲近,问了句:“怎么了这是,分手了?”

    “滚。”

    得,少爷脾气上来了。

    老郑抬抬手,让其他人先退下,自己坐过去,拿了杯酒,揽过他的肩,摆出一副兄弟谈心的姿态。

    周恒宇已经有了些醉意,也确实找不到人倾诉,就对着他,将这段时间的压力一股脑说了个遍。

    老郑像个合格的倾听者,间或跟着骂几声。

    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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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周恒宇说:“行了,我没事,该干嘛干嘛去。”

    “得嘞,你慢慢喝。”老郑捏捏他的肩,走开了。

    他又独自喝了会儿酒,第一次觉得酒吧的音乐吵闹,当初精心设计的暗黑背景,此时此刻映进眼里,压抑到不行。

    将最后一杯酒喝光,他起身去卫生间。

    卫生间的通道两侧,会经过员工休息室,里面正挤满了他的队友。

    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似乎是在讨论什么。

    周恒宇脚步未听,直接拐进卫生间。

    是出来的时候,听见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你们猜他刚才和我说什么,呜呜呜呜呜家里非逼着我做事,我就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做出点成绩,不然还得回去继承家业。不是,这是人话吗?”

    是老郑,在和其他人说话。

    “我艹,我想继承,让我去继承。”

    “也就是人命好,有退路,哪像我们,天天受制于人,一言不合就被甩脸色。”

    “可不敢说,昨天还让我伺候他排练呢,在家里少爷没当够,出来还要继续当,你还不能表现出来,得听他安排,真憋屈。”

    “哦对了,还有他家里给他安排的那个联姻对象,你们见过没?上次我见过,我去长得可太好看了,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们是没看他那副样子,搞得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也见过,我愿意娶。”

    一时间屋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说起了男人间的下流话。

    周恒宇脚步订在原地,只觉得腿上似有千斤重的沙袋,用尽全力也迈不动。

    从来没有哪个夜晚,像今夜,撕开了世界温和的假象,裸露出的,是明晃晃的恶意。

    他扭头冲出了酒吧。

    肖世仪是结束峰会回到青市,去看望凌凌的时候,得知周恒宇离家的消息。

    她感到匪夷所思:“离家出走?”

    祝梦亭在电话里说:“是呀是呀,据说和他爸爸吵架了,跑去乌山岛了。”

    “这么严重?”

    “你快去安慰安慰吧,毕竟是你未婚夫。”

    要死,赶在肖世仪说话之前,她抢先挂断了电话。

    这段插曲并没有那么快过去,第二天,周老太太便派人联系了她。

    再一次来到周家大宅,曾经清冷冰凉的装潢,在夏天,有一种奇异的安宁,驱散躁意。

    肖世仪安稳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裸露的小腿,都微微发凉。

    周老太太让人给她上茶:“尝尝,是云南那边的白茶,女孩子会喜欢喝的。”

    鲜嫩的茶叶在热水里翻滚,上面浮着细小的绒毛,她端起喝了一口,唇齿留香,不苦不涩,的确是一年内的新茶。

    她垂眸细细品味,知道周老太太端详的目光始终放在她身上,也没有回视。

    “好喝吗?”老太太问。

    她扬起一个笑脸:“很好喝。”

    “小肖来北港多久了?我记得是春天来的。”

    “嗯,三个多月了。”

    “哼,我看这边的海,比美国西海岸的强多了,你父母年年在那边,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待的。”

    她但笑不语,没有跟着长辈吐槽的意思。

    周老太太对她,真是越看越满意,话题一转,终于说:“在这边玩够了,去过乌山岛没有?”

    肖世仪说:“没有呢,听说很漂亮。”

    “很值得一去,尤其是夏天。”周老太太喝了口茶,“恒宇现在就在那边,这孩子,品行是很纯良的,就是太有主见。”

    有主见吗?这倒是个新评价。

    肖世仪顺着她的意思说:“那我就去玩一玩,还没去过呢。”

    “好,我让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