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夜有情时 > 44. 青竹
    粱易极轻地点了下头。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肖世仪眼里,冷淡中带着些回避。

    她不自觉绷紧后背,宽大的茶室内只有他们四个人,她却无端觉得拥挤。

    太近了,近到好像能从缈缈香烟中,闻出他身上浅淡的青竹香,一丝一缕飘进鼻端。

    和她的目不转睛不同,周老太太没有看清粱易的动作,以为他将女孩冷在一边,这不礼貌,她不悦地咳嗽了一声。

    粱易移走的视线重新定回来。

    他伸出右手,郑重其事地说:“许久不见,肖小姐。”

    肖世仪手攥紧,又松开,最终抬起,轻轻握了上去。

    浅尝辄止,彼此轻轻碰了下指尖,又很快分开,他的手骨节分明,干燥微热,不像她的,有欲语还休的黏意。

    这个乍然凑近的动作,让那缕青竹香更加浓郁,几乎是瞬间扑面而来,猝不及防。

    她的视线因此停留在那双手上。

    曾经,她极度迷恋这双漂亮的手。

    很多个脸红耳热的夜晚,当这双手带着凉意,抚过她的脸,脖颈,就像是极度渴望水源的金鱼,跳进了一汪池塘,她扭动尾巴,追逐水流。

    那种时刻,粱易的野性总能酣畅淋漓地展现出来。

    他凑过来吻她,撩拨不停,嘴里说着诨话。

    她彻底成了一尾予取予求的鱼。

    不知道粱易哪里来的耐心,拨动琴弦,轻拢慢拈。

    没用多久,她又成了一条脱水的鱼。

    肖世仪垂眸,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周老太太不知道她心底的交锋,还在笑盈盈地问:“之前见过面,什么时候?”

    她以为是例行的家庭聚餐,两个人打过照面。

    周恒宇抢白了一句:“乌山,我记得是乌山,是吧?”

    其他三个人都看向他,小少爷依旧是散漫的模样,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促狭。

    这二世祖在搞什么?

    肖世仪面上的笑意淡了些,探究地望过去。

    周恒宇冲她挑挑眉。

    周老太太面露诧异:“哦,你们还在乌山那边见过?”

    肖世仪迅速瞥过去一眼:“是的,当时蛮巧的。”

    周老太太锐利的眼神转为惊喜,她看向粱易,等他的回话。

    粱易略一思索,淡声说:“好像是有这回事,没什么印象了。”

    “呵。”周恒宇轻嗤了声。

    很快被周老太太无声的眼神压制住。

    没什么印象,是没什么印象......

    肖世仪隐去起伏的表情变化,心下了然,他不愿意承认过去,这是多正常的事情,来之前,她就早有预期,不是吗?此刻再听到这些话,也能勉力维持。

    久别重逢而已,旧情人,也从舌尖缱绻的词句,变为半生不熟的客套。

    粱易接了个电话,站了出去。

    他背身立在池塘边,轩窗将他正正好框了进去,但室内的人在不自觉移动,慢慢地,也就看不见他了。

    肖世仪随着周老太太,坐到了茶桌前。

    刚刚问了那么几句,老太太心中有数,不再多问,招呼佣人进来添茶,顺嘴又问起世仪半山别墅的情况,以及晚上的宴会。

    肖世仪因此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她编了个轻巧的理由,说自己已经露过面,林家还有事,晚宴就不参加了。

    周老太太还记得凌凌,感慨道:“那孩子也长大了吧?”

    “是,快上小学了。”

    “她以前经常在庄园门前跑跑跳跳,看着就讨人喜欢。”

    肖世仪耐心坐着,其实她知道,老太太从前,可从来没有关注过林家,更没有在意过凌凌,这些话,说出来也只能听听。

    周恒宇这时说:“奶奶,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子?”

    “胡说什么,奶奶盼下一代多长时间了,跟盼星星盼月亮也差不多了。”周老太太又拉起肖世仪的手。

    周恒宇起了腔调,怪声怪气地说:“那您等着吧,我看快了。”

    果然引起老太太一记眼风。

    周老太太转头问世仪:“真不参加晚宴了,那我让人送你下山?”

    “谢谢奶奶。”肖世仪放下茶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然而她没有料到,老太太立刻抬手,让佣人将粱易叫进来。

    粱易收起手机,俯身掀帘走了进来。

    她觉得他们是坐着的缘故,更显出他的高大,不然该怎么解释,每一次当他走近,她都觉得室内空气稀薄,呼吸不畅。

    周恒宇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触,因为他很快站了起来,姿态闲适地站到粱易身边。

    这让周老太太满意极了,她的目光从两位瞩目的孙辈身上,滑向肖世仪。

    肖家的这个小女儿,是很经得住细看的漂亮,但在她老道的观察中,她并不像她姐姐一样恬淡温静,应该是有些反叛意识的。

    只是长久的掌家,也让她明白一个道理,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人,未必真的会听话,一夕反抗,可能是惊天动地的,而思维跳脱,亦或是野性难驯的人,有的时候,是渴望那种规矩和稳定的。

    希望这一次,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她定了定神,略一思索,便安排起来:“那正好让粱易送你下山,你们顺路。”

    肖世仪微微错愕,很想拒绝,一抬眼,对上粱易无波无澜的一双眼,甚至没有身边周恒宇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可真稳得住,不愧是如今的梁总。

    从始至终,一派云淡风轻,气定神闲,好像他们之间,真的只是没什么印象的点头之交,不值一提。

    她再拒绝,就显得刻意,进而更像沉不住气。

    周老太太的安排,就这么敲定。

    几人一起走出茶室,老太太叫住周恒宇,不耐道:“你跟着去做什么?”

