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高岭之花又被关小黑屋了 > 28. 第 28 章
    清晨,裴疏云特意在花厅多留了片刻,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灵远裹着一身披风进来,在侍女搀扶下落了座。

    裴疏云斟酌着开口:“公主昨夜睡得可好?”

    灵远先对侍女吩咐完想用的粥点,这才看向她,平淡地回了一句:“尚可。”

    说完便移开了目光,喝起了热茶,裴疏云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只能默默坐在一旁,看着她用完早膳。

    直到她离开花厅,也没能再搭上一句话。

    他后悔对她说那些话了,“以死相逼”这个词实在太过刻薄,当日他被急诏入宫时,她已气息奄奄,连太医都摇了头,后来虽然奇迹般醒来,到底伤了根本。

    他既已接旨尚主,与她拜了天地,便是她的夫君,无论这桩婚事缘起如何,他都该担起为人夫的责任,尽力经营,而不是一味沉溺过去,整日与她置气。

    裴疏云越想越觉得不该,如今灵远恼了他,他不知如何才能哄她回转。他自幼勤读诗书,钻研政务兵法,可对这男女相处之道,实在是一窍不通。

    他犹豫片刻,望向一旁的侍女:“公主平日喜欢什么?”

    侍女愣了愣,从前在宫中时,公主喜欢的东西可太多了,时新的华服美饰,精巧的珠宝头面,稀罕的海外奇珍......可自打出了那件事,公主性子便冷清了不少,也不再热衷于游宴取乐了。

    如今公主喜欢什么?她不敢随意回话,只得道:“回驸马,奴婢也不太清楚。”

    没有得到答案,裴疏云只能自己思量。

    她贵为公主,普天之下,想要什么得不到?

    不,还是有一样东西。

    即使得到了,也总是......不尽人意。

    ......

    午后暖阳和熙,灵远坐在水榭边喂鱼,一把鱼食撒下去,锦鲤立即簇拥过来,搅动一池春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斐疏云走到她面前停下,手里拿着一卷书。

    “公主。”他的声音有些紧绷,“今日天气晴好。”

    灵远点点头,又撒出一把鱼食,池中锦鲤扑腾得更欢,水声哗然。

    裴疏云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往前又挪了半步,低声道:“前几日是臣出言不逊,唐突了公主,公主金枝玉叶,蕙质兰心,臣所言绝非出自本心,实在是一时昏聩,口不择言,还望公主海涵。”

    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话干巴巴的,忙将手中的书递出去:“臣近日寻得一本游记,记述了各地风物,颇有趣致,公主若有闲暇,或可一观,聊作消遣。”

    灵远终于停下投喂,目光落在书本上,又抬眸看向他。裴疏云维持着递书的姿势,神情带着紧张,像个等待夫子考校的学生。

    四目相对片刻,灵远接过书册,说:“知道了。”

    没说原谅,也没有说其他的。

    斐疏云眼神黯了黯,不敢再多说什么,只低声道:“池边风凉,公主勿要久坐。”

    说罢又默默伫立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灵远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将书搁在一边。

    到了用膳时分,两人依旧沉默,安静地用完膳,侍女们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灵远没有起身,见裴疏云也还坐着,便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侍女们轻声应是,鱼贯退出花厅,掩上了门。

    “我们谈谈吧。”灵远淡声道。

    裴疏云有些意外:“好。”

    灵远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这几日我想过了,这桩婚事非你所愿,是我困住了你。”

    “过个一两年,待京中的风声淡些,我们便和离吧。”

    裴疏云表情一僵,怔怔看着她。

    她继续道:“你放心,届时我会向父皇解释清楚,父皇知道我的脾性,只会觉得是我任性反复耽误了你,对你只有愧疚之心。”

    “你脱了驸马这层身份掣肘,便能重回朝堂一展抱负,届时我会自请离开京城,回封邑居住。”

    随着她一字一句,裴疏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了,”灵远忽又想到一事,“你从前那位......未婚妻,若你们有心,可以再续前缘,我绝不会阻拦,也会请父皇不要再追究旧事。”

    裴疏云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她。她娇美的面容上,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他被这样的漠然刺痛,胸中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愤怒。

    她希望他与其他女人再续前缘?那为什么要极力促成这桩婚事?为什么要打乱他的生活?为什么要——血气涌上颅顶,他竭力控制住怒火,大步一跨朝门口走去,一把拉开花厅的门,又重重甩上。

    下人们听到声响,惊讶地看着含怒离去的驸马,又悄悄瞄了眼独自端坐的公主,大气都不敢出。

    ......

