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远心头一紧,本能觉得危险。

    这一瞬间,她无比清晰意识到:谢惊棠即使表现得再温和,本质上还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在绝对的修为压制和数不清的人情债面前,她根本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

    “过来坐好。”谢惊棠淡声道。

    灵远抿了抿唇,走到他对面面坐下,谢惊棠暼了她一眼,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灵远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慢慢挪了过去,两人挨得极近,他身上的幽兰香气漫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她只坐了小半张椅面,脊背绷得笔直,像只随时准备逃走的猫,谢惊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么紧张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灵远快速点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紧张有用么?”他勾起唇,身子微微前倾,眸光愈发幽深,“小远,你不会以为欠了我的,还能全身而退吧。”

    灵远喉咙发紧:“我会尽快把钱还你,我......”话没说完,对上他骤然深沉的目光,她心头一颤,慌忙改口,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没有想要全身而退,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打败徐无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受伤的。”

    她越说越小声,肩膀微微耷拉下去,谢惊棠看着她的模样,心头的愠怒终究散了大半,低声道:“我看看伤口。”

    灵远身子一僵,伤在左肩,得褪开衣襟才能查看,不等她作出反应,谢惊棠的指尖已触上她的衣领,一粒一粒解开外衫的扣子。她下意识想躲,刚一动,他另一只手便按住了没有受伤的肩膀,将她牢牢固定住。

    “别乱动。”

    衣扣一路解开,衣衫被轻轻拉下,露出白皙的肩背,内里的小衣也露了一角,素净的布料贴着肌肤,勾勒出玲珑的轮廓。

    灵远脸颊瞬间烧得通红,长睫不住地轻颤,连呼吸都忘了节奏。谢惊棠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多余停留,目光落在她负伤的肩上。

    他将缠在肩头的纱布揭开,狰狞的伤口显露出来,深可见骨,贯穿大半个肩膀。他蹙起眉,取出自己带来的伤药为她敷上。灵远疼得直抽冷气,他放柔了声音:“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敷好药膏,他重新缠好绷带,收尾时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捞起她的外衫重新为她穿上。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面颊,灵远偷偷瞄了他一眼,被他抬眼抓个正着。

    “好看么?”他轻声问,唇角微微弯起,看起来已完全不生气了。

    灵远垂下眼,感觉伤口从灼痛变得麻痒,他的药见效极快,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她正想道谢,话音还未出口,一个轻柔的吻就落在了脸边。

    她慌乱地眨着眼,另一侧脸颊也被亲了一口。

    谢惊棠到底还是被那显露的一角乱了心神,欲望如同暗夜潮水,一波波漫涌上来。“小远......”,他哑声低唤,手缓缓揽向她的腰,灵远浑身一颤,猛地起身退开。

    他眸色一暗,灵力几要吐出将她摄回来,又被飞快地敛了回去。像她这样的脾性,镇压并不能使她屈服,只会引发激烈的反抗,得不偿失。

    心头掠过一丝遗憾,他藏住某些心思,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温温柔柔:“过来坐好,别扯到肩上的伤。”

    灵远站在原地,迟疑着没动。

    “小远。”他又唤了一声,这一声更轻,带着几分无奈的哄劝。

    灵远这才慢慢坐了回去,依旧只沾了半张椅子。

    谢惊棠弯了弯唇:“你的伤口每日都要换药,你行动不便,我让苗双来照顾你,如何?”

    怕她心生抵触,他饶有深意地补充:“你放心,苗双并不是我的人,她是天阙剑阁弟子,我只是雇她来打理赌场。”

    灵远假装听不懂他的暗示,点点头,下一瞬,一只手伸来,轻捏了一把她的脸颊

    “好了,你安心在这休养,有任何事都给我传讯,听到了吗?”

    她低应:“听到了。”

    ......

