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小花猛然回头,可是身后空无一人,除了随着风轻轻飘动的红绸,就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花瓣,打着卷儿的往庙门口飞去。
她四下张望,始终没有看见任何人影,可刚才的声音分明来自身后。
又是和之前一样的把戏!
“你到底是谁?你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可是四周一片寂静,回应她的依旧只有风声,和渐渐散去的迷雾。她尝试往神庙的正殿走去,殿里有一座巨大的金身神像,难道声音是这座神像发出的?
可大殿在前,声音分明来自身后。小花四处遍寻不到说话人的身影,方圆百里,只有这具神像,此外,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将说话人抛之脑后。来都来了,总归是自己的梦,梦里有什么东西引她来此,那也是在自己的梦里,她才是这个梦境的主人,那她想做什么,都无关旁人。
可就当她前脚就要踏进大殿门的时候,刚才的人声再次响起。
“你身上很香。”
一个看不清面庞的白色人影,拖着长长的裙摆,鬼魅般的从她身边绕着圈略过,呼吸声紧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小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是鬼吗?还是妖魅?怎么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她想起木白爷爷跟他说的故事里,曾提到:在山野破庙之中,有魅女魑娘专在半夜勾引赶考的穷鬼书生,就是这般贴着人身子,打着转的掐着嗓子说话。
可自己也不是白面书生,干什么围着自己乱转?
她拼命地想看清这张不断在眼前晃动的脸,可来人速度太快,身影宛若无骨。围在她四周,勾手挑挑她的下巴,摸摸她的头,对着她耳朵说话,这些举动就已经把她吓得连连闭眼,等眼前没什么动静睁开眼时,面前早就没有人了。
“你……你到底是谁?”
“你竟然是一个妖?”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和刚刚贴声耳语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像是来自殿内。
小花没有理她,一心只想找出说话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大着胆子又朝内殿去。
又是卡在大殿门口。前脚刚要落下,那声音又响了。
“别找了,倘若有缘,来曦月山,我自会现身。”
她停在门槛前,抬眼看看殿里的神像,神像肃穆庄严,眼角含笑,手持一支绽放的桃枝。本是美丽慈悲的面孔,可小花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她决定不进去了,越是把她往门内引,她越是害怕门内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万一进去以后,大门关上,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虽然是在自己的梦里,但胆小如她,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重新退回到那棵许愿的大桃树下,她觉得此地开阔,总是要比封闭的大殿看着要安全一些。
或许是小花的这番进进出出的举动让人觉得有些好笑,对方终于决定不再跟她兜圈子。虽仍未以真面目示人,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神出鬼没。只见她头戴斗笠,垂着白色帷纱,一身雪白色衣裙,稳稳的出现在小花面前。
刚还说什么倘若有缘,自会现身……现在这就突然有缘了?小花看着面前蒙的严严实实的白衣女人,害怕之余,暗暗咂舌。
此般这人也算是露了行踪,不再是那虚无缥缈的鬼魅之徒。
刚现身,那人脚下生风,上前一步,忽的托起小花的手腕,斗笠下的面孔似是被什么东西惊到:“这是怎么回事?你手腕上的红绳呢?”
上次她也是好奇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还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还没等小花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这女人又将她的手腕凑近闻了闻,绕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愈发凝重,但是转而又面露喜色,像是在确认什么,眼神愈发耐人寻味起来。
末了,她看着她歪了歪头,一字一句的又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身上好香。”
小花赶紧甩开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连退好几步,像个受惊的小兔,面带防备的盯着她。
“你是个什么花妖?这身上是……小兰花香?不对,兰香过于清冷,可你身上的味道带着清甜,让我猜猜……”她饶有兴致的逐步靠近,全然不顾小花怯怯地往后退缩。
“那是……小鸾枝(1)?还是小蔷薇?”她捻起一缕小花垂落的发丝把玩,“别不说话啊。”
小花下意识想要推开这个在自己面前如此冒昧的女人,可手刚抬起,就僵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禁锢住,使不上半分力气,连再往后退一步去躲避她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身上游走、嗅闻。
“你的味道像我认识的一个人,”那人并不在意她一言不发,继续道:“可只是像,你们的味道差得太多了,长得也不像,真是让我好奇。”
什么味道?这人在说什么?还未等她细想,那人便伸出手,径直探向小花的额间,想要探究清楚小花的本相究竟为何。
可尚未等到她手指落下,小花的手腕处亮起一道刺目的红痕,驱使着她抬手猛然格挡住了眼前人的动作。那道红痕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只堪堪一下,像一堵墙将那女人隔在了墙外。
小花自己都愣住了,手腕上的那道一闪而过的红痕像极了原先缚在那里的红绳,但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清楚了,还是说只是一个相似的巧合。
尚未等她想明白,对面的女人已经笑出了声。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是这样啊!”
