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粘腻的血包裹着温煦的手。
那把刀被塞到温煦手中,俞行温声:“来,我手把手教你。”
温煦想放手将刀扔下,俞行覆着她的手带她握紧:“用力。”
“不、不……不要……”
温煦眯眼抬高下巴,全身写满了抗拒,往后退却只能靠在俞行胸膛。
“拿稳了……”
银白的刀刃温柔地放在鱼腹上。
两双手掌心相叠,俞行的手腕平稳发力,顺着鱼腹中线向上,划开一条长口。
薄刃破开鱼肚,被鱼肚的体积阻拦,下刀一顿一顿的,发出肉块被割开的“咵嚓咵嚓”声音。
“别抖。专心点。”俞行亲了亲温煦的耳尖。
鱼的腹腔敞开了,浓烈的鱼腥袭来,温煦看见鱼肚子里的内脏。
整条鱼都被血染红了。莹粉的肉是血红的,深红的腮是血红的,灰白的条状物是血红的,黑色的薄膜是血红的,黑色的心脏是血红的,皮是血红的,肉是血红的,骨头是血红的。
温煦已经叫不出来了,她不愿看,不敢看。可偏偏那条鱼的眼睛不是红的,还是象征鲜活的黑白分明——看着温煦。
结束了……该结束了吧?
然而俞行带着她,又伸进鱼腹,将里边滑腻的条状与块状物扯着掏出来。
鱼肚子里筋膜牵扯,俞行垂着眼带她微微用力一拽。
如同摘下一枚熟透的果实。
将鱼剖完洗净,俞行领着温煦用花香的洗洁精、洗手液将手洗了好几遍。但温煦还总觉得那股滑腻挥之不去,鱼腥依旧缠绕。
“今晚想吃什么鱼?清蒸,红烧?”
温煦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色:“我不喜欢吃鱼。”
“那就清蒸。”俞行专心地揉搓掌心里温煦的手指,面不改色。
温煦默然。
她似乎失去了独处的时间。
厨房中蒸鱼的清香弥漫,她光着脚,屈膝蜷在沙发上,俞行坐在她旁边。
“小鱼,别不说话。”
俞行将沙发边的落地灯打开:“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
温煦说:“俞……行。我的实习邮件——你知道吗?”
俞行了然:“我帮你删掉了。”
“……?”
温煦无声地扭头看俞行,他含笑坦然,突然让她想起徐慧勤。
她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小鱼。”俞行将她搂过来,盯着她的眼,仿佛要让她看个清楚。
“浪费时间,你不需要实习。我会养你的。”
温煦垂眼。
“那你为什么……要收集柜子里的东西?”
俞行宠溺无奈地笑了:“还能为什么?”
他低头,在她唇上一吻。
“因为我爱你啊,小鱼。”
温煦猛地别过脸,俞行的唇滑到她的脸颊。
“叮铃铃——”
蒸锅响起,鱼蒸好了。
汤汁清亮,白嫩紧实,葱姜点缀分明。
餐桌的暖光落在盛着鱼的白瓷盘上,蒸腾的热气缓缓升腾。
“尝一口。”
俞行给她夹了一筷子。
餐桌上只有这一盘菜,俞行今晚甚至没有煮米饭。
温煦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那块莹白的肉,筷子还规整地搁在碗上。
“挑食?”
俞行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衬衫。他往后靠到椅背上,单手将领口的纽扣解开到胸口,嘴角勾起:“还是和我闹脾气?”
他站起来走到温煦身边,替她拿起筷子,将那块鱼肉夹起。
“啊——”
温煦饿得胃拧着疼,但她不想吃。她正要将脸转过去,脸颊就被俞行捏住。
俞行掰开她紧抿的嘴唇,温热的鱼肉直接送进齿间。
温煦咬牙,绷紧两腮试图顶出来,但俞行的拇指按在她下巴,反复往上推,逼她合上嘴。
“进去了。”俞行低声。
他的手掌顺着下颌滑到颈侧,摩挲按压,迫使她的喉咙吞咽。
“呃……咕。”
肉块顺着食道滑下,腥味充斥口腔,俞行松开她。温煦立马弯腰,连连咳嗽,呛得胸口起伏。
“好乖。”
温煦还没喘过气来,又被俞行拉起来箍住,嘴被捏开,另一块鱼肉又蹭到嘴角。
温煦不知道自己吃了几块肉。她感觉自己好像噎住了。
她皱眉眯眼,脸颊被捏得变形。有时候她不愿意嚼,俞行就把大拇指伸进她嘴里去,把鱼肉塞下去。
“嗬……!”
