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是小花心里着急,总感觉这一路走得出奇的慢,虽然她也从来没有去过缉妖司,但这一路上花费的时间,小花感觉,比她上山下山加在一起都要长。
马车缓缓地停在缉妖司门口,小花掀起一侧的车帘往外看,缉妖司的大门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比着白卿芜家的白府,大着好几倍,门口站着两个和之前县衙的大袍子看起来差不多的差役,腰里别着刀,木头一般的站在门口。
还没等白卿芜吩咐,小花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打算下车。
白卿芜连忙将她拦在车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不忘偏过头对小花嘱咐道:“要下去也可以,下去了以后别乱跑,就在门口待着。”
小花嘴上答应着,眼睛却忍不住一直朝门里看。
白卿芜下车,朝大门走去,走之前依旧不放心地交代季时看好她,别乱跑。
季时劝说小花可以在车里等,小花没理他,她本来没能跟着进去就已经很让她焦心了,此刻听他说什么上车等,小花更是把身子转过去,理都不想理他。
恰好此时,有缉妖司的差役过来引着季时去辑妖司的后院门口停车,季时连连应声,更是劝说小花跟自己一道先去把车停了,然后季时再同她一起,在门口慢慢等公子,小花还是没理他。
无奈,季时只得同门口守门的差役大哥自行交代,万不可放这位小娘子进去,直到门口的大哥再三保证,辑妖司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季时这才放心,然后才回到车上赶着马车去后院。
见季时驾车走远,小花在门口又假模假样的蹲了一会。估摸着应是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小花感觉腿有点麻,站起身来,绕着辑妖司的外围走了一圈。绕的时候特意没忘记避开后院的方向。
可不能给季时知道自己乱跑,季时知道就等于白卿芜知道,白卿芜知道,免不了又一顿叨叨,万一再不愿意帮自己,那就真的白忙活了。
辑妖司前前后后就那两道门,正门有守卫,后院的门前,季时在那里,那边,定是不能去的。小花正在发愁怎么办时,东边矮墙底下,掠过一只黄狗,黄狗在墙根处扒拉了几下,然后不见了。
小花跟过去,果然,辑妖司东边的墙根处豁然有着一个狗洞。
真是天助我也,小花大喜。
这狗洞窄小,洞口又有很多长势茂密的杂草遮挡住了洞口,任凭辑妖司里那些人高马大的大块头们,怎么着都是发现不了的。
小花俯下身来从狗洞爬进去。辑妖司的院子也比她想象中的大,当然,也没法跟白卿芜的白府相比,这一对比下,白府实在像麻雀一般,丝毫不如这辑妖司看着气派。
小花贴着墙根整理了一下刚刚钻狗洞弄脏的衣服,取下头上几个白卿芜给她打扮的贵重首饰。东边院墙处,应该是前后院的交接之处,辑妖司前院官人差役们办事上工的地方,这后院,应当是关押妖物之类的地方吧,院里前前后后有门的地方都有守卫看着,怎么看都是些要紧的地方。
小花站在廊下,装作是来送东西的婢女,低头快步在辑妖司里游走。
她需要信息,她需要找到人打听打听。
她走的急,又是第一次在这龙潭虎穴里闯,低着头一个不注意,撞上了一个结实的东西。
小花一愣,还没等她吃痛地伸手捂住额头,目光便从下而上,看见一件青灰色的袍子,再往上看,衣袍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小花仔细看了一眼,那令牌和先前陆大人递给白卿芜的那块令牌上的花纹很是相似。
她猛的抬头,连连后退,吃痛地捂住自己的额头。
小花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看着二十出头,面嫩,眼睛倒是生得好看,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长相。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缉妖司?”说话的声音倒是凶。
“这位大哥,”她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点怯怯的味道,“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你能带我出去吗?”
男人这才看清楚她的脸,愣了一下。小花长得好看,她自己知道。在曦月山上,阿蕈说过她“化形化得好”,下了山,白卿芜给她买衣裳的时候,季时也嘀咕过一句“姑娘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她很少用这张脸去做什么,但此刻,她觉得该用了。
还没等小花再用那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她,男人的态度已然软了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倒是客气的:“姑娘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着,还要伸手去摸刚刚小花不小心被撞到的额头。
“我是白府的,”小花对着他行了个礼,刚好和他伸出的手在空中错了个位,眼神无辜,“跟着我家公子来的,走散了……”
“白府?”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像被什么咬了似的一下子缩回了手,“白卿芜白公子?”
