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镜尘终于离开了,灵远长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白颇有些惋惜:“好感度好不容易到了六十,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就满了。”
灵远并不苟同,在知晓她的身世后,花镜尘的好感就蹭蹭蹭往上冒,一看就是别有所图,再与他纠缠下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留在天阙剑阁是钝刀子割肉,去了九幽便是立即下油锅,她还没天真到那种地步。
小白仍在碎碎念:“他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万一他把你给忘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别急,还有另外两个任务目标。”灵远安抚道。
小白恍然大悟:“对哦!怎么能为了一棵大树,放弃一整片森林?”
灵远:“......”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对了!”小白兴奋起来,“因为花镜尘的好感度已经过半,我可以给你一本功法,接好!”
功法?灵远眨眨眼,一本书册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封面古朴厚重,隐有金光流转,上书五个大字《玄元不灭章》。
她翻开第一页,一行字映入眼帘:“一切法中,涅槃为最,自在安乐,长生不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继续往后翻,表情渐渐严肃下来。
她修行多年,阅览过的典籍不计其数,这一部功法绝对称得上惊艳,它对修炼之法讲解得细致入微,从经脉运行的路径,到突破瓶颈的法门,每一处关窍都配有图注。
更难得的是,这部功法极为贴合她如今的单火灵根。火属性功法本就罕见,契合到这种程度,简直像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
“怎么样?”小白洋洋得意道,“比你的无情道好吧?”
灵远没说话,好虽好,可修炼条件也十分苛刻,每晋一个大境界,都需达成“涅槃”,即身陷死境,浴火重生。
她翻到最后一页,功法只有筑基篇。
小白补充:“金丹篇需要某个任务目标的好感达到圆满才能获取。”
灵远默了默。
功法确实不凡,但修炼起来也极难,每一次涅槃都是生死一线的冒险,获取好感......更是让人头疼。
不过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不可能遇到困难就退缩,况且前世的无情道已经失败,今生不可能再修了。
她合上书,把功法收进储物袋。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小白问。
“找机会离开天阙剑阁。”
小白一愣:“那秦鹤月怎么办?”
灵远冷静道:“继续留在这里,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还谈什么其他?”
质子完全就是两界博弈的棋子,既没有自由,生命安全也无法保障。前世对她有生养之恩的父母,在她入道后也已斩去尘缘,今生什么苍梧的天帝天后,她压根就不认识,凭什么要她牺牲?
她根本不在乎帝姬的身份,只希望能自由修炼,与那些人两不相干。
灵远站起身:“总之,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小白本想劝她继续接近秦鹤月,可看着她平静的眉眼,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说出口。
......
苍梧界。
炽羽天宫沐浴在霞光之中,一弘清泉自天际垂落,如玉带环抱宫阙,泉水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如千万朵怒放的金莲。
这般水火相济的玄妙之景,即便最高明的画师,也只能绘出三分神韵。
最深处的宫殿里,凤灵韵正对镜梳妆,她容貌娇美,此刻正微蹙着眉,由着宫人替她梳理长发。
“轻些,”她忽然开口,声音娇软,“你扯到本宫头发了。”
宫人吓得手一抖,连忙跪下请罪。
凤灵韵摆摆手,也没真的生气,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又拨了拨鬓边的碎发,说道:“这发髻梳得不好,重梳。”
宫人连忙起身重新开始,凤灵韵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目光在妆奁里扫来扫去——赤金的步摇,点翠的钗环,鸽血红的宝石......各种珍贵法器堆得满满当当,她却觉得没有一件新鲜的。
“怎么闷闷不乐的?”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头戴金冠,腰悬玉带,气度矜贵,正是她的兄长,苍梧太子凤凌。
凤灵韵垂着眼,没吭声。
凤凌走到她身旁坐下:“说说看,是谁惹我们阿韵不高兴了?”
