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温柔学长竟是阴湿病娇 > 50. 游入大海的第十二天
    俞行洗菜的手顿了顿。

    “藏东南的冰川?”

    他的眉头蹙起,沉默了一会,将水龙头关掉。

    “我……可以一起去么?”

    他的眼神恳切。温煦下意识地想拒绝,说“不”,但他的神情和徐慧勤、和三年前的他自己并不一样。

    俞行很快接上:“抱歉。我不是不想让你去。也不是想……跟踪你。”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他说:“我担心你。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我也能帮你。”

    ——你要是有什么不测,不要我了,留我当鳏夫……那我还不如与你死在一处。

    这话不吉利,俞行没说出口。

    两个人都不说话,出租屋里安静了好一会。

    温煦在摆脱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关心——和控制的边界,到底在何处?

    良久,她才说:“那你去做什么?”

    俞行眉毛微微扬了扬,擦手道:“你们之前不是还要和寰图继续发展数字地理?我可以帮忙测绘和记录数据。”

    有正规用处。

    温煦说:“寰图不一定让你去。”

    俞行语气轻松。

    “能公差就公差,不能公差就请假,请不了假就辞职。”

    温煦失笑:“辞职了还怎么帮我们搞数字化?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本来也没藏着。”

    他又打开水龙头,笑着看温煦。

    “我就是想陪你。”

    俞行那边,他自己解决了。

    温煦试着和叶千萍沟通。

    好在先前的项目两方合作得不错,俞行又有帮助考察的理由和能力,叶千萍点了头。

    她叮嘱温煦:“第一次外出去大型科考,你注意安全,灵活变通。该让俞行分担的,就让他做。”

    协助的专家在先前发布会上也见过俞行,他们对数字化辅助感兴趣,同意他充当应急后备人力。

    于是俞行的身份被敲定:合作技术方观摩调研人员。

    天地茫茫,一望无际的荒原冻土。

    天空是高原特有的深蓝,冰雪下灰色的碎石裸露越来越少,远处苍白的巨型冰川渐渐铺开全貌,几辆越野车列队前行。

    “现在正是平稳窗口期,天气通透,风力微弱,冰面也稳定。我们要做的冰川剖面采集和记录非常合适。”

    车上的陈专家推了推眼镜,尾音上扬。

    休整后,开始进山。沿着碎石到达山麓河谷,余下路程只能徒步,一行人扎营在狭长河谷平缓处。

    灰褐色碎石、休眠草甸、冷调的淡蓝色冰山自然地排列组合,苍劲壮美。

    温煦提前进行了长期有氧训练,没有高反。但俞行……他跳楼之后只能游泳,近来还一直在家里给她做饭,不知道怎么样。

    她悄悄瞥俞行。

    俞行一身炭灰色专业硬壳冲锋衣,脸色正常,反而将她的偷看逮个正着。

    “担心我?”他挑眉。

    温煦投去鄙夷的目光:“这是负责。”

    俞行点头:“对我负责。”

    温煦:“……”

    别的同行者大部分都是专业人士,要么从事多年科考,要么在研究生生涯里冰川露营也是常事。

    但温煦和俞行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冰川。俞行一直喜怒不形于色,只默默地给队伍补给。温煦则在专业工作之外,震撼于自然。

    日落得很早。

    便携高压炉的白气袅袅,众人围坐在折叠桌边,讲着白日的见闻。

    陈专家经验最丰富,提起了往年遇见的冰崩小故事。

    “现在条件好了,来考察安全多了。大概十几年前,也是这个春融期,我们队伍四个人,去冰舌上面采样本。”

    “那天看着特别稳当……但是冰川就是这样,最安静的时候,最骗人。”

    陈专家乐呵呵的,看不出惊惧。

    “突然啊,冰层就裂了。我听着声音让所有人‘赶紧跑,赶紧跑’,连器材都来不及捡,马上跑出去。”

    “轰隆隆的。回头一看,整块冰层直接垮了,地都震了……”

    温煦脖子上还挂着相机。故事惊心动魄,她听得很认真,连眼睛都不眨。

    俞行给她递过去一杯热奶茶,她自然地接过。

    晚饭收尾,检查好防寒物资,各人回了自己的帐篷。

    温煦以为俞行会凑过来,假装用什么“对接数据”的名义要一个晚安吻。

    但他没动,只是乖巧地钻进自己的帐篷。

    互不打扰,也好。

    科考正式启动了。

    破晓撕开山谷厚重的雾霭,冰川大地间,队伍排成单列,缓慢前行。

    几乎整个工作都很顺利。

    前几天采集冰层样本和岩层数据,温煦跟着纪实拍摄。

    后来几天,抵达核心冰川峡谷地带,行走难度陡增。她背着相机和笔记本跋涉,没喊过累。

    俞行一直跟在后面看着她。

    没有划水的人,效率超了期望,考察基本完成。

    冰川剖面、冰湖影像记录、实地激光点云建模全部完成,素材质量远超往期。

    专家和向导判断:再有最后一天考察,即可下山收尾。

    天色沉落。

    其余帐篷都没了动静,只有温煦钻在单人帐内,正低头整理这几天拍的冰川底片。

    帐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布料敲击声。

    温煦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抬眼问:“谁?”

