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掌灯问星辰 > 8. 灯影迷
    片刻后,江寻之与林郁跟在一名身着绿色官服的男子身后步入偏厅。

    沈璃见为首的男子年纪稍大,神色威严,举止间自有分寸,想来是二人的上级。

    “赵巡使,这位便是沈氏灯坊东主之女沈璃。”江寻之为二人阴引见,“沈娘子,这位军巡院的赵巡使。”

    沈璃闻言超赵巡使行了一礼:“民女见过赵巡使。”

    “沈娘子不必多礼。”赵巡使语气温和又不失威严,“听闻沈娘子从花灯中发现了线索,不知在何处?”

    沈璃引众人到案前,指向正中的一张灯纸:“巡使请看。这张纸藏于龙头之内,由两层灯纸夹裹在中间,上面记有文字。”

    赵巡俯身细看,目光落在纸上,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片刻后,他直起身向一侧让开一步:“明衡,你来看看。”

    江寻之上前,查看起纸上的内容。只扫了一眼,他心中已隐隐有了判断。

    “巡使,此事……恐怕不容乐观。”

    沈璃见三人神色各异,知道接下来的内容不便多听,便轻声道:“官人们,适才等待时,我察觉白虎灯似藏有机关,只是这个机关……看上去并不像是用来藏物。”

    “机关?”

    “是。”沈璃引众人至白虎灯前,“此灯虽是白虎之形,实则是一盏白象车灯。”

    “白象车灯?”

    “依民女所见,此灯应是由白象车灯改制而成。白象花灯寓意‘太平有象、万象升平’。”

    沈璃指向灯首,缓声道:“只是象头被改作虎头,而灯身仍为象形,故而形态显得有些奇怪。与先前两盏花灯相比,此灯工艺亦稍逊一筹。”

    沈璃蹲下身子,用手指沿着灯身的一处绘图示意给三人看:“这次的绘画与寻常白象花灯的绘画亦大相径庭。这几条线,看起来不像是随意画的。而且,象身两侧的线走向也不一样。一般灯坊都有专门负责彩绘的画师,画师在花灯上绘画时,都习惯讲究对称。”

    听了沈璃的话,赵巡使走到花灯的另一边观察,果真如她所言,灯身两边各有一组线条,且并不对称。“沈娘子方才说的机关,又在何处?”

    沈璃取出火折子将灯内蜡烛点燃,数息之后,烛火忽然晃动起来,一缕红色细线自灯纸之上缓缓浮现。

    红线自左侧显形,原本的墨线逐渐转变成赤红,继而向右侧延伸,如同河水东流。

    不多时,整幅纹路尽数显现出来。

    此时,江寻之三人皆看出这些线条的来历——江南通往汴京的运河图。

    沈璃见三人盯着白虎灯,神色越发凝重,她站起来退到一旁,让三人可以更近一些查看灯身的变化。

    片刻后,赵巡使开口道:“明衡,你将灯身的图案记下来。林郁,你去把漕运四渠的运河图纸取来,到正厅等我。”

    “喏。”

    林郁离开后,江寻之亦拿起长案上的纸笔,将灯身上的两组运河图案仔细记在纸上,并将沈璃提到的几个疑点一一记录。

    站在一旁的沈璃见他放下笔后,将放在一旁的纸张递了过去:“巡判,这是我记录下来的特别之处,以及一些猜想,希望可以帮到官人们。”

    江寻之从她手中接过宣纸,快速地扫过上面的内容,随后走到赵巡使面前:“巡使。”

    赵巡使将目光从花灯移到江寻之手上的宣纸,他伸手接过看了起来。扫过纸上的内容后,他的指尖在案上轻敲了一下,目光亦随即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放下手中的纸,抬头转向沈璃行了一礼:“沈娘子真是帮了我们军巡院一个大忙。接下来的事情交由我们来负责即可。我让明衡先送沈娘子回去。”

    沈璃回了一礼,道:“赵巡使客气了,能帮到军巡院是奴家之幸。”

    赵巡使点点头,随后转向江寻之:“明衡,送完沈娘子后,到正厅来寻我。”交代完一切后,赵巡使便转身离开。

    “我先去备马车,待沈娘子收拾完后,某送娘子回去。”

    “有劳官人了。”

