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桥另一头,只有几个执事在守候,偷瞄着这位横空出世、叩破问心的弟子。

    灵远目不斜视,沿着小路下了山,林间幽静,径旁生着不知名的野花,小小的花瓣在风里轻摇,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穿过一片竹林时,风忽然大了起来,竹叶沙沙作响,一层叠着一层荡开,像一片绿色的海。

    “灵师妹——”

    有人轻唤,灵远转过身,有三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之人眉目清俊,正是云归,他身旁跟着两名女子,是问心时排在她前面的苏应颜和许千章。

    云归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伤还没好,怎么就来参赛了?”

    灵远垂下眼,含糊道:“伤已经不碍事了。”

    “不碍事?”云归眉头皱得更紧,“你知不知道问心桥有多耗心神?医阁说了你需要静养,这才几天?”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声音沉了下去:“走,我带你去找师尊,让他把你撤下来。”

    灵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云师兄,”她低声说,“你知道的......我不是普通弟子。”

    云归动作一僵,手指收紧一瞬,又很快松开。他能猜到几分师门的用意,让她出现在大比上,确实是最快平息流言的方式。

    他险些让她丧命,竟然还要她来善后。

    喉头滚了又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找不到一个出口,对不起三个字,已经说过太多次,向她开口道谢,更是可笑至极。

    最终,他只能小心地问:“我送你回问道峰吧?”

    灵远摇摇头:“我想去别处走走,师兄先忙吧。”说完没再看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云归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许久,狠狠拧了下眉。

    许千章好奇地眨眨眼,总觉得这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苏应颜本就面色不好,此刻更苍白了几分。

    ......

    灵远左拐右拐,终于甩开了身后的注视。她放慢脚步,轻轻呼出一口气。

    识海里响起小白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你和云归......没什么吧?”

    “有什么?”灵远疑惑地问。

    小白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它在自顾自地说什么?灵远觉得奇怪,但也没追问,小白有时候就是这样,神神秘秘的,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处开阔的广场,许多弟子聚在一起,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灵远正准备折返回问道峰,一名圆脸女修忽然凑过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注意后,飞快地塞给灵远一张纸。

    灵远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几行大字:

    “大比风云榜——胜负赔率一览。猜中冠军,十倍灵石!猜中黑马,本金翻番!爆冷发财就在今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灵远:“......”

    宗门大比,还能赌?

    她默默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过了一会儿,又把纸拿了出来。

    ......

    圆脸女修名叫苗双,灵远跟着她,一路来到了外门。

    圆脸女修名叫苗双,灵远跟着她一路来到外门,剑阁有三十六内峰、七十二外峰,外门弟子的数量是内门的百倍不止。

    一踏入外门地界,景象便截然不同,不再是浩渺的仙家气象,而是多了许多人间烟火气。

    山间错落着成片的屋舍,有弟子在空地上练剑,有弟子围在石桌旁闲聊,还有弟子坐在溪边垂钓,远处甚至能看见几间茶棚酒肆,袅袅升起炊烟。

    “这边这边!”

    苗双拉着灵远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小巷,最后在一间不起眼的旧屋前停下。

    这里聚着不少人,有男有女,个个都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喏,就是这儿。”

    灵远朝屋内看去,一个年轻弟子坐在案前,一边收取灵石,一边递出玉牌,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五六个人下注。

    她想了想,问道:“你们这个赌局安全吗?”

    苗双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这是自然!我们的赌局已经开了很多年,每届大比都有开盘,连执法堂长老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竟还打通了执法堂的关系?灵远觉得有些意思。

    苗双见她有兴趣,更加卖力推销:“你放心,赌金统一存放在碧霄阁中,胜负判定后自动划转到玉牌,凭神识领取,绝对没有暗箱操作!”

    灵远眸光微动,碧霄阁是遍布修真界的大商号,信誉极好,能与碧霄阁达成合作,这伙人的本事当真不小。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块灵石,塞进苗双手里。

    苗双眼睛一亮:“你要下注?压谁?我帮你——”

    “不是。”灵远道,“麻烦你替我引见一下赌局的负责人,我有一笔生意要谈。”

    苗双愣了一下,掂掂手里的灵石,压低声音:“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

    灵远点点头,走到一旁的角落,心中默默盘算。这几日她整理了自己的财产,零零散散加起来,约莫两万块灵石,还有各种品阶的防御法器若干。

    作为一个筑基期弟子,这笔身家已算丰厚,但远远不够今后的花销。

    以她如今的身份,不可能再加入宗门,离开天阙剑阁后肯定要做散修,到时候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她还要养一把本命剑,好一点的材料动辄成千上万......