    “是我。”俞行的声音隔着一层帐布,压得很低。

    温煦伸手拉开内侧拉链,掀开一道缝隙,看见俞行站在外面。

    “方便进去坐两分钟吗?”他声音也很轻,“明天一早又要去冰川里。”

    温煦往旁边挪了挪,他便弯腰低头,利落地钻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瞬间挤了不少,两个人离得极近,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俞行垂眼看着温煦忙碌的头顶:“可以要一个晚安吻吗?”

    “没有这个吻,最近不太睡得着。”

    惯的!

    温煦“啧”了一声。

    “你大晚上跑进我帐篷来,就只为了这个?”

    “不止。”俞行认真地说,“你拍了很多冰川和资料,我……也想要一张照片。我拍你,或者你拍我,我都喜欢。”

    “——当然,我们的合照最好。”

    温煦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总不能是在吃冰川的醋吧!

    俞行却俯身,几乎躺下去,将额头留给她。

    索吻倒是自觉。温煦心里哼哼,对俞行的吃醋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她还是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照片……等再出去些,安全的地方,我给你拍。”

    最后一天的勘测圆满结束。

    众人不再往冰川更高处深入,全员沿着来时的雪坡步道向下折返河谷大本营。

    天色蓝得亮眼。

    温煦心里还记挂着储存卡里的相片,又想起夜里敲定的杂志封面图片选定。俞行刻意调整步伐跟在她身侧,其余队员大多身心松懈,说笑着聊出了山要吃什么。

    变故突生。

    天空瞬间暗沉,能见度骤降。

    高空冷涡突袭!

    向导猛地蹲着脚步抬头张望,喝道:“加快速度,分散站位!”

    话音未落,刺骨狂风骤然席卷整片山坡。

    温煦连忙往前,脚下却传来一阵沉闷、连绵不断的“咔嚓”裂响——

    “雪层塌了!快跑!!”

    温煦急忙往内侧裸岩跑,但塌陷来得太快。

    整片坡面失去支撑,碎石、软雪、浮冰瞬间倾泻!

    先前的那几个研究生在尖叫,专家和向导还在大喊。

    雪崩式落雪……

    温煦看过相关资料影片。只觉眼前茫茫地雪白、天地旋转,她往下坠去!

    下一瞬,有个身影扑过来,紧紧抱住她。

    俞行身上的衣服闷着温煦的鼻息,即使在大雪里,她也嗅见了那股气息。

    白色。

    一切都是白色。

    雪和他们一起向下。

    数米高差转瞬即至,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未袭来,只听见身前的胸膛震动,有人闷哼。

    漫天的风雪顺着头顶巨大的缺口疯狂倒灌,冷涡带来的暴雪铺天盖地。

    温煦喘了几口,肾上腺素加速得让她觉得身体轻盈,姑且在暴雪中睁开眼,全是白茫茫一片。

    俞行还抱着她,两个人躺在冰壁上。

    他的额头在渗血。

    温煦擦了擦护目镜,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冰台空间,风雪直直地从上方灌进来,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雪越发狂暴,听不见外面的向导和专家有没有在喊他们。

    俞行极其细微地痛哼了一声。

    有俞行垫着,温煦只有些擦伤。

    她赶忙低头:“俞行,俞行,你先放开我,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势。”

    俞行像是神志不清的任性小孩,反而抱得更紧了,勒得温煦肋骨生疼。

    “不,不要……”

    “俞行。”温煦贴了贴他的脸颊:“清醒一点,我没死,你也没死,我没有不要你。嗯?”

    俞行的迷离的眼神微微聚焦。

    “乖,听话。放开我。”

    俞行似乎有些委屈。

    但他最终服从了指令,闭上眼,放开温煦。

    温煦迅速起身,撑着滑冷的冰面坐直。俞行半边身子陷在积雪里,眼镜碎了一边。

    “你怎么样?别吓我。”

    温煦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胸口的雪。指尖刚按压到他右侧肋骨,他就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浑身绷紧。

    温煦心头一沉。

    肋骨大概率撞伤了。

    顺着往下看,他的右腿被冰块压住大半,小腿明显肿胀变形,轻轻一碰就闷哼出身,额头上叠起冷汗。

    她又快速地扫过别的地方,好在没有很深的创口。

    “不要随便挪动。”

    她声音冷静果决。

    抬头望去,风雪依旧狂暴,气温骤降。

    入夜后会直达零下二十多度——如果到时候还出不去……

    高海拔失温、缺氧、风雪掩埋……

    必死无疑。

    温煦深呼吸,按捺住狂跳的心脏。

    最好的方法,就是原地等待专业的大型搜救队。但搜救队过来……至少也需要十几个小时。

    “等……我们等一会。”

    “会好起来的。”

    温煦用随身的安全绑带和备用摄影背带层层固定了俞行的肋骨与伤腿后,天色黑透了。

    俞行靠在冰壁上,脸色惨白,鬓角被冷汗浸透。

    身体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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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冷了。这个封闭空间极小,氧气也渐渐稀薄。灌进来的风雪盖在两人身上,温煦咬牙。

    耳边只有呼啸。

    向导和专家……他们报警救援了吗?