    谢惊棠离开小院,一路出了山门,剑阁严密的禁制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小镇正值午市,街巷人来人往,他走进铺子里,径直走上二楼。

    有人轻手轻脚地奉上热茶,一位中年男修走进屋内站定,静静等候。

    谢惊棠慢饮两口茶,放下茶盏,望向这位中年修士:“礼叔。”

    华礼上前一步,呈上一枚玉简,低声禀告:“少主,仙盟与凤族采购的物资大多是寻常修炼所需,唯有一类比较特别。”

    谢惊棠接过查看,密密麻麻的物品清单在识海中展开,他逐样看下去,眉心微微蹙起,千年寒铁、虚空晶石、定界桩、锁灵链......全都是搭建高阶阵法的材料。

    华礼在一旁补充:“按清单上的用量估算,这座阵法的规模,比四大仙门的护山大阵加起来还要庞大,而且这批物资的采购时间极为集中,恰好是两界大战结束后。”

    大战之后,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为何要采购如此大规模的铸阵材料?

    谢惊棠陷入沉吟,片刻后,他忽然问:“九幽呢?九幽是不是也采购过类似的物资?”

    华礼一愣,随即翻出另一枚玉简浏览一遍,神色凝重起来:“近几个月来,九幽确实采购过那几种铸阵材料,而且做得极为隐蔽,分散在各家商号。”

    “派人去查。”谢惊棠淡淡开口,“花镜尘近段时间去过哪些地方,接触过什么人。”

    “是。”华礼躬身低应,却没有立即退下,他迟疑片刻,说道:“少主,还有一事......阁内其他几位公子,近来似乎不太安分,密探传回消息,他们私下接触了好几位分阁管事,还偷偷打探您的行踪。”

    谢惊棠没有言语。

    他继续道:“此行我们是借巡察分阁的事由,若是在外停留太久,是否......”

    谢惊棠缓缓摇头:“礼叔,玄真与苍梧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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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布阵,连九幽都牵涉其中,此事非比寻常,主阁那边暂且不必理会,尽快查清魔域的事。”

    华礼欲言又止,终还是应道:“是。”

    ......

    次日一早,苗双兴冲冲地去往问道峰,她在外门混了这些年,还是头一回登上主峰。

    两侧古木参天,灵气浓郁如潮,连石头缝里长得都是灵草,她边走边看,心里暗暗咋舌。

    刚转过一个弯,迎面就是几个巡逻弟子,为首一人拦住她的去路:“站住,你是哪峰弟子?来问道峰做什么?”

    苗双赶紧停下,堆起笑脸:“师兄好,我是外门弟子苗双,来看望灵远师姐的。”

    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质疑道:“你一个外门弟子,怎么认识问道峰的人?”

    “之前在坊市有过几面之缘,灵师姐人很好,还照顾过我的生意......”她说着,掏出弟子牌递过去,“这是我的弟子牌,师兄可以查验。”

    那弟子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放出神识扫了扫苗双,练气五层,想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他挥了挥手:“上去吧,别乱走,天黑之前必须下山。”

    “哎,好好好,多谢师兄!”

    苗双快步往上走,没走多久,又遇上一波巡逻弟子,这一回盘问得更仔细,连她跟灵远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都问了一遍,苗双好说歹说,才终于被放行。

    等她抵达灵远的小院,已过了大半个时辰。苗双瘫在椅子上,连灌了好几杯子茶,才稍稍缓过气,抬眼看向对面,灵远一身白衣,眉目清冷,整个人像一尊观音玉象,看着就让人心头一静。

    苗双心头感慨:难怪能把人精似的谢老板迷得神魂颠倒。

    忽然想起正事,她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这是谢掌柜托我交给你的礼物。”

    灵远看着匣子,有些犹豫,自从上次开出敛息镯,她都有点不敢接谢惊棠的东西了。

    “他送了什么?”苗双心生好奇,“打开看看嘛!”

    灵远一顿,掀开盖子,匣里躺着块储物玉佩,玉佩里装着......她探入神识扫了一下,眨眨眼,又收了回来。

    苗双见状,好奇心更重了,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难不成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莫非是那种......”

    灵远被她的话呛了一下,连忙打断她的的想入非非:“你自己看吧。”

    苗双凑近一瞧,顿时瞪圆了眼睛。储物空间有一间屋子那么大,里面摆满了衣裳和首饰,衣裳按颜色叠放,每一件都裁剪精良、面料考究,首饰更是琳琅满目,宝光晃得人眼花。

    “这、这......”她咽了咽口水,“这得多少灵石啊......”

    灵远也跟着想:这得多少灵石啊。

    苗双双眼发直,喃喃:“灵师姐,你这生意,做得可真划算......”

    灵远轻咳一声,生硬地转了话题:“多谢你专程来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