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穆知遥睡到自然醒。
没有闹钟叫早，没有工作消息，一整夜安稳踏实，前一天玩闹的疲惫尽数散去。她简单收拾一番，换了身日常宽松的衣服，推开房门。
走廊安静整洁，晨光漫洒，刚走到拐角，就遇上了穿着讲究的酒店管家。
管家笑着颔首：“穆小姐醒了，早上好。”
穆知遥点点头，“早上好。他们呢？”
酒店管家耐心回复：“孟小姐和郁先生一早有急事，已经先走了；岳先生、福小姐和卓先生还在休息，晏总已经在餐厅用餐了。”
穆知遥心底了然。
像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很难有完整清闲的周末。
她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引着她进了一间安静的包间。
晏执星已经坐在里面。他穿了件黑色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低头看着手机。
他放松神色、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眉眼间的凌厉被放大，自带一层冷淡的距离感。
桌上的早餐很简单，一碗红豆粥，几个蒸饺，还有一颗剥好壳的水煮蛋，典型的中式口味，清淡又养胃。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眉眼间的寒意散了些：“来了，想吃什么自己点。”
“好。”穆知遥在他旁边坐下，没翻看菜单，只对工作人员轻声说：“和他一样就好。”
服务员应声退下。
穆知遥回头，撞上晏执星的目光。
她微怔：“怎么了？”
晏执星的目光落在她的左眼皮上，淡淡道：“好多了。看来定力不错。”
穆知遥下意识抬手轻轻碰了碰眼皮，红肿已消去九成，只剩几乎看不见的淡印，道：“也有药膏的作用。”
晏执星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恭喜你，金盆洗手了。”不用再当海盗了。
穆知遥垂眸，浅浅笑了一下。
她性子淡，尤其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很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就连微笑也是礼节性的。
这个笑倒是跟往常不一样，添了些自然，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晏执星眸光闪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问：“今天什么打算？”
穆知遥回：“下午约了拳击训练。”
她因为连续的加班和出差，已经有两周没去过了。
晏执星想起某天在饭店偶然看到她的身手，利落干脆，当时就猜测她可能练过拳击或是散打，如今得到了证实：“拳击，练了多久？”
穆知遥：“七岁开始练的，有十几年了。”
晏执星又问：“在哪个馆？”
穆知遥如实回答：“动感，坤盛旗下的。”
晏执星微微挑眉，话锋一转：“舞蹈，也是在那儿练的？”
穆知遥神色微动。
他居然知道。
她在俱乐部遇见过郁珩，也碰到过孟希柚，他可能是从这两人口中听说。
她定了定神，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嗯，上过两节课。”
短暂的沉默后，餐厅工作人员将穆知遥的早餐送了上来，与此同时，包间门再次被推开，岳承泽和福莉走了进来。
岳承泽伸了个懒腰，一脸没睡醒的模样，拉过椅子坐下：“你俩还挺早？”
晏执星看了眼手机：“不早了。郁珩和孟希柚这个时间都飞出国了。”
福莉翻着菜单，微微诧异：“这么急着出国？有事？”
“工作。”晏执星只回了两个字。
岳承泽嗤笑一声，明显不信：“真的假的？就小公主那性子，为了追星跑到国外的概率，都比为了工作出国大得多。”
“啧，老古董，人工智能都比你的思维换代快。” 晏执星瞥了他一眼，又补充道：“怪不得恒昌年业绩赶不上坤盛。”
岳承泽一听，瞬间炸毛，两眼一黑，伸手夹起一个蒸饺就往晏执星嘴里塞，咬牙切齿地说：“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嘻嘻哈哈地吃完一顿早餐。
卓修杰依旧没醒，睡得昏天黑地。
散场时，晏执星接了个工作电话，寥寥几句，简洁利落。
挂了之后，他先交代酒店管家关照卓修杰，别让他晕屋里。
然后起身穿上外套，看向穆知遥：“送你回去？”
穆知遥听他似乎有工作安排，摇头：“你有事的话，我可以搭福莉姐的车。”
“这点时间还是有的。”晏执星坚持：“上去看看有没有东西落下。”
穆知遥没再拒绝：“好。”
回去的路上，晏执星戴着蓝牙耳机，电话几乎没断。
穆知遥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耳边隐约听到电话里提及“科技馆”三个字。
她心轻轻一动，指尖微蜷，终究没开口打扰。
只默默拿出手机，给文思婉发消息：“科技馆其他标段，你有听说哪些企业会参与竞标吗？”
科技馆一共分为四个标段，辰序只参与了智能化与设备集成标段的竞标，剩下的还有基建工程、展陈设计和运维服务三个标段。
