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行很快从礁石后出来了。他手里多了一个盒子,还有一束白色的小苍兰。
“……?”
俞行走到温煦面前,单膝跪下,将小苍兰放进她怀里。
他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白色的头纱,细心地给温煦带上。
温煦还茫然地坐在地上。
俞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温煦,镜片后的眼神无比怜爱:“小鱼,你真美。”
他向她伸出手:“说好了的,我们明年就结婚,对不对?”
“嗯……”温煦借力起身,俞行将她揽进怀里。
“我们往前走吧。一直走到桥那里,我们可以在那里看日出。”
“现在几点了?”
“六点四十了。”
“马上日出,我们快点。”
温煦的头纱随着动作飘动,像逃婚的新娘。
“走路——太慢了。我们跑过去吧!”
“好。”
墨色海面翻来青蓝微光,天际线晕染出橘粉金调,金光渐渐铺洒在海浪上。
温煦跑得气喘吁吁。
她的心脏被幸福填满,眼泪自然地流了下来。
她扭头看向海面——
太阳升起,他们在下沉。
总共在海边待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温煦几乎忘了她“不想出门”,忘了钟意的警告,忘了那个锁着的柜子。
他们昼夜颠倒,醒着的时候要么亲昵,要么彼此相拥轻语。
假如这是场梦,那么温煦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
但美梦不长久。
温煦站在津北和光苑门口,看着熟悉的窗帘,熟悉的沙发和窗外雪化后树上的绿色嫩芽。
她开始试着面对现实,她慢慢开始自己出门,看专业课的书和论文。
而俞行不置可否。
在某一个俞行不在的午后,温煦刷到了《全球地理》杂志社招募实习生的公告。
——招聘编辑部实习生若干名
工作内容:1.协助完成稿件组稿、初审、校对、润色等基础编务工作……
任职要求:全日制本科及以上在读学生,新闻、汉语言文学、编辑出版、新媒体等相关专业优先……
联系人:叶女士
电话号码:135XXXXXXXX
温煦的心脏狠狠一撞,她快速往下翻去,浏览完整个公告,又从最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有资格,她可以参与。
温煦呼出口气,将手机贴在胸口。
那天下午后,温煦开始制作简历、整理作品和练习面试。
她和俞行说明了这个实习机会,也讲清楚:虽然实习会很耗时间、虽然她之前精神不好,但她真的、真的很想去。
俞行叹了口气,最后依旧温柔地说,他永远支持她。
温煦很感动。她想着,哪怕只是为了不辜负俞行的支持,她也该全力以赴。
人一旦有了目标和热情,便自然会陷入废寝忘食的状态。虽然有俞行管着,但温煦还是过分地压榨了时间。
凌晨两点,温煦还在电脑前调整作品集。
访谈稿、纪实摄影、视频制作……
长时间的工作让她后背有些酸,她反手捶了捶,又揉揉酸涩的眼睛。
“好了,该睡觉了。”
俞行走进书房,手伸进她腿弯,将她抱起。
温煦环上他的脖颈:“之前在海边,睡得更晚。”
“那不一样。在海边是放松,第二天也不用早起。”
俞行将她放在床上:“你现在太拼命了。明天早上你还要起来做,对不对?”
温煦乖巧地缩进被子里:“明天就要提交材料了,我得快点。”
俞行笑:“好好好,我的小编辑。”
他把手虚虚地放在温煦双眼上:“先睡觉,明天再想这件事。嗯?”
“嗯……好。”
温煦确实困了,声音越来越小。
沉睡的前一刻,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到额头上。
第二天,最后冲刺。
温煦在最后一刻提交了自荐材料,瘫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俞行正端着晚饭从厨房走出来。
俞行看看手表:“五点,提交截止了。”
他把菜放好,解下围裙:“应该交上了?快过来吃饭。”
“交上了。”温煦在餐桌前坐好,“希望能够进入面试……”
“会的。”
俞行给温煦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
在温煦足不出户的这几天里,雪化了个干净,黑色的水在黏地上,窗外枝丫的绿芽正在舒展。
温煦又看了一遍通知:面试通知将在提交截止日两天后发送。
然而今天是截止日后第三天了。
是没入选么?还是邮件被拦截了?
温煦不免失落。
今天下午俞行又出去了,他说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今天之后就彻底结束了,他就只在家里陪她。
没有俞行可求助,温煦一边拿起手机搜索邮件拦截的恢复方法,一边在电脑上动鼠标。
垃圾箱——空了。
……空了?