凤灵韵抿了抿唇,小声嘀咕:“句临秘境要开了,听说里面有味异火,能助我结丹......可母后不准我去。”
“就为这个?”凤凌笑了笑,“傻丫头,父皇早就准备好了,待你修为一到,便用涅槃之火帮你粹体,不比那异火强?”
凤灵韵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做什么。”
她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凤凌一把拽住她:“稳重些,头发还没梳好。”
凤灵韵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乖乖站住,眼睛弯成月牙:“我要去谢谢父皇!”
......
青鸾峰上,弟子们刚完成每月的考校,演武场边聚着不少人,正低声议论着手中的名单。
本次宗门大比的人选已经公布,拂秀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指节攥得发白。
“拂秀?”身旁的师姐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拂秀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第一次参加大比,太紧张了。”
师姐拍拍她的肩安慰了几句,拂秀借口有事,匆匆离开。
回到弟子居,她一步踏入门槛,周遭忽然寂静下来,连光线都晦暗了几分。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外一切如常,日光正好,可门内......她看见了地上的阵纹,以及阵纹中心坐着的白衣女子
灵远。
拂秀心里咯噔一下,喉咙发紧:“灵、灵师妹,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了吗?”
灵远看着她,轻声开口:“师姐当日,为什么邀我去洗剑池?”
拂秀身体一僵:“我......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去看看。”
灵远未置可否,只淡淡道:“师姐,得罪一个问道峰的弟子,并不是什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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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的选择,对吗?”
拂秀当然不敢得罪她,她只是一个记名弟子,怎么敢得罪这种众星捧月的人物。
心里蓦地一酸,嘴唇不争气地发起抖来:“师妹,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那日王澜师兄说,只要把你约出来,就可以推荐我参加大比......”
灵远面露失望:“所以你就照做了?”
拂秀最害怕这样失望的眼神,自入门以来,她受尽冷眼苛待,如今相同的眼神又出现在身边人脸上,内心一下就崩溃了。
“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哪里知道我们这些记名弟子的日子?”
她声音发颤,眼泪夺眶而出。
“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做杂务,做完杂务才有资格去学宫听课,课上完了还要去执事堂领任务,只能挤出睡觉的时间修炼。”
“我修炼了四十余年才从外门来到内门,可进了内门才知道,这里也分三六九等。我既没有师父指点,也没有资源倾斜,夜里别人都睡了,我还在练剑。”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修炼上,可又有什么用?青鸾峰有上百个记名弟子,我再怎么努力,大比也轮不到我,那些修为不如我的正式弟子照样能去,我只能一天天地等,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王澜师兄说,只要做这一件事就推荐我,我想着,只是去洗剑池一趟,能出什么事呢?”
“我不知道会那样......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灵远静静听着,闭了闭眼。
洗剑池一事,果然不是意外。
可她也只能当作一场意外。
这也是拂秀羡慕的吗?
她抬手撤去困阵,转身离开。笑容温婉的拂秀,温和体贴的拂秀,出卖她的拂秀......也许修行就是这样,与己争,与人争,与天争。
朔风骤起,吹乱了灵远的长发。
那双沉静的眼眸,始终寂如古镜。
......
浩荡的钟声响起,天阙剑阁三年一度的大比正式开始。
十二面硕大的水镜从峰峦间升起,悬浮半空,镜面清晰映照出各赛场的情形,供每一位弟子观瞻。
剑阁上下,每个人都在关注这场盛事。在这个传承万年的仙门里,每一位留名青史的人物,无一不是这场大比中的佼佼者,这是荣耀的起点,有时也是命运的转折。
忘机坐在灵远对面,煞有介事地讲解规则。
“宗门大比分为初赛和决赛,初赛有两重试炼:一试道心,二试实战,两试合并记分,分数靠前者方可进入决赛。”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试很简单,就是去走一走问心桥,能走多远走多远,掉下去也别灰心,你们筑基弟子嘛,一般都走不长的。”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着灵远:“还有哪里不清楚吗?”
灵远:“......”
他只讲了试道心,是觉得她只能过第一试?
她摇头:“没有了。”