而云鼎作为知名企业，承办过很多大型基建项目，极有可能也会参与竞标。
文思婉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截标时间还没到，现在参与竞标的企业还没完全定下来，不确定性太大了。你想问哪个标段啊？”
穆知遥快速回复：“基建。”
没过多久，文思婉的消息就发了过来：“目前我听说的，临江建设、宏远建工、盛泰基建都有传，最重量级的是云鼎，基本是志在必得。”
穆知遥看着屏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复，退出了聊天框。
耳边依旧是晏执星接电话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几句沉稳冷淡的回复。
穆知遥的上班欲望，突然变得史无前例的高涨，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辰序的标书——有没有漏洞，有没有短板，有没有能再细化的地方，能不能在竞标中脱颖而出。
想着想着，她便打开手机，调出标书中的相关文件，低头认真地翻看起来。
没过多久，晏执星挂了电话，侧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格外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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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打扰，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很快就到了松壑居楼下。穆知遥这才抬起头，关掉手机屏幕，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晏执星，“那我……就先走了。”
晏执星：“嗯。”
穆知遥推开车门，又停下脚步，看向后座的小机器人，告别：“再见，小月亮。”
小月亮很开心，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再见！漂亮姐姐！”
穆知遥笑了笑，转头看向车内的晏执星：“昨天玩得很开心，谢谢。”
“知道了。”晏执星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顿了下又说：“我最近要休两周假，不在临江。”
穆知遥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特意跟自己说这件事，应道：“好。”
晏执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下次见。”
穆知遥轻声回应：“下次见。”
——
下午，穆知遥拉上文思婉去打拳。
拳馆里气息燥热，呼吸声、拳套撞击沙袋的闷响此起彼伏。
穆知遥一身黑色运动装，额角沁着薄汗，一拳一拳稳而有力地砸在沙袋上。
动作干脆，爆发力十足，和平日里清冷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结束训练，她和文思婉并肩走出拳馆，就近进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
店内灯光柔和，木质桌椅，烟火气浓郁。窗外天色渐沉，城市亮起零星灯火。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清淡小菜，一锅热汤。
菜还没上全，文思婉先叹了口气，脸色微沉：“我听说，文氏也要竞标科技馆项目。”
穆知遥握着水杯的手微顿。
文氏也是科技公司，只是偏互联网软件，和辰序主攻的前沿智能化不算完全同赛道。
穆知遥问：“文氏不是主打软件吗？科技馆这块，吃得下？”
“跟别家合伙投。”文思婉晃着茶杯，脸色不太好看。
穆知遥轻声道：“确实是香饽饽。”
文思婉：“当然，有大概率跟云鼎合作的项目，一堆人挤破头往上凑。”
穆知遥沉默。
是啊。
文思婉忽然想起什么，挑眉看她：“你中午突然问其他标段的竞标方，是不是也听说云鼎要参与竞标了？”
穆知遥点头：“嗯。”
“小样儿，还拐弯抹角。”文思婉笑了笑，又八卦起来，“对了，你最近怎么样？晏执星带你去哪儿玩了？”
穆知遥无奈：“一直在出差，就昨天出去了一趟。”
“哦——昨天听说的？”文思婉眼睛一亮，“那你怎么不直接问他本人啊？”
穆知遥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摩挲杯壁。
“听他打电话提了几句。”她声音很轻，很稳，“现在……还没有立场问。”
她顿了顿，抬眼，眼底多了几分清醒的笃定：“等真成了合作伙伴，再说也不迟。”
文思婉看着她，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举起茶杯：“行，有志气。那就祝我们——竞标顺利，旗开得胜。”
穆知遥轻轻碰了下她的杯子，声音清浅，却格外坚定：“祝我们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