    灵远感到了熟悉的赚钱压力,又将目光投回小屋。

    据她所知,赌局的盈利方式,明面上是从赌金中抽取一定的服务费用,但私底下,少不了操控赔率、做局收割的手段。

    她不是天阙剑阁的人,大比成绩如何,根本毫无意义,既然如此,何不与庄家合作,操纵比赛结果牟利?

    毕竟赌客哪有庄家赚?

    思忖间,苗双已经跑了回来:“走,带你去见见我们谢掌柜。”

    两人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中,走了许久,来到一间屋子门口。

    “谢掌柜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

    灵远点点头,轻轻叩响门扉。

    “请进。”一道清泉漱石般的声音响起,清越温润,听得人心里一静。

    灵远推门走进。屋内陈设简素,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一方宽大的紫檀书案上,摊着几本账册,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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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纸砚整齐列于一侧。

    案前的男子站起身,他生得极好,眉目舒朗,气质皎皎,轮廓像画师用最细腻的笔触勾勒而成,如芝如兰,玉山映人。

    他执起茶壶,不疾不徐地斟了一杯热茶,轻推到她面前,抬眸的瞬间,两人视线相触,俱是微微一怔。

    灵远撞进一双潋滟的眼眸,让人无端想到春花秋月,碧海长天。曾几何时,父母为她相看好的郎君,也是这样芝兰玉树的公子。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又突兀,她微蹙了蹙眉,觉得自己大概还没从问心桥的影响中恢复过来。

    她拉出椅子坐在对面,谢惊棠也随之落座,温声道:“听说仙子找我有生意要谈。”

    被他注视着,灵远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磕跘着把自己的设想说完。

    室内安静下来。

    谢惊棠脸上挂着吟吟的浅笑,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即开口,灵远等了一会儿,眼神飘到茶盏上,端起来饮了一口。

    茶味清冽醇厚,一股淡淡的清香久久萦绕在舌尖。

    谢惊棠微微一笑,这才道:“据我所知,大比的奖励比单纯的灵石要珍贵得多,仙子为何要与谢某合作?”

    灵远不可能坦诚,只简略道:“我需要灵石。”

    谢惊棠看了她一会儿,潋滟的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片刻后,他轻摇了摇头:“仙子的提议,谢某恐怕不能答应。”

    灵远没想到他会拒绝,呆呆地问:“为什么?”

    他温声解释:“仙子初次登门,你我尚不熟识,这等涉及声誉的合作,若是贸然决定,未免太过轻率。”

    经他这么一说,灵远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冒昧,血液上涌,一时有些脸热。

    谢惊棠沉吟片刻,开口道:“不如这样,等仙子进入决赛,我们再来商谈,如何?”

    灵远点点头,站起身:“打扰谢掌柜了。”

    谢惊棠起身相送:“仙子慢走。”

    灵远走到门口,推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惊棠依旧站着,窗外阳光倾洒,将他笼在柔和的光晕中,那双潋滟的眼眸正注视着她,见她望来,又微微一笑。

    灵远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出。

    回到问道峰,她摇摇头,清空思绪。

    ......

    宗门大比的二拭设在一条窄巷中,机关傀儡不断地从巷子深处涌出,参赛选手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击杀傀儡,并穿过暗巷,才算完成比试。

    比赛以击杀的傀儡数量计分,数量越多,分数越高。

    转眼到了比赛那日。

    十二面巨大的水镜被分割成无数个小方格,实时转播着每一位参赛选手的状况。

    看台上人声鼎沸。

    “徐无思呢?哪个是他?”

    “那个黑的,一动不动那个,好像还没开始。”

    “引虚峰的苏应颜在哪?不知道她状态恢复没有。”

    有人提起了另一个名字:“那个叩破问心的呢?问道峰那个?”

    “在那儿!七十三号......咦?筑基初期?”

    “筑基初期?!大部分选手都是筑基中期以上,她一个筑基初期来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