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逢草草的结束了。
至于那堆食物,谭云拎回去给室友了,当问及为什么买这么多的时候,乖巧的人回答,“因为每个看起来都很有食欲呀,和你们分享也好。”
说是同享,谭云借口太困躺回床上了,合拢的黑暗床帘里,她指尖捏的手表荧荧。
许久不见了,烈日不停的打字,想要重获编写人的注意,然而速度太快,她看得眼酸。
代码意识到了谭云的不耐烦,于是慢下来,在绵长的省略号后,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不拉开帘子?”
她知道这样对眼睛不好,在烈日眼里会喜提非常高的近视度数,如同杜眠的厚镜片。
可惜了,谭云不会近视。
用运气讲,是中了基因彩票,用科学讲,是眼轴长度先天耐受力强,代偿了调节压力。
不过疲劳仍然存在,她将手表扔到置物架,被子掀动裹住了整个人。还是睡觉好。
烈日沉默的思忖。
若是给它躯壳,它也能自在的生活,但是编写人的情况很特殊,是分离后的焦虑?
未曾目睹两人吵架的烈日推算出可能:那个强盗般困住它的杜眠已经窝回了酒店,编写人则是因为学业短暂的回到寝室,有些应激了。
杜眠的魅力这么大吗?
从开始的定向入侵,连各大平台的风波都是为了前者而铺垫,现在又凭睡眠打发时间。
烈日想,反正我不喜欢杜眠。
下次的见面不要叫它。
代码在时间的推进里日益凉薄,它吞噬了心理学的所有权威书籍,甚至主动交出了分身,让绝大多数的人都以为它已经被抹杀并且封存了。
谭云有时候不会带它出去,烈日还认为编写人听见了它的心声,独自去见杜眠了。
不料,它错了。
自初见的三周后,谭云当着烈日的面,订完了去杜眠城市的机票,还是头等舱。
烈日上下扫视,这是干什么?
说起来,谭云确实很有钱,但是烈日从来没见过钱的来源,不知道是生活费本就如此,还是干了和杜眠相同的工作,所以能大肆挥霍。
应该是后者吧。
烈日愈加相信,毕竟令人费解的公共课分数归零之事便是由谭云亲手操纵,在那个过程中,看似温良的大学生露出了有些诡异的微笑。
所视的景象重叠。
谭云向空乘人员道谢,随即喝完了第二杯橙汁,盖好了毛毯就抛却了烦心事。
轻薄的云层在上,茫绿的原野在下。
下午三点,谭云睁开了眼。
烈日不禁多看:大学生的瞳孔不是往常意义的棕褐色,它在天光下会变成清透的冷灰色。
好似变色的宝石。
面对不同人会展现出不同的光华。
室友接下了乖巧与善良,那么杜眠呢?面对的是最本真,也是最恶劣的性格吗?
总之,顶了无所谓表情的谭云就这样咚咚的敲杜眠家的防盗门,“快开门,我不是谭云。”
紧闭的门后,是无尽的安静。
谭云耐心的等待,半晌才把脸怼在可视门铃上,甚至调整了角度,试图让她看起来更无辜。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外面好热呀,我要像冰激凌融化了,你忍心看我瘫在地上吗?我知道杜眠你最好了。”
直到这时,烈日才了解:原来谭云的单独出门不是为了见杜眠,那是在干什么呢?
“专家~求求你开门啦?”谭云真的热,夏日的下午几乎是烤箱,眼前的空气也扭曲成了波浪,“信不信我让你的这座房子贬值?”
“你随意,我不管。”
熟悉的声音遥遥的响起,谭云回过头,那是树下的大片阴凉,杜眠正在吃甜筒。
咦,实时监控不是没出门吗?
差点忘了杜眠的反侦察手段,大学生从开始的迟疑变为现在的欣喜,也不顾某人的看戏模样,敲了敲有回响的门,换上了志在必得的神色。
“呼,还是空调房凉快。”
谭云含住了香草味的甜筒,不过吃得有些匆忙,因为快化开了,不得不拿盘子垫在腿上。
“要不是慢车,我肯定能吃上完整的甜筒。”大学生洗了手,把头发扎成了高丸子。
“我安排的。”杜眠没正眼看她。
“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不知道我刚从飞机上下来有点头痛吗?我讨厌你!”
“是是是,头等舱和橙汁让你不舒服,所以才让司机开慢点,让你欣赏下周围的风景,怎么,难道还要我把你当病人那样照顾你吗?”
杜眠掰手指,做了个请的手势,“哦对了,你不是要让我的房子贬值吗?快去吧。”
“……我开玩笑的。”
“那我先把房子卖了,等你噶了再买回来,然后你多招几个你的同类,我们玩狼人杀。”
谭云扑通坐在杜眠的身边,“我错了。”
病毒专家打印照片,“我知道啊。”
“错在……你知道的,我在看到你的那个瞬间就爱上你了,你不会对追求者这么残酷吧?”