    接下来的日子,斐疏云早出晚归,白日借公务之名在外用膳,夜里宿在书房,再也没有踏足主院一步。

    消息悄然流传出去,京中本就等着看长乐笑话的贵女们,私下更是议论纷纷。看来再是尊贵的公主,嫁人之后,也只是个被夫婿厌恶的女人罢了。

    灵远觉得裴疏云的心思简直无法琢磨,既然他怨恨长乐破坏他的仕途,她便顺着他的心意和离,让一切回归正轨,有什么不好?

    世道对男子宽容,与公主曾有过一桩姻缘,并不会妨碍他建功立业,另娶他人,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如今他像是彻底厌恶了她,她也不想再待在这座冷冰冰的府邸里,日日对着他冰冷的表情。

    心中萌生出去散心的念头,灵远左右思量,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外出的事由。

    马车驶出公主府,穿过喧嚣的街市,一路向城外而去。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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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景致变换,从繁华的楼阁变成疏朗的田畴,远处青山如墨如黛,近处农舍炊烟袅袅。

    远离了京城,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灵远此去宝华寺为父皇母后祈求安康,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宝华寺建于半山,古朴幽静,钟声悠远。

    灵远戴着帷帽,沿青石台阶而上,山风拂来,带来松柏特有的清香,她深吸一口,只觉心境开阔,烦闷一扫而光。

    京城虽然繁华,可她芯子里还是个习惯清静的修仙人,不喜生活在众人瞩目之下。等过几年,她是真想到封邑去,自由自在,远离尘嚣。

    只是不知这个幻境会持续多久?

    灵远摇摇头,不再去想。宝华寺住持得了信,亲自在门外迎接,她上了香,捐了香油钱,便在寺中住下了。

    清晨听着钟声醒来,在山间小径散步,寻个僻静处练剑,闲暇时翻看自己带来的书卷,好不悠游。

    ......

    这日午后,天色陡然阴沉下来,狂风大起,卷得沙石飞走。雷声滚滚而来,一声紧似一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顷刻连成一片茫茫雨幕。

    斐疏云坐在官署里,面前摊开几份公文,许久没有翻动。窗外暴雨如注,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闯进他的脑海中:

    这样的雷雨天,长乐会害怕吗?

    这样骇人的雷声,连成年男子都有些心惊,她一个自幼养在深宫,如春日蝴蝶般纤弱美丽的少女,怎么经受得住?

    而且府内不比宫中,她的母后兄长不在身边,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她会不会正独自躲在某处,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蔓延,夺走了他全部心神。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公务,大步朝外走去。

    “大人,雨势太大,您这是要去哪儿?”随从连忙上前询问。

    “回府。”斐疏云丢下两个字,抓过纸伞,一头扎进雨幕。

    马车在风雨里疾驰,雷声不断炸响,裴疏云的心始终悬在半空。

    终于到了府门前,马车尚未停稳他便跳了下来,快步穿过回廊向内院走去。

    院里安静得出奇,门前不见侍立的侍女,他抓住一个正从耳房走出的嬷嬷,问:“公主呢?”

    嬷嬷被他紧绷的表情吓了一跳,忙道:“回、回驸马爷,公主三日前就出府了,说是去城外的宝华寺为陛下和皇后娘娘祈福。”

    他怔然。

    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她出了门。

    “她什么时候回来?”

    “奴婢不清楚,公主并未交代何时回府。”

    斐疏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雨水打湿衣衫,灌进了心头,空空落落,又沉沉甸甸。

    他这么急切地赶回来,她却不在。

    她也不是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