温煦有些迷茫,她并没有删除过邮件啊。
她咽了口唾沫,接着下一个步骤:恢复已删除的项目。
……还是没有。
温煦找了本地文件夹和云盘,一无所获。她的脑子很混乱,这似乎超出了一个实习的问题,而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她拨打了公告里叶女士——叶千萍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会,接通了。
“喂,您好?”
温煦不记得自己在说什么,但电话里叶千萍的声音温和坚定:“温煦,我记得你。
“我给你发了面试通知邮件,你没收到吗?”
温煦的眼睫颤了颤。
风穿过空洞的旧工厂厂房,锈蚀的钢架歪歪斜斜立在半空。
俞行的风衣被风微微带起,又落下。
“钱带来了?”
俞乾景似乎瘸了一条腿,跌跌撞撞地过来,语气急促。
俞行微笑:“之前的两千万,这么快就用完了?”
俞乾景不耐烦:“不然我今天找你做什么?”
“我希望您把钱用在正途上了。”
“……什么意思?”俞乾景皱眉。
“你加高杠杆、虚造贸易合同,还挪用公司的钱填补私人亏空。
“这两千万,用来填这个窟窿。”
俞行笑意未达眼底:“对吗,父、亲?”
俞行之前正是在忙这件事。
股权拍卖、土地收缴,截断所有合法融资的退路,一步步收紧渔网,逼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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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景用这笔两千万的救命钱——钉死他的罪证。
“我只是周转,没有非法牟利!”
俞乾景额角流下汗珠,低吼:“俞行,我们是父子,你要做什么?”
“哦。”俞行轻哼,“那么,父亲。流水、回执、在场录音,我都帮您准备好了。”
他靠在破旧工厂的水泥柱上,叹气道:“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我都帮您规划好了。希望您以后再监狱里,也能多想着我。”
“……你!”
俞乾景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整片荒芜的厂区。
“***!”俞乾景爆了几句粗口,转身便要跑,然而几辆警车已快速停在厂房门外,数名警察快步冲入车间。
为首的警员上前,出示逮捕令:“俞乾景,涉嫌挪用资金罪、违规进行金融杠杆交易、虚假贸易偷税,现已立案,请配合我们调查。”
俞乾景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亲生儿子,眼底混杂着不甘和怨毒,嘴唇哆嗦。
“俞行……你永远孤家寡人,不得好死!”
他被警察拉过去,手铐“咔哒”一声锁上。
俞行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警察将俞乾景带走。
等到暮色彻底沉落,警车的影子几乎消失,他才掏出电子烟,点着。
旧厂房里,只剩残铁与风声。
黄昏。
温煦呆坐在书房电脑前。
刚才叶千萍的回答还在脑子里萦绕。邮件是被人恶意删除了,而她绝不是这个人,那么只能是——
俞行。
俞行?俞行为什么要删她的邮件?
温煦忽然觉得自己对俞行很陌生。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斜阳压进书房,落在那个琴叶榕后的柜子上。
天要黑了,俞行要回来了。温煦本该雀跃,可她现在只对此感到恐惧。她摸了摸手上的小鱼戒指,站了起来。
他肯定不是这样的,对吧?
温煦将那盆琴叶榕移开,蹲在柜子前。
他不可能这样做。他有什么理由?
温煦抓住把手,用力拽了几下,没打开。
她额角冒汗,从家里翻出一把平口螺丝刀。插进柜门缝隙,她咬牙用力撬开一条缝,看见内部锁舌。
停下来吧。不要再继续了。
心里有个声音如此说。
“……”
天几乎黑了。
温煦遏制住微微颤抖的手,继续用力一撬——
“俞行才不是奇怪的人!!”
“咔”地一声,柜门木纹被撑裂,锁扣彻底崩开。
“呼……呼……”
温煦喘着,双手还握着螺丝刀,看向柜子里。
里面放了很多东西。天黑得看不清,但可以勉强看出来,柜子的主人将它们整理得整齐到变态。
温煦起身把台灯开了。
一切都在冷白的光下显形。
一幅装了相框的她的拍立得。一个仓鼠陶瓷杯。一本相册。一个发圈。一本日记本。一叠用过的纸巾。一张储存卡。一个装着发丝的小玻璃标本瓶。一支录音笔。一盒计生用品。一条叠得方正的内裤。一件纯白的胸罩。
这
是
什么
?
温煦的脑袋像被螺丝刀撬开。天旋地转。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