    他们在哪里?我们又在哪里?

    这些问题没人能解答,只有风雪呼声仿若永不停歇。

    俞行的手蹭了蹭温煦的指尖。

    “别怕。”

    温煦说:“我没怕。你多关心你自己。”

    温煦脱下自己外层的抓绒外套盖在他身上,和俞行挤在一块取暖。

    温煦头顶一直戴着登山头灯,爆闪求救。

    冰台里,裸露的冰川冰来回折射灯光,飞雪被光映得漫天发亮。

    但,灯也不能一直开着。一是对身体不好,二是同时风雪直吹,消耗快。

    不知过去多久,依旧杳无音讯。

    灯快没电了。

    俞行突然动了。

    他动得很慢,咬着牙没呻吟。

    “别动,保留体力。”温煦轻轻按住他的手。

    俞行却提起被冻僵的嘴角,碎裂镜片下的眼神温柔得像水。

    背包摔落在身旁,他单手勾过,将自己的备用暖贴从隔层里掏了出来,放在温煦手里。

    “……你用。”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或许肺部也有伤。

    那沓备用暖贴静静堆地在温煦手里中。

    温煦愣了一会,要撕开:“我们一起用……”

    俞行摇了摇头:“你自己。”

    他又把压缩口粮、保暖的羽绒层和净水袋剥离出来。

    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温煦咬牙切齿:“我不要!”

    俞行咳了几声,抬手捂着。外层的厚防水手套脱手遗失了,速干手套上留下些暗红的湿痕。

    他把手在雪上擦干净,拉过温煦的手,把自己腕上的专业登山腕表戴在她手腕上。

    “还有信号信标……应急记录仪……咳。”

    他看她的眼神万分眷恋。

    “你往西边走……那里有岩层。”

    温煦咬紧牙关,热泪往下流,却几乎被冻住:“说了,我不要!你这样神志不清的,我怎么能听你的话。”

    俞行说:“保能活的人。我走不动。”

    他走不动。

    他绝不是走不动、他只是走得慢。他故意的,故意这样说,让她抛下他!

    走不动或走得慢,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他很重要。

    对她来说——很重要。

    俞行看她许久,冰凉的唇在她额头碰了碰,闭上眼睛。

    眼泪像雪一样崩塌。

    温煦攥紧了暖贴——不,她不认——

    她用手臂胡乱地将眼泪抹去,顾不得脸颊被冻得发硬的衣服磨出来的生疼,大脑急速运转。

    真的……无处可去了吗?

    她眯起眼睛,在脑海里一幕幕地搜索这里的地貌特征与自己曾拍下的照片。

    这里是冰缝。但……温煦仔细观察。

    这里是冰川中层的古冰蚀平整平台。

    ——背侧,有避风冰龛!

    温煦眼神一凛。

    高空冷涡暴雪是瞬时天气,只会持续6-8小时,后续风力会断崖式减弱;将两个人的物资合并,静态保温,或许可以撑到搜救队到来。

    只要他们能移动到背侧的冰龛。

    热血瞬间上涌。

    她拍了拍俞行的脸:“俞行,俞行,醒过来!我需要你!”

    俞行缓缓睁眼,她语气利落短促:“起来,和我到背面去。”

    她的眼睛在暗雪中发亮。

    俞行的喉结滚了滚。

    他撑着要站起来:“好。”

    但毕竟伤着了,没那么容易动弹。温煦让他抱着自己的肩膀,用力向上顶,让他扶着冰壁起身。

    第一步。

    二人在堆积的厚雪上踩出几个脚印。

    第二步。

    温煦说:“加油,冰龛就在后面。我们能活。”

    第三步。

    俞行放轻了压在温煦身上的重量。

    雪堆上的脚印出现,又被新雪盖住。

    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达到冰龛。

    温煦几乎哭出来。两人搀扶着踉跄挪进冰龛的瞬间,砸在身上的狂风骤雪弱了大半。

    外头震天的风雪轰鸣被厚实的冰壁隔去,只剩下闷闷的回响。

    再也没有冰沫迎面抽打脸颊,只有零星雪花顺着龛口边角飘进来。

    温煦喘息着,让俞行坐下去。她用背包、防潮的摄影内胆布在冰龛口搭起个简易的屏障。

    大部队看不见他们,温煦摁着PLB个人卫星应急信标,又开启头灯。

    每满一小时,就打开三十秒,关掉。

    黑暗的密闭冰龛里,只剩风雪嘶鸣与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极寒刺骨,缺氧头痛,温煦冷得指尖发紫,嘴唇干裂。

    但她还是说话:“俞行,你醒着吗?”

    他不能睡着。睡着会失温。

    俞行说:“嗯。”

    温煦说:“俞行,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俞行说:“好。”

    温煦说:“还没有拍照呢。”

    俞行说:“我等着。”

    后半夜,风雪如期减弱。

    天光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