俞行终于再次放开她。
温煦不想吃,但胃在蠕动咀嚼。
“呃——”
她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
“呕——”
白花花的,吐出来了。温暖的,不是血色的,黏黏糊糊地被胃酸包着,从胃里往回涌,冲出食道。
“咳……呕……”
鼻子很痛,嘴角挂了涎水,温煦忍不住一阵一阵地翻出白眼。
鱼肉很快被吐完了,温煦还在呕。口水,胃液,又干呕一会,吐出苦涩的黄绿色胆汁。
她跪坐在地上,趴着马桶喘息。
俞行站在卫生间门口平静地看着她。等她没有力气吐了,他才抽出几张湿巾,小心地帮她擦脸。
“搞得这样脏。”
擦脸的力度大了些,像在惩罚。
“特地做的鱼,嗯?浪费食物。”
温煦没力气说话。俞行将她的脸擦干净,喂了水叫她漱口,又抵着她的牙将嘴掰开,仔细看她的喉咙有没有发红。
另一只手的手指伸进去,拉着口腔壁检查是否清理干净。
“以后不许这样了。”
俞行检查完毕,拇指在她的舌头上擦了擦,伸出来。
温煦别过脸,麻木地发呆。
作为惩罚,温煦今晚没有了别的食物。俞行将她洗干净,抱进被窝,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俞行的怀抱宽厚温实,肌肉恰到好处。温煦从前很爱窝在里面,但现在她想逃。
她眼皮打架。今天实在太困了。
一夜无梦。
翌日的阳光漫进卧室,黄油香从卧室门缝钻进来,一切似乎如常。
温煦在床上躺了半会,磨磨蹭蹭地起来。
她想好了,今天要说清楚,做个了断。
俞行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早餐。围裙是黄色小熊的款式,是温煦选的。围裙下,他只穿了裤子,后背流畅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黄油甜香更浓烈,烤箱“叮”的一声,俞行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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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防热手套将曲奇饼干取出。
“啊,你起来了。”
他转身,端着盘子走到她面前。
他拉着她坐下:“稍等几分钟,现在还烫嘴。”
温煦看着那盘曲奇,有些眼熟。
是……她高三的时候烤过、期待地送给俞行的。
一模一样。
温煦蹙眉:“你当时不是说,没有收到么?”
她恍然:“你想要两份。”
俞行笑,将一块温度合适的曲奇递给她:“尝尝。”
温煦本该拒绝,可她的胃实在太饿了,钻心地痛。她接过,放进嘴里。
俞行推了推眼镜,笑得贤惠:“我不止是想要两份。小鱼,看到你当时纠结尴尬的样子,我更开心。”
“……”
有病。
温煦在心里骂了一句。
温煦艰难地咽下饼干:“我们……今天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俞行垂着眼,反手将围裙解开,露出胸肌腹肌。
“你不正常。”
“你……你收集那些东西,把我的邮件删了,昨天还那样对我……”
温煦桌下的拳头握紧,努力将背挺直,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害怕。
“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俞行的目光变了,幽怨冷漠。
“小鱼,你觉得你正常吗?”
“我当然……”
“在海边,你说会和我一起。”
温煦哑口无言。
俞行耸耸肩,去披上件白衬衫:“我们是天生一对。”
他将海边的那条头纱拿出来,给温煦戴上。温煦一下子揪住头纱角,却被俞行警告地一瞥,手松开垂到身侧。
“还是一样好看。”
俞行拉起她的手,亲亲鼻尖。
“之前没准备妥当。”他又找出一个小盒,将里边的迪奥口红取出来。
他将膏体旋出,仔细认真地涂在温煦唇上。
滋润的红棕色。
和温煦的婴儿肥不算搭,反而显出可怜的气质。
“很适合。”
俞行的拇指揉着她的唇往嘴角一滑,留下淡红的印子。
温煦忍不住开口:“你究竟要做什么?”
“和平常一样。”
俞行搂着她到坐到沙发上:“一起看点什么,聊点什么。我给你做饭,然后我们一起吃。”
他打断温煦还未说出的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不着急,之后慢慢聊,好不好?”
温煦想了想,自己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电视打开了。
首先是那部《天使爱美丽》。温煦当然记得,在那个阴雨的暑假,他们一起看完这部电影,然后他亲吻她,问——可以吗?
电影音乐响起来,绿色蓝色红色的童话世界般的画面映在温煦眼中。
她还记得,那个暑假她是如何忘记发霉的旧事,全身心地投入到电影之中的。
而现在,她如坐针毡。
身边的俞行无声地吃着曲奇饼干。
好不容易熬到电影结束,温煦正要开口,俞行却起身,将一枚小巧的u盘插进电视侧面。
温煦嘴唇动了动,莫名的恐慌和抗拒攥住她——
“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