那笑声太突兀,也太畅快,像是发现了什么一直以来从未有人注意到的秘密。
小花被她笑得后背发麻,脱口问道:“你笑什么?什么是这样?你到底在说什么?”
可对方压根没有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加要紧的事情来,忽的收了笑容,原先那副端庄神秘的模样荡然无存,再次凑上前来。
她的反应让小花心下莫名觉得不安,她笑得那么笃定,又收得那么迅速,像是看穿了什么又隐藏了什么?她不知道,她看不懂,但总觉得自己身上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被这人给一眼看穿了……难道就刚刚那一下,她知道自己的本相是什么了?
她还没往深处想,对方已经再次凑到自己面前。透过对方严实的帷纱,她似乎看见对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这次对方没敢再伸手触摸她,只是一味的紧盯着小花,盯得她后背发毛,“你告诉我,你红绳所缚的心上人,真的是真心对你吗?”
“上次我问的事情,你已经有答案了吗?”
小花不知道这人叽里咕噜又神神叨叨地在这发了一通神经,到底意欲何为?但到此时她大概是有些听明白了。人间曾有月老红线系有情人的说法,这人是不是误把自己手上的这根红绳,当成姻缘庙里普通的姻缘线了?
若非如此,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眼前这位“桃花娘娘”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她没急着反驳,选择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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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错。
“什么……什么事情?”
“如果你红绳对面的这个人,并非真心待你。如果他让你痛失所爱,亲人离散,你还要选择爱着他吗?”
“你怎么知道我红绳对面的人不爱我?万一他爱惨了我呢?”小花试探地反问。
“哦~”她笑了一声,偏过头慢悠悠道:“你这么肯定吗?你想一想,你的至亲,刚刚因为他的缘故,死于非命,亲人也弃你而去,他明明可以救他的,你的爱人,有这个能力,可他……宁愿干看着,让你至亲的血,染透你的手,都无动于衷。你当真……一点恨意都没有吗?”
恨……
是啊,恨,会恨的,这个字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心口处最柔软的地方。她又想起那日禁原地宫里,倒在血泊的木白,那双永远笑眯眯看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一切有他的木白爷爷……他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她跪下去抱他,血顺着他的衣襟漫出来,洇开在她身前,洇湿了她的膝盖。那种温热、黏腻,怎么擦也擦不掉。
她的手到现在都忘不掉那种滚烫又湿漉漉的触感。
她闭上眼,眼前只有木白随着地宫里阴凉的风,消散的那一瞬间。
倘若今后有一天,自己的所爱之人真的做出如此行径。倘若什么她爱的人,也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倒在血泊之中呢?
她想,她肯定会恨的吧,她一定会恨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会恨不得亲手把他做过的一切,原模原样地还回去,哪怕……会拼上她无法承受的代价。
她缓缓地睁开眼,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当然,我恨!”
即使知道这“桃花娘娘”的话全是错的,红绳那一端并非是自己所爱之人,木白的死根本也怪不到白卿芜身上,但这个假设真的太痛,她说的话也太有引导性,被扯进情绪里的小花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她平复了好久,久到身边的人似乎开始耐心耗尽,她才把刚刚那一股不该随意迁怒的情绪重新压回到肚子里。
“那我可以怎么做?我只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小妖,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吗?”小花暗暗吸了一口气,试探道。
像是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对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欣喜:“那就来曦月山。”
曦月山?
见她一脸疑惑,对方怜爱的隔着衣袖摸摸她的脑袋,“你只管来,来曦月山的桃花娘娘庙,桃花娘娘自会帮助你。”
“助我脱离苦海吗?”
“如果你想,你够虔诚,不止脱离苦海,她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有这么神奇?小花有点子怀疑,在曦月山住了这么多年,连“桃花娘娘”的名号都是最近才听说的,这娘娘还能有许愿包灵的本事……真的假的?
可……万一,是真的呢?
她心下一转,若是此事为真,求得桃花娘娘续命……不知道能否办到,只是好像直接这么去求,显得有些过于贪心。那着归墟的入口在哪里,总能问问吧?哪怕只给个方向,也比她两眼一抹黑强。怎么看都不像是亏本买卖。
再不济最多大不了就是遇到骗子,再上一当?她撇撇嘴,论忽悠人这事,谁还能忽悠得过白府的那位白大公子呢。她连那位都扛过来了,还怕什么桃花娘娘。
“那,这里……这里难道就是你说的桃花娘娘庙?”她想起先前进门时看到的“桃花庙”的牌匾,环顾四周,向她确认。
“是啊,这里就是桃花娘娘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