小花点头,面前的男人一下子变得规矩起来,抬手指了指前面:“白公子在前院,姑娘往那边走,拐过那道门就到了。”
小花道了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那个……”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昨晚抓了个老头。我家公子好像提过这事,我有点好奇……”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小花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大哥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她转身便要走。
“哎——”男人叫住了她。
小花停下来,回头,脸上带着一点天真的好奇,就这样看着他。
那神情,迷的男人也只是犹豫了一下,随即便压低声音:“姑娘可别到处说。那是陆大人私下办的,没上报。”
小花睁大眼睛,凑得更近了一点:“啊?什么妖啊?”
花香扑鼻,男人的声音更低了,“从曦月山下来的,是个大妖,老头,头发花白,可吓人了,你这样的小姑娘可得离远点啊。”
曦月山……大妖……老头……小花心下一紧,脸上却还是那副好奇懵懂的无知表情:“抓他做什么?”
“大人说禁原那边不太平,要用妖血安抚祖宗的魂魄。”男人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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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不好明着来,大人也是没办法。”
小花想了想,又问:“那他现在关在哪?”
“昨晚就送走了。”男人看了看四周,凑过来一些,“往禁原方向去的。大人说今晚子时要行祭礼,还说请了白公子去观礼。”
“观礼?”什么是观礼?祭礼?小花听都没听过,可他刚才说,要用妖血祭奠……这是什么意思?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希望也不要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她的心跳得厉害,若不是此刻身在辑妖司,只怕是手都要慌得抖起来。
“嗯,”男人点头,“大人说白公子要是肯来,禁原的事就有办法了。”
小花还想问什么,男人摆了摆手:“姑娘,别问了。这事可吓人了,姑娘家的知道多了不好。”
小花乖巧地点了点头,笑着说“谢谢大哥”,转身走了。
转过廊角,她的笑容就没有了。
木白爷爷被送去了禁原。今晚子时,祭礼。陆行请白卿芜去观礼。
她攥着衣角,快步往前走,脑子里嗡嗡的。
她有预感,可能要发生不好的事情。
前院。
陆行一早便听闻差役来报,说白公子带着那块隶属于辑妖司的令牌上门拜见。满脸喜色,亲自沏了茶让差役端上来,上京城的山间云雾茶,还是年前回京述职,人皇赏赐,才得这小小一篦,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今日拿出来招待贵客。
“公子今日来,想必可是想清楚了,为了禁原的事?”陆行试探着问。
白卿芜端着茶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抿了口茶,开门见山道:“听说你们抓了个妖。”
陆行也是没想到白卿芜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公子消息真灵通。”
白卿芜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陆行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我还是觉得,禁原的事情并非那么简单,洪老头死在曦月山的事,公子知道。我派人进去查过,出来的人,和那洪老头一样,出了禁原直奔曦月山,而后消失在曦月山上,最终连个尸体都留不完整,只怕是这禁原,真真是有人搞鬼。”
“所以?”
“所以我怀疑,禁原的祖宗魂魄不安。”陆行的表情很认真,“当年月夕镇死了那么多人,老祖宗们的冤魂困在那里,他们没能见到作恶之人得到惩罚,怎么甘心再入轮回转世,时间久了,怨气便越来越重,你不觉得,这是老祖宗对后世的惩罚吗?”
“……”白卿芜没有说话,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发言,看了他一眼,只是一味喝茶。
“不然,为什么出了禁原的人都直奔曦月山,而且都选择死在曦月山?”陆行见他脸上写着看傻子的表情,反问道:“来,我问你,那山上之前都丢着什么?”
“嗯,什么?”白卿芜配合他。
“神庙啊!原来的神庙,被砸了以后,里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都丢进曦月山了吗?!”
陆行越说越激动,最后得出结论:“老祖宗是告诫我们,永远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