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一遍遍的将体内借来的灵力尽数送入木白体内,但很快,她发现木白的身体宛如一块无底的巨洞,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无法让木白快快的好起来。
她不愿相信,明明白卿芜借给她的灵力那么的磅礴有力,怎么就不能救下她的木白爷爷,怀里的木白只是看着她心疼的落泪,他试图按住小花不停向他灌输灵力的手,但终究只是徒劳。
小花不愿放弃,也不会放弃。
就像当时在曦月山上,她被三个小妖发现的时候,灵力稀薄,本相模糊,几次差点都没能聚成人形。若不是阿蕈一早带着醋醋和玖婉发现了她,跑去告诉木白爷爷,此时的她,恐怕就已经消散在人世间了。
那时候木白爷爷也是这么拼命地将自己的灵力传送到小花的体内,山上的老妖怪们都说这只花妖诡异,生来便是残缺的,这么弱小又无法自保的妖怪,就算是帮她化了形,聚了气,丢在这恶贯满盈的人世间,她也活不下去。
可木白并没有理会他们,哪怕最终散尽了近万年的修为才勉强稳住小花的身形,也从没觉得这只小花妖是注定该被老天爷所抛弃的……
眼泪一寸一寸的淹没小花眼前的木白,最终崩溃决堤。
她无助的扭过头去,想要再次寻求白卿芜的帮助。
就在这时,禁原的地宫外一阵嘈杂。
“糟了!这里有人!”
“啊!是妖怪!”
“一定是曦月山的妖怪!他们来救人了!!!”
“抓住他们!!!”
慌乱中,地宫门外略过三个小小的身影,紧接着是晃动的火光,零碎且嘈杂的呼喊,脚步声……充斥着小花的耳朵,她只觉得这个世界都被慌乱团团包裹。然后,她听到了季时压低声音,语气仓促地喊白公子:“糟了,是那三个小妖……”
什么小妖?三个?不会是……
心中略过一个最不愿相信的答案,是曦月山的阿蕈、醋醋和玖婉。小花心口猛地收缩,模糊的眼眶不住地颤抖。
他们怎么在这里?这时候他们不是应该好好地待在曦月山,等她将木白爷爷带回去吗?她来不及想这些,只看见石门外的光亮和嘈杂声一点点逼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白卿芜皱了一下眉头,看了季时一眼。季时会意,转身朝石门走去。
“护好他。”白卿芜对小花叮嘱道,也向着石门那边去了。
小花心急如焚,但此刻帮木白恢复已是次要,只要他还活着,日后是接着求白卿芜还是想办法用别的去和能救木白的高人再去做交换,这些都好,都不是问题,只要他还活着,总会有办法的。现在最最要紧的,是安全带走受伤的木白!
小花蹲下来,用尽力气想把木白扶起来。
“木白爷爷,我们走——”
可她的手刚碰到木白的肩膀,身后的水池里猛地腾起一阵黑气,从水池中一路向上延伸,贴着地面四散开来。还没等小花看清那是什么,黑气便像有了意识般,直冲小花而去。
那速度太快,凝聚的黑气席卷着池底刺骨的阴凉,一瞬间包裹住小花的四肢,冷,刺骨的寒冷,比她踏入池水解救木白时感受到的冷更甚!像是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都冻结,连元神都彻底从身体里冰封住。
阴沉沉的黑色阴气裹挟而来的那一刻,还没等小花反应过来,被她搀着的木白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小花看见他张嘴喊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听见。
然后,她被人猛地推开。
是木白,池中的怨气直冲小花,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她推出了黑气袭来的方向。
小花重重地摔在地上,仓惶起身,回头便看见那道黑气贯穿了木白的胸口……
那个地方原来是小花的位置,他推开了小花,黑气直冲的方向便从小花,变成了推开她的木白。
她慌忙地扑过去,连滚带爬地一点点向木白挪去。刚刚的冲击太过突然,她本来就浑身是伤,元气不济,此刻全靠白卿芜借来的法力吊着那随时倒下的身形。
小花心忧木白,她身还未到,目光已仔仔细细地将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没有血,那黑气牢牢地附着在木白的胸口,就像血一样,从他的胸口处一点点向外蔓延。木白的身子晃了晃,膝盖磕在地上,还没等小花赶到,整个身子重重地砸在禁原地宫青石铺成的石板上。
小花扑过去,把他翻过来。
木白的眼睛半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止不住地溢出,小花想用手去捂木白胸口被黑气贯穿的地方,又想用灵力去缓和木白的伤势,但她不敢碰到木白的伤口……
太痛了,这太痛了。