“是吗?”杜眠把门铃视角的谭云照片放在了正主的怀里,“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虽然主动和别人建立了联系,但是能撒手不管?”
呃,回旋镖正中眉心。
谭云拾起了角度清奇的照片,试图唤起杜眠最后的良知,“那么,打印出来的意义……?”
“当宠物养。”
什么?手速竟然这么快?
谭云甫恍然大悟,即看见了她自己在电脑桌面上蹦蹦跳跳,“我要像冰激凌融化了~”
鼠标也不知何时携带了食物。它不停的将甜筒喂进电子宠物的口中,直到圆滚滚。
“你看你,这么贪吃,以后不许吃了。”
“我知道杜眠你最好了~”好浓厚的电子风味。正当谭云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宠物又毫无预兆的开始跳草裙舞,背景图也换成了沙滩椰树。
……也行吧。谭云放弃了。
作为结果来说,杜眠肯消气已是莫大恩赐了。
虽然就原因来说,是杜眠没闻见刺鼻的油炸食品的香气,致使谭云自己落得不关心的名声。
算了,能包容就包容些吧。
在热气蒸腾的暑假里,谭云姑且是住进来了。她惊讶于杜眠的委托之多,出价更是大方。
“你都替她们干什么呀?”
面对大学生的好奇问题,在玩创造游戏的杜眠随口说道,“你自己看吧,不乱点就行。”
得了许可,谭云立即开机。
然而在看清楚的片刻,接受了万点的暴击:电子宠物如同线面般繁殖了,满屏的移动对话框下,连软件的数量和位置都被掩盖了。
好不容易点开,却是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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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张照片的图库。
谭云回头看了眼,莫名的做贼心虚,然后挪了挪可旋转的椅子,鼠标快速滑动。
还不如是机密呢,大学生失望的叹了口气,什么寻猫狗启事,烤冷面的酱料制作,还有高数和编程作业的全包帮助,真是无聊的人。
本来都要退出了,但是谭云总觉得不简单,即使有人会为这些事花钱,杜眠也会事无巨细吗?
不对,自以为发现了真相的人想。
下面肯定还有东西。
再度滑下,全貌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喝水的谭云,上课的谭云,从烈日起始的日子,即四周前开始算,谭云被无死角的包围了。
烈日在那天上午诞生,作为扰乱网络空间的证据的截屏就在十分钟后存在了这里。
没有超过两小时的间断。
原本只有截屏,后续则包括了谭云。
最后的照片是从烈日的视角出发,记录了谭云倚在窗边的灰色眼眸,与掠过的云层呼应。
杜眠注意到她的时间,比她预料的要早。
可是方才的话语留在耳边:随意查看,意思不就是让她看见吗?难道还是个腹黑?
胡思乱想间,专家看见了某人的鬼鬼祟祟。
意识到事实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故意的?”
杜眠推眼镜,指向了邻座的电脑,“那个才是我办公用的,不过呢?你看见了也没事。”
谭云假似无意,“哈哈,真的吗?”
真的不会偷偷的毒死她吗?
例如菜里放点东西,喝的水里加点东西,谭云早早的忘了:她做过的事情更加过分。
杜眠挑眉,“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烈日观摩两人的微表情,默默的叹气,大概是好戏又要上演了吧,它还是暂且离开……
谁料事实生生的将它扯了回来。
“谭云,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要杀了我,做成标本,然后放在你的展览里吧?”
刹那,落针可闻。
烈日竖起耳朵,听杜眠的语气,似乎谭云经常做这件事情,它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数据叠加,它锁定了谭云的单独外出。
代码想象那幅画面,不出声。
大学生倒是坐在椅子上,孩童般旋转,不堪重负的金属外壳吱嘎,仿佛即将散架。
病毒专家皱眉,“喜欢玩游戏,喜欢和标本先培养出感情再杀掉?恐怕你要失望了。”
为什么,谭云为什么是这种人。
多年以后的杜眠捏紧了杯盏,背后涌出的四翼忽而显形,与大部分天使不同,病毒专家的翅羽分出了左右的两种颜色,左翠绿右雾蓝。
身旁的展览柜里,则盛放了头颅。
头颅的主人似乎很乐观,于是在玻璃的反光里,她的眼睛月牙弯起,唇角挂有淡淡的笑。
没有腐败,仍然鲜活。
杜眠回望记忆大厅,到底是怎么样的原生环境,会让不到二十周岁的谭云如此可怖。
当时,谭云没有顺应话题,也没有反驳,只是足后跟点地,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你认为我是厚土里的新芽,是落雨之际的乌云,那么你呢,你是什么,是睡着的麻雀吗?
女孩这样说道。
她的眼神里,分明蕴含了那句话。
天地合掌,眠鸟亦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