    马车平稳地走在城内,三鼓刚过,车厢外还不时传来几声叫卖声。

    此时的车厢,耳边是规律的车轱辘声,身下是平稳的颠簸。

    沈璃坐在马车中困意渐渐袭来,她轻轻坐直了些,强打起精神。

    这时,她忍不住微微侧头,偷偷地打量起身侧的江寻之,他端坐在车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指尖不时地翻页。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江寻之,他生得俊美,车内的烛光将他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勾勒得异常分明,那双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此时的他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仪,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气度。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江寻之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

    沈璃的心猛地一跳,她慌忙地移开视线,只觉得耳根一热,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一层浅红。

    江寻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噙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离灯坊还有一段距离,沈娘子若是觉得困了,可以闭目小歇片刻。”

    她摇摇头,轻声道:“无妨。”

    一时间,车厢内静了下来,沈璃觉得车厢内得空气突然有些闷热,连呼吸都不由变得轻缓起来。

    江寻之合上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她微红的侧脸上,语气比往日要低缓了几分:“沈娘子很喜欢花灯?”

    “嗯,我小时候总跟在阿翁身边看他扎花灯,看着一条条竹篾在阿翁手中三两下,变成一盏盏漂亮的花灯。从那时起,我便喜欢上了花灯。”

    说起自己喜欢的花灯,沈璃渐渐从方才的羞意中缓过来,此时的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轻扬,说起花灯来时眼中似有光在流转,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江寻之这才发现,沈璃笑起来时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让她的笑容甜得恰到好处。那笑意不动声色地牵人心绪,叫他不自觉地跟着勾了勾唇。

    “我见过不少匠人,像沈娘子这般手艺出众,且细心稳重的,并不多。相信不出几年,江某便要改称娘子一声待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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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突如其来的一句称赞,让沈璃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垂下眼眸看向自己手中的茧,轻声道:“不过是自幼做惯了罢了。”

    “沈娘子不必妄自菲薄,沈某在军巡院断案无数,娘子可以相信我的眼光。”江寻之语气比往日温和,更多了几分认真。

    沈璃心头一暖,忍不住勾起嘴角,她抬眸望向江寻之:“谢谢。”

    马车就这般在二人的交谈间到了沈氏灯坊门前。

    江寻之掀起车帷率先下了马车,沈璃跟在他身后走出马车,便看到他抬起手放在自己面前,她将手放到他手心,在他的牵引下了马车。

    待她站稳后,江寻之松开了手。

    刚刚牵起她手时,他感受到她的手与一般女子不同,她的指尖有一层厚厚的茧,擦过他掌心时,勾起了一丝涟漪,让他忍不住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江寻之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文书,递至她面前:“沈娘子,这是前往江州的公验。”

    “此次多赖沈娘子相助。日后若有需要,娘子尽可来军巡院寻我。”

    沈璃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已经为她将公验备妥。接过江寻之手中的公验,她抬眸朝着他粲然一笑:“谢过巡判。”

    “不知沈娘子何时启程?”

    “如今已有公验,想来后日便可动身了。”

    江寻之微微颔首:“一路保重。”

    沈璃轻声应道:“我也祝巡判早日破案。”

    浓重的墨色将夜空晕染成一片漆黑,厚重的云层遮挡住月光,四周一片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突然,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山间响起,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林间跑到官道,他手中拿着一把长剑,身上的官服被血浸透,血迹随着他的动作淌了一路。

    “哈哈哈,你以为这样做是报仇?可笑至极。”他用剑身撑着地面,朝林中嘶吼,“你杀了我又如何?”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林间缓步而出,一丝月光恰从云隙透了出来,将那人的轮廓从夜色中缓缓映出。此时,满身是血的游正信目光狠厉地盯着眼前的人。

    “今日是我大意,着了你的道,咳咳……”他强撑着残躯,狠狠道,“可仅凭你变想翻案,痴心妄想!”

    那人轻嗤一声:“游知州又怎知,某是痴心妄想呢?堂堂遥郡刺史、江州知州、兵马钤辖,不还是落到了我手中。”

    游正信气得吐了一口鲜血,几乎撑不住身子,他狠狠地瞪着那人,颤颤巍巍地举起长剑指向对方:“成王败寇。”

    语毕,他将剑刃抵在颈间,重重一划,绯色的身影缓缓倒地。

    那人走到他面前,俯视着气若游丝的游正信,淡淡道:“游知州放心,很快便有人下来陪你。”

    游正信挣扎着抬眼望向那人,喉间发出“嘶嘶”的气音,渐渐没了声息。

    那人就这般看着他断了气,唇边浮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弯下腰拽起游正信的右脚,拖着他缓缓没入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