小花一瞬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想去替木白爷爷擦掉嘴角的血迹……但擦完了,又有新的,她想用灵力缓和木白胸口的伤势……但灵力送进去,又从身后一点点向外散去。
这个世界都在颤抖,不然这灵力怎么会一点作用都没有,都不往它该去的地方去,都不能减轻木白爷爷的伤势,都不能让他好好睁开双眼……
“木白爷爷……你看看我,木白爷爷……对不起,我……为什么……”
木白挣扎着睁眼,似乎用了很长的时间,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乱糟糟脏兮兮,哭成泪人的小花。在他的记忆里,这是曦月山里最美丽的小妖,花妖娇美明艳,可她是花妖里最最美丽可人的那个,是他护在掌心里,谁都不能欺负的宝贝花朵。
如今怎么这么灰头土脸……一点都不明艳美丽了,像丢进泥巴池里的花,还被人重重踩了一脚,折在泥巴地里。
那可是他精心呵护的花儿啊,他想伸出手擦擦她满脸的眼泪,眼泪混着不知哪来的泥灰,这脸都脏成什么样了,可他手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不受控制地要往下掉。
小花一把抓住他下落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
“木白爷爷,你别这样,我害怕……我要你好好的,好好的……你答应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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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教我法术,教我修炼的……”
木白的嘴唇轻轻的颤动,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小花连忙凑近,眼泪也一颗颗砸在木白脸上。
“别哭……没出息。”
“不要……我要你好好的,你看着我……木白爷爷……”
木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目光渐渐从小花脸上,移到从门外匆匆赶来的白卿芜身上。
他看向走近的白卿芜,又看向小花,“小花,答应我……有的事情,别一个人逞强……你能力有限,自己扛不住的事情……学会让人帮你……”
每说一句,他嘴角的血沫便多出一口,小花拼命地擦,每一句话都认真地装进心里。
白卿芜走过来,蹲下挥手虚空用灵力探了探木白的妖身。
“这是……怨气?刚刚发生了什么?这柏妖怕是被怨气攻击,元神尽碎,这具躯壳此时已快留不住他了……”
木白伸手抓住了白卿芜的衣角,“你不是凡人,碧落天……你身上有碧落天的气息……”
他死死地盯着白卿芜,像是生怕自己无法把想说的说出来,眼前的一切便蓦然消散。
“桃花娘娘……是无辜的……”他的声音低沉又细小,带着喉咙里血沫的含糊,白卿芜眉头一皱,妖之将死,便也可能说些胡话,他并没有听懂木白在说什么。
“什么桃花娘娘?”白卿芜问。
他扯住白卿芜的衣角,用力地将它拽到小花身上,然后把它交到小花手里。
“看好她……都……就……交给你了……”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小花握着白卿芜衣角的手,最后气散,在白卿芜的余光里,缓缓地落下。
“木白爷爷?爷爷!木白爷爷!!!”小花松开木白塞在她手里的衣角,去抓木白滑落的手。可还没等她碰到,便像一阵烟、一块琉璃脆瓦,眼前的木白一点点地在小花眼前消散,像是从未出现在这个地宫里一样,好像他还在曦月山上……
可眼前混乱的一切分明告诉小花,不是这样……她的木白爷爷,再也回不来了。
很久很久很久一段时间,小花保持着跪坐在地上,腿上搭着木白的姿势,一动不动,低着头,眼泪慢慢地流都流不出来。
白卿芜蹲在旁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没有去打扰她,只是静静地让她哭够。
过了许久,他站起来。
“他已经走了,我们也该走了。”
小花没有理他,像没听到一样,只是一个劲地待在原地轻轻地抽泣。
白卿芜看不下去,刚刚门外的守卫已被他和季时处理,但保不准什么时候缉妖司又会派什么人来这里看看情况,倘若一直待在这里,总是会有危险的,若再被陆行碰见,那麻烦就更大了。
他俯身去安慰小花,“现在不走,那他的死便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他伸手要去擦小花脸上的眼泪,手还未触摸到小花,便见小花的身体止不住地向一旁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