    周恒宇回头,笑得意味深长:“谁说我跟着去,我去参加晚宴。”

    他说完,扫了眼身边并肩站定的两人,带着了如指掌的笑意,先行撤退。

    晚宴上,流言中的女主角没到场,意料之外的男主角出现了。

    周恒宇一来,窃窃私语声都小了许多,毕竟,这位是真能跟你闹起来的主,可不敢惹。

    他因此乐得清闲,端一杯香槟,翘腿坐在沙发上,撑起一臂,托腮观察人群。

    一个抬手,就叫住擦肩而过的祝梦亭。

    祝梦亭莫名其妙坐了下来,还没张嘴,就被塞上一杯酒。

    周恒宇迅速说:“你什么也别说,先听我说。”

    能从祝小姐嘴里抢下话头不容易,他简明扼要,将下午的见闻说了一遍。

    祝梦亭的神情,从不耐烦到错愕,最后变得似笑非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恒宇说完,又将那杯酒端了回来。

    当初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他能倾诉的人,也只有眼前这一位。

    祝梦亭哼笑了一声:“看不出来啊周少爷,你还是个春季人。”

    “说人话。”

    “现在不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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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人的风格列为春夏秋冬四季型色彩吗,在我看来,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特点和颜色,比如说夏天是蓝色,秋天是棕色,冬天是深红。”

    周恒宇认真问:“那春天呢?”

    祝梦亭认真答:“绿色。”

    “......”

    周恒宇懒得听她无依据的扯闲篇,作势起身要走。

    祝梦亭叫住他:“你刚刚是说,他们两个现在在一起呢?”

    “昂,坐同一辆车,走同一段路,谁知道回哪里去。”

    “少造谣啊,都体面人。”

    “放心,你等着看好戏吧。”

    坐在同一辆车的两个人,各居一端,视线回避,彼此沉默。

    肖世仪稳了又稳,偏头看了过去。

    粱易始终望向车窗外,上车后,陆续又接了几个电话,听上去,都是集团内需要他决断的事情。

    现在,没有电话进来,车内又恢复安静。

    司机仍是那位健谈的,见又是接送肖世仪,忍不住说:“肖小姐,我们真是有缘。”

    肖世仪勉力笑笑:“是啊,每次都是您。”

    “您母亲还好吗,我记得当初可在意你了,又是给你递水,又是嘘寒问暖的,可真疼你。”

    “还好的,谢谢关心。”

    司机也不过送了那一趟,那天,她情绪极其不好,在车上的时候,几欲干呕,林芳之难得没有怪罪她不得体,在外人看来,真正像个疼女儿的母亲。

    粱易这时插了一句:“你们之前认识?”

    司机赶紧答:“是啊梁总,之前肖小姐回美国,就是我送的。”

    气氛瞬间凝滞,空气又开始不流通,谁也没有再开口。

    身边人的气息沉了沉,肖世仪反而放松了些,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听上去,您常给梁总开车。”

    司机赶紧说:“是啊,梁总工作忙,早出晚归的,我们就搞好服务嘛。”

    粱易说:“专心开车。”

    “好嘞。”

    肖世仪紧了紧裙摆,礼服裙像流水一样从手心滑落,片刻后,她扬起一个笑脸,对身边人说:“还没有恭喜你,梁总。”

    粱易架起腿,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声线低沉:“托肖家的福。”

    肖世仪缓了缓,才说:“姐夫当初离职,是深思熟虑过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而且,也是为了腾位子。”

    “嗯,看起来,确实是肖家更适合他。”

    “你看,一切都是好的结果,你得偿所愿了。”

    她言谈间轻轻巧巧,语气上扬,粱易的视线放回她身上,她正侧坐着,微微偏向这边的姿势,如雾长发拢在一侧裸露的肩上,露出耳垂上饱满的珍珠,整个人都像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始终温温柔柔,好像不会有情绪的起伏。

    粱易收回视线,沉声说:“未必。”

    肖世仪诧异抬眼,从商战中厮杀过来的人,温和褪去,锐意尽显,更胜从前。

    谨慎起见,她选择重新开启一个话题,“你,看了那封信了吗?”

    粱易点头:“看过了。”

    “那你......”

    粱易偏头说:“肖小姐提醒我了,你还有东西落在我那里,有时间记得回去拿。”

    肖世仪更惊异了,她不记得有什么东西落下,也根本回忆不起来,更深层的直觉是,现在的粱易,她有些招架不住。

    惊疑不定的还有前排的司机,他竖起耳朵听了几个回合,也没听明白,这是闹了哪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